第109章 何當與君期(5)

  第109章 何當與君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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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陣風吹過,卻見眼前又多了一個紅影,他一手技巧性地拿著一摞比他的臉高出一截的大麵餅,另一手搭著涼棚左看右看,口裡還不停地叫著木丫頭、木丫頭。

  我愣住了,卻見他噔噔噔跑到對面的大槐樹前,認真地說道:「你莫要哭了,這是我們家鄉的饢餅,你能吃嗎?」

  「不愛吃嗎?」他皺著眉頭等了一會兒,不見大槐樹回答他,便嘆氣道:「你們中原女子真嬌氣,你且再等我一等,我到紫園的廚房裡給你拿點別的吧。」說著轉身就要走。

  我一急,又哇地大哭了起來,他這才驚詫地回頭看我。

  那一天,我顧不得任何禮儀,坐在泥巴堆里第一次吃到玉北齋的饢餅。原非珏就抱著膝蓋,蹲在我旁邊,他一動不動地微笑著看我把一大張餅吃完,唯有那一頭紅髮隨風飛揚,如春風拂面。

  「現在不餓了吧?」原非珏開心地說著。

  我訕訕地打了個飽嗝,臉紅了起來。他的那雙酒瞳笑彎了起來,等我站起來的時候,我這才發覺我的腳麻得走不了路了。

  正焦急間,原非珏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陣,然後一點也沒有架子地在我面前蹲了下來,「快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不行的,給周大娘還有別人看到……」我的話還沒說完,非珏早已從背後拖過我的手臂,直起身子,向前走去。

  「我身上髒,珏四爺。」我渾身都是泥巴,我還兩天沒有洗澡,都有味了,連我自己也聞到了。

  他微側頭,懶洋洋道:「沒事,反正我也看不見。」

  那語氣有些闌珊,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了,「珏四爺,你我主僕有別……你快放下奴婢吧。」

  「你們女人真是囉唆,果爾仁說得對,女人果然是禍水。」他很認真地回頭對我說道,「一會兒就到了,就別嘮里嘮叨的了。」然後他便昂起頭背著我走向一條同德馨居完全相反方向的路。

  非珏、非珏,猶記那年除夕晚上抽的花簽子,你的命數是香夢沉酣,現在我終是明白了,你當真進入了你的夢境,那你的夢中可有我,可有當初的誓言?

  你親手留給我那根銀鏈子,你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會認得出我的,然而為何你卻見面不識,只空餘我獨自悵然悲辛?

  櫻花雨中,非珏向我走來,還是少年的模樣,酒眸滿是深情,「木槿,我終於看見你了,原來你長得好美啊。」

  我向他奔去,他卻目不斜視地穿過我的身體而去,走向一個美麗的身影。


  我肝腸寸斷,追著非珏,唇上卻一痛,睜開了眼。

  一雙紫琉璃一般燦爛的紫瞳近在咫尺,寒光湛湛似利刃一般。

  「看來,我驚擾了夫人的春夢啊。」段月容坐在我的身邊,一手支額,一手撫弄著我的唇,滿臉冷笑。

  段月容的烏髮同一身黑甲一色,微有凌亂地披在肩上,有幾縷髮絲掠過他那刀痕累累的胸鎧,輕輕飄垂到我的額上,亦染著幾滴森森的鮮血,映著幽冷肅殺的紫瞳,似是剛從地獄戰場下來的修羅一般。那濃重的血腥味和著殺氣漫在空中,而他手上的覆甲劃破了我的唇,甲上的血連帶著我唇上的血湧進了我的口,只是一片苦澀咸腥,根本分不清是我的、他的,還是他在戰場上殺死的敵軍的。

  我與他也算相識了兩輩子,相處也有那麼七八年了,已然習慣了他身上那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氣,然而卻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感到厭惡和痛恨。

  我微皺眉,格開了他的手,慢慢坐了起來,向里挪了挪,垂目輕輕道:「恭喜殿下拿下了邏些城。」

  我沒有再說話,靠著後面的榻椅。

  而他也坐在對面,默默地看著我,眼神愈加陰冷,「你不問我為何出現在多瑪城嗎?」

  我淡淡道:「殿下剛歷大戰,一路奔波,定是勞累萬分,還是早些休息吧。」

  說罷我站了起來,想去齊放那裡,同我四大長隨擠一夜。

  未及帳簾,段月容卻猛然把我截住了,用那驚人的蠻力把我反身抱住,我被囚禁在一個鋼鐵一般的血腥懷中。他的力氣之大,我甚至聽到了我骨骼的格格聲響,我忍著痛,看著對面銅鏡中他猙獰的紫瞳,他黑色的身影在銅鏡中異常模糊,狠如厲鬼,「木槿,你知道光義王有多少美女被我俘虜了嗎?你知道那些女人一個個有多風騷迷人嗎?」

  我開始掙扎。

  段月容收緊了他的鐵臂,我痛叫出聲,他的舌頭舔過我的耳根,含住了我的耳垂,我的氣血上涌,一片熱意湧上我的脖頸。他的聲音甜膩似魔鬼,混著血腥,讓我開始有點窒息。

  「我和我的部下都半年多沒有碰過女人了,他們一個個流著口水問我要這些美女,有些人忍不住,當著我的面就開始玩這些女人了。木槿,你猜猜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狂怒了,雙臂勒得我胸腔的空氣都沒有了,卻聽他滿腔恨意地說道:「那些個女人,我一個也沒有留,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因為一看見女人就全是你的臉,所以我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當你在發春夢見你的老相好時,我每一刻每一秒只想見你,只想見你,只想見你……」他的恨意最後化為無奈,又帶著一絲悲辛。

  他的手微動,我終於有了機會深呼吸。然後呼吸嚴重紊亂,因為他的手可恥地探進我的衣服,冰冷的手和甲扯得我的乳尖生疼,他啃著我的脖子,咬破了我的肌膚,低啞而殘忍地問道:「你到底喜歡誰呢?踏雪還是緋玉,告訴我,木槿,他們哪一個人讓你在床上更快活呢?」


  他猛地將我翻過來,壓在氈毯上,微蹭著我的身體,帶著鄙夷又似萬般憤怒,在我耳邊低吼道:「說呀!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到底哪一個讓你爽得叫出來啊。」

  我一記耳光早已甩了出去,他卻扭曲了一張俊臉,絲毫沒有停止他對我身體的侵略。我一腳踢向他的命根子,很顯然,八年前對他重創的這一招,如今卻對他一點用也沒有了,反而被他輕易地抓住,然後被他分開雙腿。他冷酷地對我嗤笑著,將我的手固定在頭頂,我的衣衫一如我的尊嚴支離破碎,淚水洶湧中,唯見櫻花雨中紅髮少年純真痴情的笑,然而那笑容卻模糊了起來,最後清晰地變成了另一個天人少年的容顏。

  前世長安負我,於是此生此世我對忘情負愛恨之惡之,自命此生決不做那負心之人,然而當我陷入非白與錦繡的感情旋渦,卻也不知不覺中步向長安的後塵,愛上了一個根本就不該愛的人。也許非珏就應當忘記我,那樣至少不會有我前世的痛楚。又或許段月容說得對,我的的確確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

  驀然,我心如枯木灰燼,溫暖不再,所有生氣也滑入了無盡的黑暗,我停止了掙扎,任由他的手、他的吻撫遍我的全身。

  他終是發現了我的異常,我看向他迷離而充滿情慾的紫瞳,淚水無力地滑落到我的耳邊,內心萬般倦怠,「也許你說得對,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他一愣,睜大了紫瞳狠戾而憤然地看著我。

  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悽然道:「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我累了,真的很累了。」

  「木槿。」他的手發起顫來,一把將我拉起來,深深嵌入他的懷中。

  我的頭無力地向後揚著,長發如黑色的花瓣在燭火下划過長長的影子,糾結著他的烏髮,分明糾纏不清,那喉間的血腥氣漸漸漫了開來,心也冷到了極點。

  他的手或輕或重,似是在故意點燃著我的欲望,他冰冷的鎧甲摩擦著我的肌膚,讓我不停地打著戰,他痴迷的吻一路從我的胸前慢慢移到我的臉上,他的手移到了我的兩腿之間。

  他的雙頰染了情慾的紅暈,耳邊是他急促不穩的呼吸,他的唇間急切地呢喃著我的名字。他舔去了我的淚水,吮吸著我的嘴唇,輾轉反側,極盡溫柔地挑逗著我所有的感官。我的呼吸也急切了起來,卻本能地狠狠地咬了他的舌,他吃痛地退去,猛然間推開了我,在那裡死死地盯著我。

  窗外雨聲瀝瀝,一陣狂風忽地吹入,啪嗒一聲將支起的簾吹了下來,燭火閃了一下,陡然熄滅,歸於一縷青煙在暗夜裡裊裊地無力升起,撲滅了滿室的愛欲情恨。

  我與他之間一片黑暗,他看不見我嘴裡湧出的血腥,我也再看不見他眼中的風暴,室內只有我單調的咳嗽聲,而帳外卻風雨大作,宛如上天的涕泣。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止住了喉間的血腥,平復了劇烈的咳嗽,默默地拾起破碎的衣衫,將就地合在了身上,然後鑽進被窩裡,繼續弓起了身子抱著自己,埋頭睡去。

  我以為他會到蒙詔為他準備的營帳里去,卻聽到他在那頭脫盔甲的聲音,然後他輕手輕腳地鑽進了我的被窩,從身後緩緩抱緊了我。他的呼吸平靜了下來,一隻手輕撫著我的頭髮,一下一下,在我耳邊溫柔說道:「我前往吐蕃之時,夕顏總纏著問我,爹爹到哪裡去了。」

  ……

  我沒有回答,睜開了眼,空洞地盯著黑暗的前方。

  「我對她說了我是她爹爹,你是她娘娘。這個臭東西還是傻乎乎的不明白。你跟我回葉榆了,要好好教導她。好歹她也是我大理太子唯一的女兒,不要讓她丟了我的臉。」他的聲音故意顯得很輕鬆,好像在跟我嘮家常,剛才的一切也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

  我繼續沉默,像一隻西瓜蟲一樣緩緩地緊縮成一團。段月容也隨著我的造型,像蛇一樣圈緊了我,卻依舊像以往一樣,在我的耳邊輕輕說著些日常瑣事,邏些戰場上的勝利,如何平分美女財物,直到我和他都無限疲憊地進入了夢鄉。

  清晨,我在嘹亮悠遠的藏歌聲中醒來,身邊的段月容還在呼呼大睡,甜睡中的他眉頭平緩,呼吸均勻,他的嘴巴也傻裡傻氣地張著,並且流著他所謂的「龍涎」,宛若一個無辜的嬰兒。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我的左手,不遠處他的盔甲橫七豎八地扔了一地。

  我輕輕地想抽出我的手,他卻反而反身將我抱緊了,口中輕叫:「邏些……木槿,我帶你去邏些。」

  我嚇了一跳,以為他醒了。然而他只是將混合著血腥、汗臭等等多種臭味的腦袋擱在我的胸口,美美地將我的上半身當枕頭,口裡呢喃著幾句反映其狼子野心的話,同樣滿是氣味的長髮像厚實的毛巾蓋在我臉上,差點沒把我給熏死。

  過了一會兒,他又平靜下來,我輕輕從旁邊拿來一個大抱枕,微一抽身間,趁他又挪過來時,將枕頭塞在他的懷中,讓他盡情抱著淌「龍涎」做夢去。

  我走出帳篷,迎面一股高原的風。我睜開眼,深深一呼吸,信步走遠了一些,來到一處高坡。頭頂是無邊無際的蒼穹,地平線上巍峨的青山連綿不絕,尖峭的雪山頂壓著滿山積翠,仿佛對著渺小的眾生靜默地微笑著。

  山腳下碧藍的大湖呈現在眼前,如晶瑩閃爍的藍寶石,煙波浩渺間,湖畔瑪尼堆的彩旗飄揚,一群藏人的身影在湖邊不緊不慢地行走,隊伍中一個窈窕的紅影坐在潔白的坐騎上分外明顯。只聽一陣緩慢空靈的藏歌聲悠遠地飄來,隨著這無垠出塵的藍色漸漸滲入我的血液、我的靈魂,一切喧囂仿佛都離我遠去了。我閉上了眼睛,不由鬆弛了嘴角,靜靜地聽著那歌聲飄過。

  「喜歡這裡嗎?」段月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立刻我落入了一個結實寬闊的懷抱,「你若喜歡,等我拿下葉榆,我便天天陪你在這裡住。」

  我抬頭,迷失在一汪紫色的柔情中。

  他的頭髮濕濕地糾結著,用一根金絲帶松松垮垮地綁著,隨意甩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錦緞藏袍,領口鑲邊的白貂毛被風吹歪了,然後又一根根淘氣地站了起來。鼻間飄來他身上沐浴後的松香,混著很淡的男性氣息,有點類似於現代高尚俊美的CEO男士沐浴後輕灑古龍水,一身清爽地來到辦公室對女同事微笑著打招呼的樣子,然後迷倒一大片女同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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