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卻把花來嗅(3)

  第103章 卻把花來嗅(3)

  他輕嘆一聲,「莫問,你終是心中不信我。」他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忽然吟道:「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踏雪公子真是個有福之人。」他站了起來,再不看我一眼,走出了屋子。

  卻聽外間,軍隊的步伐聲整齊地踏來,我掙扎著爬下床。

  小玉已經滿面驚慌地過來攙住我,「先生,這可怎麼辦,張太守的人在咱們府上到處搜呢。」

  我喘著,趁無力倒下時,在她鬢邊俯耳道:「小放去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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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亦輕聲道:「先生放心,師傅已同太子和小姐安然到了播州。」

  我暗鬆一口氣,「扶我去學校那裡。」

  「先生莫要折騰了,先養病要緊。」

  「不行,太守現在還不會拿我怎樣。可是軍隊在府里搜,會驚嚇著孩子們的。」

  小玉拿我沒辦法,就給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讓豆子背我到希望小學那裡,卻見一片孩子的哭聲,張之嚴冷冷地站在那裡。

  一大群孩子向我哭著撲過來。

  我心中不忍,只得轉過身對著張之嚴道:「兄長,這些孩子都是莫問一路上帶回來的苦命人,請兄長放過他們吧。要抓就抓莫問吧。」

  「夕顏呢?還有你那個所謂的表侄呢?」張之嚴問道。

  「不巧,前幾日回黔中老家了。」我冷靜以對。

  張之嚴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跳了幾下,走過來,輕輕一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莫問,看來你還是要到我府上來坐坐啊。」

  這時,忽然一個士兵拖著兩個孩子過來,他手中抓著的那個男孩神情倨傲,另一個女孩子則死死抱著男孩的腿,一個抓、一個走、一個拖,前前後後跟了一大串,像一串大閘蟹似的。

  那個士兵高叫著:「太守,小的在後院的古井裡發現藏著兩個孩子,這個男孩子懷裡還有這個。」

  早有人往張之嚴手中遞上一物,張之嚴雙目一亮,「果然是玉璽。」他又叫了一聲:「伍仁?」

  我的家人中立刻有人抖著身子站了出來,一看到我的眼神立刻垂了下去,只是抬起頭看了那個孩子一眼,然後跪在地上,對張之嚴說道:「稟大人,這個孩子正是那個叫黃川的表少爺。」

  我冷笑連連,睥睨道:「伍仁,你賭債難還,妻離子散,女兒被拐,是誰替你還了賭債,是誰替你贖回了賣到青樓的女兒,還助她嫁給鄰村的趕牛人?而你便是這般回報於我的?」


  那叫伍仁的中年人漲紅了臉,悶聲向我不停地磕頭。

  張之嚴卻對我一笑,「莫問,你也莫要怪他,他既是個賭鬼,自然又染上了賭癮,這回是為我所救,自然是為我所用了。」

  他領著手下立刻對那個男孩行了君臣大禮,朗聲道:「江浙太守張之嚴護駕來遲,罪該萬死,請太子隨臣回府,共商大計。」

  那個男孩冷冷道:「你認錯人了,張太守。」

  張之嚴不答,只是吩咐道:「還不快請太子回官邸?」

  張之嚴與我擦身而過時,轉頭說道:「原非白連夜逃回了西安,踏雪公子的門客果然了得。」

  我扭頭冷冷看向他,「兄長,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學生,放了他們。」

  張之嚴的眼神卻愈加篤定,「莫問,你的演技太讓我失望了。」旋而吩咐人馬:「好好看守君府,可疑人馬,一律不准放過。」

  張家兵想拖走那男孩,可是那女孩卻還是死死地抱著腿,那個男孩高高在上地看著她,冷笑道:「此去死生不知,你這又是何苦?」

  那女孩雙目明亮,小小的臉頰充滿堅定,對男孩仰視道:「殿下到哪裡,露珠就到哪裡,不然露珠就立刻死在這裡。」

  男孩像大人一般長嘆一聲,扶起了女孩,「傻露珠。」

  他不再推拒那個叫露珠的女孩,輕輕拉起了她的手,然後對我扭頭大聲道:「君莫問的大恩大德,我今生記下了。」

  士兵無奈,只好將兩人一起帶走了。

  玉流雲和露珠,這兩個我從宛城撿回來的小乞丐,也是我最聰明的兩個學生……

  我眼前的視線模糊,這個玉流雲,生性沉穩機敏,無論是文武都在同年齡的孩子中出類拔萃,齊放曾連連誇說其乃是練功的奇才,就連段月容也說過將來定能委以大任。

  這樣好的一個孩子,卻要作為軒轅翼的替身,如若被張之嚴識破了,這豈非是我與這兩個弟子的永別?

  手下的孩子們瑟縮地圍著我,一個個駭得面如土色。

  我忍下滿腹悲憤,看著張之嚴和兩個孩子消失在眼前。

  我讓人好好守護希望小學後,沿歌和春來扶著我回房。

  沿歌使勁磨著牙,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磨牙了。

  七年前,他的雙親死在蘭郡保衛戰,小小的年紀卻硬是不哭,只是恨得磨著牙,我輕輕抱起他,他才在我懷中放聲大哭。

  我躺在床沿上,卻見沿歌跪在我的床邊,雙目赤紅,「只要先生一句話,我這就去太守府,殺了狗日的張之嚴。」


  我伸出手來,輕觸他的額頭,柔聲道:「還不到時候,沿歌,現在是非常時刻,你一定要聽先生的話啊。」

  他愕然間,淚水卻湧出眼眶,「先生說的,沿歌一定聽,可是先生亦要好生養病,才好帶我們回蘭郡。」

  我微點頭,輕聲道:「好好保護伍仁的家人,他做得很好。」

  沿歌稱是,扶我躺下,守在屋外。我閉著眼不停咳著,難以入睡。

  眼看月上中天,我微睜著眼,看著玉兔清凝,靜靜地思考著該如何邁出下一步。

  永業十年七月初三,原氏的踏雪公子忽然在江南露面,民間盛傳這與軒轅太子流落至江南有莫大關係。張之嚴從經常遊走於南北的商人君莫問府上,搜出了一個與太子年齡相仿的男孩,並且在其身上搜到了東庭流傳了六百多年的正寶洪熙傳國玉璽,於七月初九擁太子繼位,史稱成宗,仍以庭為國號,史稱「南庭」。民間及各路諸侯則稱其為「東吳小庭朝」,改年號為崇業,定建康為首都,號金陵城,擴建原建康太守府「瀏園」至宮殿規模,正式更名為「仁智宮」。成宗加封張之嚴為吳王,上柱國榮號,吳王便挾成宗之名,號召江南一帶大大小小的武裝力量歸附,齊攻竇周。然後在一路進剿的途中,不斷地吞併各路諸侯,收為己用。

  原青江於同年十月初十擁靖夏王繼位,史稱德宗,沿國號為庭,史稱「西庭」,同年改年號為元慶,以西安為都城,改名西京,並以洛陽為陪都,稱神都。

  七月十二,摩尼亞赫親率大軍,兵分兩路攻西安和弓月城,此一役,成功地拖住了原氏進攻京都的先機,使得張氏進至河北府,直逼京都。竇周命平魯將軍潘正越鎮守滄州,迎戰東吳張氏。

  七月二十,踏雪公子與清泉公子聯手擊退了摩尼亞赫的左路大軍,而甘州卻於七月三十被攻破。摩尼亞赫得意萬分,親自點燃第一把火,欲焚燒撒魯爾的皇宮時,又傳來撒魯爾親自率兵奇襲哈爾合林摩尼亞赫的王帳。東突厥倉促撤回弓月城時,在柳林忽然遭到了撒魯爾右翼的埋伏,摩尼亞赫差點被撒魯爾王生擒,回到王帳的途中,卻聽聞其所有妻妾女眷皆被撒魯爾王作為戰利品帶回弓月城,作為最低賤的奴隸,在市井當眾拍賣,一雪其母被摩尼亞赫作舞女販賣之辱。

  東突厥王摩尼亞赫氣鬱交加,死在趕回王庭的途中。數日後千里飛騎傳來的遺詔,宣其最受寵愛的可賀敦雲娜之子,年僅十歲的可聶都繼位。幾個封疆的年長兒子以奔喪藉口回來,誅新君,絞殺可賀敦,展開了血腥的奪嫡大戰,以至於摩尼亞赫的屍首暴曬多日,蛆蟲食屍,卻無人將其收殮。

  同年八月初二,摩尼亞赫次子,哈爾合林的默渠王子,殺了三個兄弟,終於給摩尼亞赫發喪,自立為默渠可汗。然而撒魯爾可汗緊隨其後,於八月初九攻破哈爾合林,活捉默渠及眷屬,一併弒殺,然後在軍中烹煮分食之。


  八月初八,撒魯爾可汗假意接受了東庭封授,卻在接到大量歲幣美女後,撕破了協議,改為接受了其父原青江掌權的西庭的封號,史稱緋都可汗,其母亦被封為詹寧皇太后。

  自此,分裂近二十六年的大突厥帝國再次統一,緋都可汗稱雄西域,所向披靡,威名遠播。

  阿史那撒魯爾可汗的輝煌時代到來了。

  元慶元年八月初一,河北滄州境內,張之嚴指揮大軍安營紮寨,入得營帳內,剛脫下盔甲,一員名喚光復的參將入得帳內,「主公,瓜洲的飛鴿傳書到了。」

  一位青衣美人急步走來,微踮起腳為張之嚴解下衣甲,綠鬢如雲巧堆,烏雲髻上簪著珍珠掐珊瑚鑲翡翠的金鳳步搖釵,一晃一作響,珠光襯著美人的顧盼神飛,在充滿陽剛的營帳中別是一番風情。怎奈張之嚴卻是未聞,只是緊繃著臉,短促地說了一聲:「念。」

  「摩尼亞赫王於日前死於哈爾合林,撒魯爾王開始為東征做準備了。」

  張之嚴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原家的兩位公子,如何?」

  「踏雪公子舊疾復發,擊退摩尼亞赫大軍後暈倒在城牆之上,清泉公子現在玉門關。」

  「夫人那裡,一切安好?」

  「夫人一切安好,不過近日親自派人到瓊花小築……將小築給燒了,把那裡的梅花也給全砍了……」那個參將聲音輕了下來,微抬頭看了一眼張之嚴身側的細腰美人,那美人的雙目早已蓄滿了傷心的淚水,於是便閉上了嘴。

  「胡鬧!」張之嚴輕斥,看了一眼身側的美人,柔聲道:「悠悠莫驚,等回了瓜洲,本王為你蓋一座藏嬌樓,如何?」

  悠悠羞澀一笑,輕伏在張之嚴胸口。不待張之嚴說話,那參將已識趣地走出營帳。張之嚴打橫抱起悠悠,悠悠嚶嚀一聲,立刻營帳中一片旖旎。

  從溫柔鄉里坐起來,看身側美人身上歡愛的紅痕隱現,兩頰猶帶著玫瑰紅暈,雙目緊閉,嬌喘不已,張之嚴的手在悠悠的身上遊走,漸漸行至俏臀處,低聲問道:「悠悠可好?」

  美人嚶嚀一聲,按住張之嚴不規矩的手,嬌嗲道:「主公莫要再折騰悠悠了,悠悠實在受不了了。」

  張之嚴笑著放開悠悠,披衣坐起。

  悠悠正要起身,他抬手微阻,輕笑道:「你且歇著,我去光復那裡看看就回。」

  張之嚴出了營帳,喚了心腹士兵,低聲吩咐:「萬不能讓此女走出營帳半步。」

  沒走幾步,光復已迎了上來,躬身道:「見過主公。」

  「將士可全都安頓下來了?」

  「主公放心,一切安好。」


  「陛下如何?」

  「陛下甚喜仁智宮,特讓臣傳話說,敬等王上凱旋。」

  張之嚴點頭,正要回去,忽然目光觸及不遠處一個小營帳,心中一動,「君莫問今天用過藥了嗎?」

  「末將看著他喝的,君爺的氣色已好得多,只是夜晚睡得很少。」

  張之嚴默然往前行去,到得那個小營帳前,卻見門口守衛空無一人,正要發作,卻聽帳內一個男聲緩緩說道:「大隊前行,一切安好,儂勿要掛念,牢想快快回家,親娘子一口。」

  一個溫柔低沉的聲音不易察覺地一笑,「好,寫完了,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那個男聲訕訕道:「多謝君爺,沒有了。」

  另一人卻笑罵道:「真沒出息,寫不到幾句就念起你老婆了,你小子就屬有了娘子忘了娘。」

  「那又怎的,你小子是還沒娶老婆,自然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

  帳中隱約三人連聲笑罵,聽上去甚是熟稔。張之嚴沉著臉掀簾而進,卻見兩個士兵正拿著一紙書信笑著,當中一人,手持一桿自製的羽毛筆,木釵綰著烏髮,在頭頂簡單梳了個髻,淡淡的笑容不及隱去,微掛在淡朱色的唇邊,形容消瘦,如弱柳扶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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