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花淚傷月魂(1)

  第76章 花淚傷月魂(1)

  永業三年六月初六,由於戰亂四起,錦城竇氏與西安原氏忙於西南之戰,東庭王朝沒有大規模地舉辦六六文會,只有為數甚少的幾個文人大儒參加了洛陽詩會。

  詩會上,以周朋春為首的五個年輕人,以詩諷時,痛罵了竇氏篡權、殘害皇室的社會現狀。三天之後,周朋春一夥書生立刻以妄議朝政罪被捕下獄,因為這個周朋春是陸邦淳的弟子,所以清流一派力保之,竇氏便將迫害的矛頭指向了陸邦淳。

  六月初十,五十五歲高齡的陸邦淳在家中壽宴上被捕,家中被抄,以謀逆之罪下獄。獄中竇氏誘降陸邦淳,若清流一黨能歸附竇氏,並為其疏導輿論,擁竇氏換朝,則可免家人死罪。陸邦淳在獄中怒斥竇氏無義,竇氏大怒,矯詔於天下,無情地迫害清流一黨。

  

  六月十一,陸邦淳不堪受辱,其家人買通獄卒,遞上毒藥,自盡於獄中,陸氏一門流放嶺南之地,陸氏門生及清流一黨無不流放抄家,周朋春五人最後也以謀逆叛亂之罪斬首於市,史稱:洛陽五君子。

  六月十五,「庚戌國變」中的豫剛親王歷盡千辛萬苦,帶著最後的一萬精騎,闖出瘴毒之地,秘密派人來到蘭郡聯繫舊部。

  六月二十一,我背著夕顏,段月容則戴著面紗,一起下了盤龍山,來到一處集市。

  每年的農曆六月二十一這一日正是布仲家的對歌節,又稱布仲的浪哨節,也可說是傳統的布依族青年男女的社交戀愛活動。

  來到集市中心,卻見布仲家的女子穿著大襟衣,有些穿著長褲或百褶裙,頭上的各種銀制首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沉甸甸地墜在布仲家姑娘們的烏髮上,美麗的臉龐嬌羞可人,耀著年輕男子們的眼。布仲家的青年們也是打扮得體,一個個興奮地看著姑娘。

  我拿著手邊唯一的十文錢,想著該買些什麼好呢。

  回頭正想問問段月容,家裡缺什麼,要不要給他買塊肉嘗嘗鮮,看在他最近表現良好的分上,不想一回頭,卻見段月容隔著面紗,很認真地盯著前方。

  嘿,這傢伙自己說是出來打聽消息的,兩隻紫眼珠子卻盯著一個布仲家的姑娘看。

  我仔細一看,這個布仲姑娘不但長得分外清純漂亮,穿著精緻的蠟染長裙,與眾不同,身上頭上的銀飾是我見到戴得最多的、做工最好的,壓發的銀冠上鑲著一顆光彩奪目的珍珠,神情有絲貴氣。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健壯的青年,竟然是我上次見過的多吉拉。

  真巧啊!不過我見到他實在有些心虛,我正要拉著段月容走開,他卻一頭鑽進布仲家的對歌群。

  幹嗎呀,這小子?

  人還真多,周圍不由熱了起來,夕顏不太喜歡這樣,哇哇地哭了起來。


  這時我的頭頂忽然像是下了彩色的糠包雨,猶如彩蝶漫天飛舞,段月容早就不見影子了,我護著夕顏,怕她給砸傷了,我轉了幾圈,耳邊是各種各樣的情歌,還是找不見段月容,便轉身要走。

  忽地一樣東西擊中我的腦袋。誰啊,怎麼亂扔東西呢,把我的腦袋砸得好痛啊,我不悅地一回頭。

  卻見我的腳下靜靜地躺著一隻金絲線繡的糠包,我撿了起來。繡得真好,如果碧瑩在,她一準能看出來是怎麼繡的。

  我一抬頭,卻見所有的布仲青年看著我。

  啊?怎麼回事?他們在底下竊竊私語,滿目艷羨。

  啊?怎麼了啊?

  這時一個提著把土槍的布仲青年跑過來,嚴肅地對我說了一句布仲話。

  我對他眨巴著眼,表示沒聽懂,可是立刻有人把我的孩子搶了過去。我正要出手,四個布仲衛兵過來架起了我,將我拖到了一輛馬車上。

  馬車裡正坐著剛才所見的那位多吉拉身邊的布仲姑娘。

  我愣在那裡,她抿嘴一笑,用有些生硬的漢話對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莫……莫問。」

  她的眼珠子一轉,又咯咯一笑,「你們漢人的名字真奇怪,叫不要問。」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實在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我會心虛地以為她在質問我。

  「你接到我的糠包,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大眼睛對我閃了又閃。

  啊,怎麼會這樣?

  我想了想,現在夕顏不在手裡,先不要魯莽,便坐直了身體,輕笑道:「請問小姐芳名?」

  「我叫佳西娜。」她甜甜一笑,唇邊露出兩顆梨渦。

  「佳西娜小姐,很榮幸認識你,可是莫問已經有妻兒了,還是請小姐把我女兒夕顏還給我吧。」我向她有禮貌地說著,怕傷害她脆弱的自尊心。

  想起前世我第一次向我們高中校草表白,那個渾小子竟然把我送給他的維尼小熊給扔進垃圾桶里,把我給難受了整整一年啊。

  唉,所以現在作為一個有妻女的成熟「男性」,對於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定要以一種誠懇的談心態度去化解她對我產生的暫時的狂熱。

  我認為這是一種負責任的態度。

  我一路上有些絮絮叨叨地說著,她時而迷惑,時而捂嘴而笑,就是對我的詢問一問三不答。我說得也累了,佳西娜遞給我一個李子,我看了看她純真的笑容,便咬了一口。

  都說布仲家用山上的泉水灌溉李樹油菜,故而蘭郡的李子分外甘甜,今天一嘗,果然好吃,我倒不好意思了。


  「這李子真甜。」我看了看手中的十個核,訕笑著對佳西娜說著。

  我不由心想,對不起了,段月容同學,這十文錢我待會只好交給這位佳西娜小姐了。

  馬車停了下來,佳西娜帶著我往前走,來到一間氣派的石板屋裡,卻見裡邊坐著三個人,一個是多吉拉,一個是紫眼睛的段月容,手上還抱著抓來抓去的夕顏,另一個黑瘦的青年,長滿鬍鬚,再定睛一看,卻是許久未見的蒙詔。

  我愣在那裡,段月容過來把夕顏塞到我的手時,他的紫瞳難掩激動,「你總算來了,臭東西害得我不能講話了,你先同佳西娜公主坐一會兒,我同蒙詔有事說。」

  他一副大丈夫的模樣,讓我一時難以開口。

  蒙詔特地站了起來,對我禮貌地點了點頭,眼光中隱含不可思議,多吉拉卻面帶深思。

  佳西娜公主過來拉著我和夕顏過去了,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傻,剛剛還對她說了一大堆話,其實人家佳西娜公主早知道了。

  佳西娜看著我又笑了,「你莫要生氣,我只是想看月哥哥喜歡的女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月哥哥,難怪段月容一個勁地要挑今日來集市,說什麼在山裡悶得慌,原來是來找舊相識了,可是眼前這位布仲家的公主和綠水完全不一樣啊!

  佳西娜想了想,主動對我說道:「我父王的一個妹妹嫁給了白家豫剛親王,我和多吉拉哥很小的時候去過葉榆找過段哥哥玩呢。」

  她的漢語不太好,一下子說這麼多話難免停了很多次,過了半天才把這兩句話給說清楚了。

  哦,原來是表兄妹啊,我一笑,「剛才冒犯公主,真要向你道歉啊!」

  她回我甜甜一笑,指著銀冠上的那顆珍珠慢慢說道:「這是洱海產的稀世明珠,是月哥哥以前送我的禮物。」

  怪不得段月容那小子剛才一直盯著佳西娜看呢!

  只聽她又慢慢問道:「你是怎麼想到把月哥哥扮成女子的?真虧你想得出來。」

  我嘿嘿一笑,只好對她說了同樣的理由,什麼紫瞳男少女多,這樣打扮不易引人懷疑什麼的。

  她點點頭,沒有再問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佳西娜看著我想了一陣,好像做了個決定,忽然站了起來,從一個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裡取出一對象牙手鐲遞給我,紅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姐姐收下,以後佳西娜遠離故土,嫁到葉榆,就全靠姐姐照顧了。」

  我愣了一會兒,醒悟過來,急忙笑著搖手,「公主誤會了,我同段世子只是相助之誼,並無夫妻之實的……」

  忽然發現佳西娜臉紅得像紅蘋果似的,一雙妙目似乎在看我的背後,夕顏也掙著小身子轉向後面,我轉身,卻見段月容沉著臉站在門口。

  他臉色不霽地過來,抱過了夕顏,對佳西娜道別,然後拉著我走了。

  多吉拉站在馬車邊上笑著對我說:「我們真有緣啊,莫問。」

  想起段月容那天對他的作弄,我臉色微紅,向他拱拱手,「上次多謝多吉拉少爺的賜雁。」

  「我一直派人尋訪你,現在既然同段世子一處,那閒時定要前去向你討教神乎其技的箭術了。」俊朗的青年在陽光下對我微笑著。

  我正要欣然接口說好,段月容卻一把將我拉上馬車,用布仲語同多吉拉說了幾句。

  事後我才知道,段月容不悅地說道:「多吉拉,別想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女人,你還是在戰場上同我一起向光義王討教吧。」

  多吉拉哈哈一笑,「你好像變了,以前你可是不在乎女人的。」

  段月容掃了他一眼,跳進車廂走了。一路上他略帶激動地告訴我,他的父親沒有死,而且在瘴毒之地活著回來了,他父親現在手裡有一萬精兵,加上布仲家和苗家的,他們馬上就可以反攻葉榆了。我微笑著向他恭喜,心想總算我也可以馬上回西安了。

  正要對他提回西安之事,段月容忽然看著我笑了起來,對我說起另一個好消息。

  原來我在紫園的姐妹初畫沒有死,她在南詔軍內亂時被蒙詔救出了西安,一路上跟著蒙詔在瘴毒之地歷經生死,兩個人最後走在一起,而且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我愣了半天,萬分高興。

  段月容一開始似乎有些揣測我的臉色,看我很開心,並沒有不悅之色,也對我彎著紫眼睛開心地笑起來。

  馬車送我們到集市一處隱匿之地,我們又走在街道上。我多多少少有點感覺,好像很久沒有踏入文明社會了,感覺哪都很熱鬧,又可能是馬上就能回西安了,我的心上止不住地冒著輕鬆的泡泡。

  段月容雖然戴著面紗,但也看得出神情愉悅,他拉著我進了一個小茶館,給我點了一壺好茶。

  「真香!這是什麼茶?」我嘖嘖贊道。

  段月容微笑著低聲道:「這是布仲家的姑娘茶,慢慢喝,小心燙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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