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花重錦官城(2)
第61章 花重錦官城(2)
悄悄望去,卻見楊綠水也越過段月容的肩頭向我看來,目光隱約一陣恨意,我的心中一涼。
而段月容卻已開始將思念之情付之於行動,楊綠水的衣物已被他粗暴地撕開,白玉般的身子展現在眼前,她口中嬌吟著:「別,月兒,還有人在啊。」手卻將段月容的全身摸遍。
段月容毫不留情地將她壓在身下,開始了野蠻的進攻,「讓她看著,正可以好好調教她。」
我趕緊轉過頭去,楊綠水推了推他,「月兒,還有別人呢!」
啊,的確有人。連我也看見一雙人影站在那裡,男子如蒼松挺拔,女子風姿綽約,掩嘴而笑,正是我在西林所見的川北第一殺。
段月容竟然也不臉紅,只是慢慢地起來,慢慢地披著衣衫,睨著川北雙殺。
「這二位乃是竇相爺旗下的川北第一殺,幸得竇相爺派這二位出手相救,臣妾才不致被胡勇那廝污辱了。」楊綠水紅著臉背對著雙殺穿上了衣衫。
段月容板著臉說道:「我還以為你和蒙詔在一起呢。」
楊綠水道:「妾身與蒙將軍失去了聯絡,竇相爺不但救了妾身,對妾身甚是禮遇,他正想找您商議我豫剛家的復國大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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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虎笑著斂衽為禮,「我家主公請段世子前往錦官城一聚。」
雲從龍微側身行了個禮。
我悄悄往後挪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早已擋在我的眼前,冷冷道:「花小姐,幸會。」
我乾咽了一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拱手,「雲大俠,幸會幸會。」
風隨虎故作驚訝狀,「真是巧啊,我們又見面了,花小姐,我和小龍真是好運氣啊。」
我表面上淡笑著,強自鎮定,心裡那個哭啊。真是背運啊,這回我可真是腹背受敵,更逃不出去了。
我發誓,我再也不烤兔子肉了。
我們當晚在久違的客棧里歇息,我在風隨虎的嚴密監視下脫衣、淨身,心裡直發毛。風隨虎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總是莫名地挺了挺傲人的雙峰,開始我還納悶,後來才明白,這女人分明在欺我胸小。
一路上,有了竇家資金注入,我們的趕路條件明顯改善了很多,我們坐船沿嘉陵江南下,轉支流行至涪江,到了遂寧雇了輛像樣的馬車往西馳向成都。趕車的兩人面目嚴峻,身手敏捷,一看便知是經過訓練的武士。楊綠水、段月容和雲從龍坐在前一輛馬車,我和風隨虎乘坐後一輛較小的馬車,不過就我們兩個女孩,還是相當寬舒。
有了楊綠水的段月容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國讎家恨,好像也忘了我這個俘虜,一到夜晚,雲從龍照例會同兩個車夫輪流守在車外,在前面的馬車裡總會有響得不能再響的吟哦之聲傳出。雲從龍面不改色,坐在火堆旁的風隨虎卻總是噘著豐艷的小嘴,哀怨地看著雲從龍,偶爾四目相接,火花四濺,連我這個局外人都感到了做他們這種工作的,其實是極不人道的。
終於在極其枯燥的趕路環境下,風隨虎同我攀談了起來,開始了從古至今女人的本能:八卦。
我與她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美容化妝什麼都談,後來換班休息的雲從龍也加入了我們八卦的聽眾行列,及時阻止了風隨虎泄露殺手守則。
讓我最為印象深刻的是,我們談到人這一生最值得驕傲和感動的時刻,我坦然相告,是我八歲那年結拜小五義的那一刻。輪到川北雙殺說時,作為女人的我自然而然地猜想到,對於恩愛夫妻而言,可能應該是雲從龍向風隨虎求婚的那一剎那吧!
然而風隨虎卻淚流滿面地說道:那一刻便是當她成功地將刀插入她和雲從龍兩人師父的胸膛,最後成功地繼承了川北第一殺的名號。她詳細形容了他們如何按照師門的規矩,將師父的心臟挖出來的樣子,我聽得毛骨悚然,一回頭,雲從龍的面色也是略顯激動,難掩得色,我將幾欲噴出的茶水硬是咽了下去。
轉眼幾天過去了,我們來到了花團錦簇的成都。
成都一名的來歷,據記載,是借用西周建都的歷史經過,「以周太王從梁山止岐山,一年成邑,三年成都,因之名曰成都」。
自漢代起,成都的織錦業發達,成為朝廷重要貢賦來源,朝廷遂設置了對蜀錦的管理,並在城之西南筑「錦官城」,後世因此把錦官城作為成都的別稱,簡稱「錦城」。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我們換了馬匹,來到繁榮的錦官城前,一近城門,川北雙殺亮出令牌,立刻城門大開。
我左顧右盼,苦思冥想著可能的逃亡之法。
風隨虎駕馬過來,明眸一轉,「花小姐,可是在想破城之法?」
我微笑道:「自古以來,成都乃是益州首府,易守難攻,我花木槿單人匹馬破城,談何容易?」
風隨虎抿嘴一笑,「這一路走來,若是常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了。花小姐卻與我和小龍談笑風生,你若不是我家主公要的人,我們倒可以做個朋友。」
我在馬上對風隨虎真誠地笑道:「多謝風姐姐的抬愛。來生若有機緣再遇,花木槿定要與風姐姐雲大哥結拜異姓兄妹。」
風隨虎似乎有些意外我會說出這種話來,怔在那裡。走在前面的雲從龍也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冷著臉回過頭,向打情罵俏的段月容和楊綠水跑去。
風隨虎看著我沉默了一陣,開口道:「花小姐,我看那竇英華雖不能與踏雪公子相提並論,卻亦是憐香惜玉的雅人一個。彼時見了竇相爺,何不跟了竇相爺,一則可保性命,二則以花小姐的才能,必能得寵,亦可與我結為姐妹。」
我望著她,但笑不語。
川北雙殺給每個人租了滑竿,行了數里,復又換了轎子,來到一座朱門大戶前。
雲從龍的面色甚是嚴肅,連一向愛笑的風隨虎也斂了笑容,垂首走在前面,過了影壁經過幾個抄手遊廊,來到一處滿是各色芙蓉花的園子裡。那花香鑽進了我的鼻間,我不由一陣恍惚,這多像在紫園,迎面吹來的便是那花團錦簇、富貴昇平的和煦春風。
「可是怕了?」段月容忽然在我耳邊說道,「你的宗主原青江可是他的死對頭,你說說他會如何整治你呢?」
耳邊痒痒的,我忍住了推開他的舉動,淡淡道:「那你可準備好同他分割你的國家,凌遲你的同胞了?」
他邪惡的笑容立刻隱去,眯著眼睛看了我一陣。
來到芙蓉花開得最旺之處,一個三十上下的青年正在背著我們專心地練著射箭,身著絳色蜀錦家常衣衫,繡著大朵大朵的富貴芙蓉,做工極是精緻。後面是一個華服女子,雖是素麵玉妝,卻面潤姿麗,一身勁裝,雙手持著箭袋,神態甚是恭敬。
川北雙殺恭敬地跪下,「川北雙殺已將段世子和花小姐帶到。」
那個練箭的青年轉過身來,輕輕將弓箭遞給了那個華服女子。
這個男子初看起來,長相僅僅白皙端正而已,八字鬍須修剪得整整齊齊,可能與美字聯繫起來有些勉強,然而眉宇間那一股英氣勃勃,淡淡一笑,風流隱現,舉手投足間充滿了一種權貴的魅力。
他向段月容施了一禮,段月容笑著回了一禮,坐到花園裡。我和川北雙殺被攔在外面,距離太遠,我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兩人面上談笑風生,可是楊綠水不停斟酒的手微微抖了起來,美艷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苦意,最後越來越悽惶。
「花小姐,你莫要害怕啊。」風隨虎輕聲安慰道。
雲從龍立刻低聲呵斥道:「慎言,虎兒。」
風隨虎的話如一粒石子落進我的心間,我立刻有了一個主意。
這時有個侍從前來傳我進去。我打定主意,低著頭走了進去。我故意身體發著抖,亦步亦趨地走了進去,那個侍從將我帶到後,退了出去。我悄悄抬頭,只見竇英華坐在上首,段月容卻是一臉深思,楊綠水俏目含淚。
我站在那裡不說話,那華服女子輕喝一聲:「見了竇相爺,何不下跪?」
「宣姜,不可嚇壞了踏雪公子的如夫人。」竇英華溫和的聲音傳來,令人無法相信,這就是歷史上那個逼死長公主,謀朝篡位的陰謀家。
我趁勢撲通一聲跪在那裡,抖作一團,驚懼地看著上方。
只見竇英華對我微微一笑,「下人驚擾夫人,還望恕罪,快快請起吧。」
我在那裡不敢言聲,眼淚在眶中打轉。
竇英華示意左右將我扶起。兩個丫環過來拉起了我,然後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那華服女子宣姜指著我的褲子說道:「回相爺,此女子嚇得便溺身上了。」
竇英華也是皺了皺眉頭,略顯失望道:「那就先帶夫人下去換件衣裳吧。」
歷史上曾有人用「擅權專斷」這幾個字來形容過竇英華,原非白也曾同我秉燭夜談時,說起過此人不但專權且陰險反覆,為原家大患。竇英華的這些特點,後世人認為是其政治生涯的利器,但也成為他的致命一擊。當時的我為了逃命,便故作一個無用懦弱的婦女形象,嚇得便溺身上,騙過了竇英華。他這樣的貴人自然是嫌惡地讓人帶我下去,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以至於幾年後我再換一身行頭,他竟然認不出我來了。
然而這一事件卻也成了日後史學家言官們爭論貞靜皇后的又一個焦點。
我的擁護者們在《貞靜皇后列傳》中熱烈頌揚:
……後智勇冷靜,故作庸婦恐狀,賊惡之,惑而使人扶後退,乃問左右:「此婦真為踏雪愛妾乎?」左右曰是,賊復安心將後轉送於君氏,及至窺見《盛蓮鴨戲圖》,方知後非常人,然君氏已攜後逃出三百里,驅人追之已晚矣,不復得也。世祖八年後攻錦城,賊痛失之,蓋嘆初未能留後為人質……
而我的政敵們則在《竇氏左傳》中罵道:
……妃色厲內荏,懦弱無能,擄至錦城,賊欲見妃,妃遂驚恐莫名,便溺其身,賊笑曰:「踏雪有眼無珠耳!」……妃哭獻《盛蓮鴨戲圖》,賊嗤之:「吾有婦人如牛毛,眾矣,有汝之才情者,極眾矣,勝汝之品貌者,猶眾矣,汝能伺奉段氏,方可留汝性命。」妃貪生,允之,賊便將其送予段王,以辱公子……
川北雙殺眼中微訝,我被兩個丫環架下去換衣服。
永業三年三月初五,段月容與竇英華在錦官城竇英華的官邸中簽訂了《錦城之盟》,竇英華願助段月容反光義王,但建國之後,十年納貢,助其西南一帶滅了原氏。楊綠水作為人質,留在竇家。竇英華認為我只是一個怯懦無用的婦人,為了污辱原非白,增加段氏與原氏之間的仇恨,加之段月容也有這個不情之請,便將我爽快地送給了段月容。
其時有兩個女人特別有名,建康太守張之嚴娶了瓜州第一美女,江南望族之女洛玉花。據說這位夫人有天人之姿,特別喜歡珠寶,尤以東珠為甚,張之嚴為了寵愛她,便在民間搜羅稀世東珠獻予她,以博一笑,所以人們一開始稱這位夫人為東珠美人。後來張之嚴乘庚戌宮變之際,乘機出兵雄霸東吳後,天下人便敬稱洛氏為花東夫人。
而另一位便是因為踏雪公子的一幅《盛蓮鴨戲圖》名動天下的女子,我,花氏木槿,因踏雪公子在東庭之西的秦川,故而其時我又被戲稱為花西夫人,於是直到此刻,花西夫人的行蹤才傳遍天下。
次日,竇英華在官邸前送別段月容,派五十精騎護送段月容前往黔中播州。黔中自古為白族豫剛家的發源地,據說豫剛家的祖先本尊亦在播州,僥倖生還的蒙詔在播州屯兵,同九死一生的老王爺等著段月容的歸來。
我換了件乾淨的湖色裙衫,默默地坐在馬上。段月容換了身蜀錦制的騎裝,臉也整修過了,顯得英氣勃勃,紫瞳不笑而生輝。
他駕馬過來,故作親熱狀地將腦袋俯在我的肩頭,「昨天你可演得真好。那竇英華竟然問我你可是天天尿在我身上。」他在那裡又是一陣大笑,我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躲開了他的呼吸,他卻拉著我的袖子,「你猜,踏雪公子聽說竇英華將他的愛妾轉送於我,他會怎樣。」
楊綠水在竇英華身側看著我們,明眸閃著怒火,但走過來時已化作水樣溫柔,同段月容灑淚而別。
我沉默著,心中再一次啃著後悔的果子,若是當初聽了非白的話乖乖去了河南宛城,何至於與狼共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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