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生且不離(2)

  第38章 生生且不離(2)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忽然,非珏似又想起了剛才生日禮物的問題,略顯疑惑地問:「木丫頭,我記得你方才問我要什麼東西來著?我怎麼記不起來了呢?為何我的嘴唇流血了呢?」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苦笑不已。他看著我,捧著他那顆腦袋苦苦思考起來,過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啊……我、我想起來了……」

  我的臉又燒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別過臉,但忍不住又回頭看向他。他定定地看著我,酒瞳驀地閃現那奇異興奮的神采。他一下子跳了起來,捧著腦袋疾步走了幾圈,紅著臉看看我,又疾步走了幾圈,然後猛地抱起我,飛舞了幾圈,大笑著叫道:「我的木丫頭,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要我的。」

  我害羞地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中,他那歡快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傳出,震撼著我的心。我抬起頭,陽光在他那難得梳得一絲不苟的紅髮上流動著,閃爍著耀眼金光。年輕的臉龐洋溢著我從未見過的愉悅,那瑰麗的酒瞳深情地凝視著我,如紅寶石一般熠熠生輝,裡面映照著我嬌羞的容顏。

  許久,他閉上眼睛,光潔的額角輕輕抵上我的,滿足地呢喃:「木丫頭,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你的氣味呢?你可知道,我有多渴望就這樣、就這樣,永遠永遠就這樣抱著你。」

  大槐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幾片樹葉悄然地、淘氣地飛到非珏的臉上、身上,我正想輕輕替他拂去,他卻忽地睜開眼,喜滋滋道:「木丫頭,我們去櫻花林吧,你……我、我就在那裡把我自己送給你吧。」

  我的臉燙得厲害,還沒開口,他已騰空飛起。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非珏的輕功,徹底嘆服,這才叫真正的高手啊。

  像我那三腳貓輕功,勉強也就能跳個一米左右,而且還得借著物體才能躍起。可非珏竟然輕輕地憑空一躍,就已跳過大槐樹的樹頂,轉眼間,已不見蹤影。

  啊,不對啊?櫻花林在北邊後山,而非珏好像帶著我往東邊的紫園方向飛去啊?

  疑惑間,非珏已來了個緊急著陸。他放我下地,像小雞啄米似的,在我的臉上啵啵親了兩口,嚴肅而著急地說道:「木丫頭,我想起來了,我們突厥人在行成人禮以前定要淨身祭神的,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當他說到那個「回」字,人已在百米之外了。我再一次目瞪口呆站在那裡,張了張口,欲喚非珏的名字……

  很多年以後,當我再次回想起我的這個生辰,我才發現很多事情,可能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了。

  非珏的身影漸漸消失。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待會兒非珏還能找到這裡嗎?


  一陣濃郁的香氣飄進我的鼻間,抬起頭,才發現我在一叢灑金飄逸的桂花林中,周圍是一片江南雅韻的山石園林、亭台閣樓。這裡好像是紫園的月桂林吧!

  我心下暗暗叫苦,非珏果然又搞錯方向了,怎麼好好的帶我到紫園來了呢?原侯爺早就下了謝客令,今天不准我上紫園來,這回萬一碰到紫園的人,肯定以為我要沾錦繡的光,不請自來,可怎麼好?

  算了,我還是先回去吧,非珏找不到我,一定還會回西楓苑來的。

  我剛抬起腳,卻聽到前面好像走過來兩個人,我匆匆忙忙地往旁邊的假山里一貓腰,躲了起來。

  「宴席才剛開始,三爺這是急著去哪裡?」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甜美如甘泉,卻隱含著一絲不悅。

  我的心一動,這不是錦繡嗎?

  「非白一身酒氣,甚是不雅,想回去換一件衣裳。」非白淡淡的聲音傳來,猶如天籟。

  我悄悄一伸腦袋,灑金桂林下,一對璧人站在那裡。原非白一身銀灰金壽紗外套,內里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綴著他最常戴的鑲珊瑚透雕青鳥八仙花玉佩,玉冠高束墨發,站在桂花樹下長身玉立,如白玉無瑕。

  錦繡穿著一件月下白透地春羅,淡紫紅繪紗女襖襯底,系一條素白秋羅湘裙,剛露那絳瓣蝴蝶弓鞋,織銀沿邊大裙擺拖曳著滿地金黃桂花,胸前掛著八寶瓔珞,頭上斜插一支金掠細巧金鳳鬢釵,鳳頭咬著一顆稀世紫水晶,映著紫瞳更是光華四射。那絕色面容上做了精心裝點,更是沉魚落雁,驚艷異常,那滿樹飄搖桂花竟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輕輕走近非白,勾起一絲淺笑,那笑容里卻有絲苦澀,「三爺急著回去,是為了見姐姐吧?」

  非白撫著桂樹,點頭道:「木槿昨日被逃犯傷到,非白想回去看看她好些了沒。」

  我聽得一愣。錦繡的身形一頓,瀲灩的紫瞳不由看向非白身側的桂樹,迎著桂花雨,她淡淡地說:「三爺對姐姐的深情真真讓人感動。古人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方才過了一個多時辰,三爺便相思若渴了。」說到後來,錦繡的聲音冷若冰霜。

  非白凝視著錦繡。黑眸絞著紫瞳,驚才絕艷的兩人一高一矮,一白一紫,映著桂花飄香,耀眼無比,仿若仙境天人。在假山里窩著的我不由得痴了,柔腸百結,痛郁雜陳,像打碎了五味瓶一樣,翻來覆去,最後唯一沉澱的想法是一點悲涼的感嘆:這兩人是如何的相配啊!

  久久地,非白終於移開了目光,輕輕嘆了一聲,「今日是姑娘的壽宴,姑娘久不出現,侯爺定會遣人四處尋找,姑娘還是回宴席吧。」

  「三爺為何現在對我如此冷淡?」錦繡憂鬱地道。

  非白微一欠身,彬彬有禮道:「此處乃紫園重地,人多嘴雜,侯爺現在寵愛姑娘有加,一時半刻都離不開姑娘……為了姑娘的前程,所以……非白還是請姑娘回宴席吧。」說罷轉過身,扶著桂樹向西走去。


  錦繡的面色煞白,一片氣苦。她緊咬朱唇,提起精工繡制的裙擺,上前一步走到非白的面前,直視著他,「你這般待我,是果真愛上了我姐姐花木槿了,還是氣我馬上要嫁給侯爺?」

  非白身形一震,神情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姑娘忘了嗎?當初是你讓我留住你姐姐的。」

  「是啊,是我讓你留住木槿的……」錦繡悽慘地看著非白,反覆地說著這句話,那濃重的憂鬱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我的心如被人猛擊一拳,疼痛得顫抖了起來。

  錦繡,你……原來是你讓原非白禁錮我的自由的嗎?為什麼呀?

  我恍惚地聽到錦繡喃喃說道:「我原本想,姐姐是我們小五義的智多星,其才華比之宋明磊高強百倍,而且大哥和碧瑩也都聽她的,只要你擁有了她,能讓她為你所用,小五義便也為你所用了,那你成就大業必是指日可待。」錦繡顫著聲音,紫瞳漸漸噙滿淚水,終如斷線珍珠,悄然滑落,「然而、然而我自問是有些私心的,若你有了姐姐,我也可以多些藉口時常來看看你,可是、可是看到你和姐姐那情投意合的模樣,我又忍不住心裡難受,好像在我的心上生生插上了一把刀一樣。」

  「你這又是何苦呢?」非白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痛苦,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給錦繡拭淚,可手在半空中卻又停住了。

  而錦繡卻一下子牢牢地抓住他修長的玉手,伸向自己的臉頰,泣不成聲,「每當我看到姐姐那越來越美麗幸福的臉,我就忍不住嫉妒,那種幸福本該是我的……我的。」

  那晶瑩的淚珠滴滴落在非白的手掌心,非白的玉手劇烈地顫抖著,再也無法收回,只是緊緊反握住錦繡的雙手,朱唇微啟,飽含情感地喚著一個名字:「繡繡……」

  錦繡猛地抬起頭來,梨花帶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那笑容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如朝陽初升、月輝輕灑,然而那笑容卻又好像是我從未見到過的,那是戀愛中的女人特有的,帶著一絲淒艷、一絲辛酸、一絲浪漫。

  她撲進非白的懷抱,深深啜泣。

  非白的雙臂欲環上她的嬌軀,可是掙扎許久,卻又終於放了下來。

  「繡繡……昨日之日早已過去,而今……一切皆是不同了。」非白飄忽而苦澀地說著,忽地面色一沉,「有人在附近,快躲起來。」

  非白輕推錦繡,錦繡也立時斂住了淚水,收了涕泣的小兒女之態,眼神中出現了一絲驚慌。

  「言生剛才好像看見錦姑娘往月桂林去了,今年的桂花開得香氣襲人,侯爺不如到桂園走走吧,順便去尋尋錦姑娘也好。」柳言生的聲音陰陰柔柔地傳來,嚇壞一雙小兒女,驚破滿腔懷春夢!

  錦繡面如白紙,用唇語對非白說了幾句話。非白的臉色亦是大變,冷冷一笑,鳳目迅速環顧四周,便抬手向我所藏的山洞一指。錦繡一點頭,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迅速躲了進來。一見到裡面藏的是我,她立時如遭電擊,怔在當場,那眼中的震撼恐懼,我根本無法用言語描述。


  小時候,我記得我們還在建州老家的時候,總是和花家村裡的小夥伴們玩捉迷藏。我們的規矩是,誰找到了錦繡,誰就能在玩家家酒時,做錦繡的小相公。

  錦繡對於這個遊戲總是樂此不疲,她拉著我,一次比一次藏得深,一次比一次躲得遠。有一次我們躲得實在太好了,我們左等右等,怎麼也等不到小夥伴們來找我們,我終於漸漸累得打著哈欠,最後昏昏睡去。

  醒來時,夜空已滿是璀璨的星星,錦繡卻依然抱著腿,伸著小腦袋,強打精神張望著,最後我只好背著她慢慢往回走。我記得那時她在我肩上傷心地流著眼淚,怯怯說道:「木槿,要是有一天我藏得連你也找不到了,怎麼辦呢?」

  我安慰她,「不要怕,姐姐有的是辦法找到你。」

  聽了這話,她才破涕為笑,在我肩頭安心地睡著了。

  那一夜,我整整走了兩個時辰才回到家,到家時我的雙腳早已磨出泡來,而還在世的娘親和爹爹眼睛都熬紅了,見到了我們倆喜極而泣。

  想來,我和錦繡已有多少年沒有玩捉迷藏了?

  今時今日,對面依然是我此生唯一的孿生妹妹,一起貓腰躲在這假山洞中,恰如童年時我們所玩的捉迷藏。如今的錦繡沒有了小時候的膽怯懦弱,雖竭力保持鎮定,我卻能感應到她是如何的惶恐。她的眼神有些尷尬,有些心虛,有些害怕,甚至有些怨恨地看著我,而此時此刻的我卻無法開口,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錦繡啊,我的妹妹,什麼時候你已經開始藏得這麼好,連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根本無法找到你的心了呢?

  她透過我看向山洞外面,依然淚水漣漣。我的心中絞痛異常,本能地,我伸出手想幫她拭去眼淚,然而錦繡卻害怕地一偏頭,好像誤以為我要甩她一巴掌。

  剎那間,我的心更是疼痛,抖著手伸過去,慢慢地替她撫去那兩行清淚。她愣愣地看著我,眼中愧色難當,淚水流得更猛。我回過頭去,只見非白已恢復了冷傲沉靜,平靜無波地看著自前方而來的幾個人影。為首的是一個紫袍中年文士,正是我昨日所見的那個氣宇不凡的青衫人,想是原青江。一旁跟著昨夜的奉定和恭敬的柳言生,身後還有一個著絳色道袍的道士。

  原青江看到非白站在桂花樹下,先是一愣,繼而眼神犀利地閃過一絲狐疑,輕笑道:「非白,戲才剛開演,你就不見了,原來是來賞桂花了。」

  非白恭敬地欠身道:「今年桂花開得甚是雅致,孩兒正想著西楓苑裡是否也種上幾棵為好,恰好素輝和木槿都愛吃桂花糕。」

  嘿,這死小子,又扯上我了,可是他怎麼知道我最愛吃桂花糕?我看向錦繡,她傷心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妒色。

  原青江沉靜地一笑,悠然將目光灑向滿園的桂花,雍容醇厚的聲音如上好的絲綢滑過每個人的心間。他狀似無心地說道:「真是好巧,繡繡也愛吃桂花糕。」


  非白的臉色不由微微發白,柳言生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我的心一緊,看來錦繡和非白的桂園密會早被柳言生發現了,而原青江也心中有了懷疑,卻依然旁敲側擊。

  在古代,女子與人通姦是何等重罪,何況是最講體面的豪門大戶,對此更是深惡痛絕。

  今日桂園密會若袒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光是這不貞的罪名就足以讓錦繡被千刀萬剮了,更何況是父子爭一個女人這樣的醜事。即便非白和小五義力保錦繡,原青江在這麼多人面前,顧及原家的面子,也斷不會讓錦繡活著出了紫園。而且牛虻事件後,夫人與我們小五義結怨已深,她必會趁此機會,將我們幾個斬草除根,一了百了。

  我心思百轉,越想越怕,漸漸冷汗濕透了背心,看向錦繡,她絕艷的臉上也是一片慘白。

  只聽非白鎮定地答道:「她們二人乃是孿生姐妹,口味相同,乃是常事。」

  「是嗎?」原青江輕輕一笑。

  我的心中一動,到底是親生父子,連笑容也與非白甚是相似。

  我和錦繡所在的假山,名曰「石桂清賞」。層巒迭嶂、清泉飛瀑雖都是人造,卻宛若真景,以武康黃石迭成,出自江南迭山名家張民鶴之手,與溪流、廊亭、花牆一起組成了這座小型卻極其雅致的月桂林。庭院內的景物布局緊湊,園亭相套,軒廊相連,花木蔥蘢,泉水潺潺,一目了然,唯有此處可以藏人。

  柳言生的目光四處搜查,果然,最後落到這裡。非白的面色不變,一向冷靜的目光卻閃過一絲惱意。

  我和錦繡不由面色大變。我以前為了湊碧瑩的醫藥費,多少次曾經偷偷到這桂園摘過桂花,讓於飛燕和宋明磊幫我帶出山莊去賣了換錢。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就在錦繡身後。我用下巴向那裡一指,錦繡立刻心領神會,向我含淚一點頭,閃身躲去。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假山之中,便閉上眼,靠著假山,慢慢地坐了下來,開始苦苦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假山之外,柳言生輕輕一笑,「這石桂清賞果然是張民鶴的絕響,金桂、清泉、奇石果是剔透雅致,不過,依言生看來,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啊。」

  眾人的面色一變,尤其是非白。昨日見過的青年奉定朗聲笑道:「柳先生真會說笑,莫非先生想要同我等捉迷藏不成?」

  「奉定此言差矣。此處玲瓏剔透,吾看倒是與美人幽會的好地方,莫非三爺藏了個美人在此處?」柳言生依然笑得柔和,卻在最後的「美人」加重了語氣,利芒掃向非白。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