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明月幾時有(5)

  第36章 明月幾時有(5)

  前世我將那人當作長安,最後被撕裂得體無完膚,今生我又在心中將長相守畫作非珏,那非珏心中可有我?即使心中有我,他背負國讎家恨,又如何長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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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兄妹和果爾仁的話又浮現在我的腦海,心中絞痛,原來我錯了,錯得多麼離譜……

  待要從頭反悔又何其可笑,原來這世上根本沒有長相守,只有女人自欺欺人的幻想罷了。

  我再也支撐不住了,倒在河岸濕潤的泥土上,胸腹一片疼痛,眼前漸漸模糊。我又要死了嗎?

  我有多久沒有想起我以前的名字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叫孟穎。

  孟穎也好,花木槿也罷,為何你總是那麼蠢呢,又和前世一樣在心碎中死去……

  一陣悲憫的嘆息在我耳邊傳來,我感到有人把我扶起,在我的嘴中塞了一粒東西,好苦。那東西滑入我的喉間,一股辛辣傳遍我的全身,我不得不苦著臉睜開了眼睛。

  一個容貌不凡的青年男子扶著我,關切地看著我,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那人只著一身青布衣衫,薄唇上方蓄著八字鬍,修剪得極是精緻漂亮。他鳳目炯炯,眉宇間高貴軒昂,令人見之忘俗。

  這個男人擁有一種超越年齡的魅力,明明那個扶著我的青年要比他年輕俊美得多,然而站在他的身邊,便完全失了色。

  「主子,小人已餵她服了靈芝丸,把她的血氣壓下去了。小人剛替她把過脈,應是無礙了。」青年慢慢地扶我站起來。

  真是靈藥啊,我的胸肋依然隱痛,但已能通暢呼吸了。我靠著旁邊的樹輕輕喘了幾下,順了順氣。

  那青衫男子走上來,青年立刻躬身退了下去。男人遞上一方帕子,關切地問道:「姑娘可好些了,為何小小年紀就有吐血迷症了呢?」

  我看了他幾眼,確定他的鳳目明亮,不似壞人,應是被紫園邀來賞月的嘉賓吧,然而這兩人穿著如此簡樸,又像是原家的幕僚。

  我接過帕子,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躬了躬身,輕聲道:「多謝兩位先生的救命之恩。」

  「姑娘不要客氣,只是舉手之勞,倒是夜寒露重,對姑娘的舊疾實在不好。不知姑娘是哪個園子的?讓奉定送你回去歇息吧!」青衫人溫柔地說道。

  我的心中淌過一絲溫暖,他說是舉手之勞,可那治我的藥明明就是名貴的靈芝丸,我怎好白占人家便宜?

  我看了看莫愁湖的另一邊,艱難地點點頭。

  青衫人若有所思,「西楓苑乃是三爺的住處……那姑娘必是花木槿吧?」


  唉,都是非白惹的禍,我這回還真成名人了。我訕訕地點點頭,「小女子正是花木槿,不知這位先生怎麼稱呼?改日一定登門拜謝。」

  青衫人卻沒有回答我,只是在那裡沉思著看我,複雜難測。那叫奉定的青年也看著我目光閃爍。

  我被這兩位恩人看得實在是越來越不自在,便輕輕一笑,「兩位先生一定見過我妹妹花錦繡吧!」

  青衫人輕輕一笑,緩慢地點頭,「方才在紫園的中秋晚宴上……的確見過錦姑娘。」

  我呵呵一笑,「我猜,您一定在想我和我妹妹長得一點也不像,她比我長得好看多了。」

  青衫人一怔,有些赧然,「花木槿果然冰雪聰明,」他轉過頭,「奉定,你快送木姑娘回西楓苑去吧。」

  奉定點頭稱是,提起擱在地上的一盞白帽方燈,在前面向我恭敬地一躬身,「木姑娘請隨我來。」

  奉定便在前方提燈引路,我見他明明是步履輕盈,想是輕功極佳,但卻極緩前行,應是考慮到我剛恢復,不敢走得太快。我便心生一絲感動,和青衫人慢慢走在後面。

  「還不知這位先生尊姓大名,木槿改日也好登門拜謝。」我再一次問起這位恩人的大名。

  「鄙人姓原,乃是原氏宗親。木姑娘既是非白的人,萬萬不要同原某客氣。」青衫人在我旁邊客氣地回道。

  我心下感嘆,我哪裡是非白的人了?

  這原先生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我回想著剛剛在玉北齋的所見所聞,黯然沉默著。

  剛近西楓苑,兩個人影立刻憑空閃現在正門邊,正是新調來的那兩個冷臉侍衛,活像我以前看過的動畫片中忍者的閃亮登場,一看到我,二人都面色驚恐地跪了下來。

  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素輝看到是我,立刻從裡面跳了出來,躥到近前,「我的姑奶奶,你可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把三爺給急、急、急……」

  他看向我身後,愣住了,「急」了半天也沒「急」出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急急急,你到底急什麼呀你?」

  「木槿姑娘好生歇著,已是近冬,萬萬莫要在此涼夜散步了。」原先生和藹地說了一句,倒也沒在意目瞪口呆的素輝,向我和素輝微笑著點點頭,轉身便走了。

  素輝繼續在那裡發呆。我累了一天,心力交瘁,想著既然素輝認得這個原先生,那就明天起來再盤問他這個原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直接進了自己的屋中,黑暗中也不點燈,悶悶地臥在床上。

  一陣溫暖的呼吸噴到我的臉上,原來竟有人早已躺在床的內側,我嚇得爬起來,正要尖叫,並思索是摸酬情還是用護錦,一雙猿臂早已快一步將我緊緊抱在寬廣結實的懷中,原非白的龍涎薰香直衝我的腦門。


  我驚魂不定地閉了嘴,抬頭只見黑暗中,原非白的兩點寒星閃爍著無邊怒氣。我害怕地結巴道:「三、三、三爺,人、人嚇人,是、是要嚇死人的。」

  他的目光如萬年冰霜,在我頭頂冷哼一聲,「你也知道這個道理?那你又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竟敢私自出走?明明就是你想要嚇死我!」

  「我哪有?」我便把齊伯天闖苑子挾持我逃出去的事告訴他,又把他們所受的冤屈一併說了出來。不過,我把他們兄弟倆歸順的事改說成我已將他們說服了要做個本分的老百姓。

  我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坐直了身子,說得唾沫橫飛。他在床里,一手支著腦袋,看著我,將信將疑。

  我給他看我脖子和小臂上的傷,道:「三爺,你看,這是他的清風劍劃的。雖然我花木槿狡詐多端,但是惜命得很,總不會自己劃自己一道吧,請三爺明鑑!」

  他看著我許久,終於撲哧一聲笑了,「你花木槿倒真是個神人了,連兩個殺人亡命的逃犯都肯聽你的規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他忽又想起了什麼,收了迷人的笑容,改對我微眯著狹長的鳳目,犀利地看著我,「你莫非、莫非是借著他倆去看非珏了吧?」

  聰明!聰明!聰明!我在心中連贊三聲。不過你這人這麼聰明做什麼呢?

  幸虧夜色中他看不清我的臉色,於是我清了清喉嚨,「三爺,忙著逃命哪!哪還有如此浪漫的心懷。」我加重了語氣,心說:其實我花木槿就是比你浪漫多了。

  「那齊氏兄弟雖是大逆不道,卻也是身世悽苦,被逼無奈方才走上這條路。木槿也是家破人亡,無家可歸,所以木槿能理解他們。木槿打心眼裡希望三爺能是平定這個亂世的英主,好讓我們這些窮苦百姓過上平安日子,不要再背井離鄉,飽受顛沛流離之苦。」我說得情真意切,他在那裡動容地看著我一陣,眼神漸漸溫柔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借著床前的月光,我這才發現,他身上仍是出門時穿的一身寶藍吉服,可見是一回來連衣衫也沒來得及換,便往我這兒跑,我的心不由一顫。

  他輕輕嘆了口氣,又把我拉進懷抱,「你哪裡是無家可歸了?這西楓苑就是你的家啊。木槿,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的心定下來呢?我常常自問胸中有丘壑,卻獨獨對你無奈……你、你這丫頭……究竟在想什麼呢?」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青絲,尖削的下巴擱在我的頭上。我的淚串串掉下來,滴滴沾在他名貴的吉服前襟,滿腔莫名的辛酸中,我不由自主地雙手環住了他。他的身體猶自一震,更加緊摟住了我。

  許久,他在我耳邊輕輕道:「木槿,你、你可願嫁給我?」

  我驚抬頭,離開了他的懷抱。月光下他的目光透著堅定和期許,我終於明白了他出門前問我要何賞賜的用意,然而我的內心卻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來,「三爺,天晚了,我、我扶您回房歇著吧。」


  我轉身想下床,他卻把我揪了回來,鳳目帶著海嘯般的怒氣,還有那一絲絲羞辱的受傷,「看來韓先生說得沒錯,我果然是自討苦吃,你、你不識好歹……」

  我的手被捏得生疼,卻無懼地回視著他,「多謝三爺的美意,木槿只是一介蒲柳之姿,生來野性頑劣,從來沒有妄想過要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是請三爺找個識好歹的美人做枕邊人吧。」

  他眼中狂猛的戾氣叢生,在月光下看得我膽戰心驚。他的手中又加了勁,於是齊放刺的劍傷剛剛止了血,又裂開了,鮮紅的液體流了出來,沾染了我和他的衣衫。我疼得冷汗直冒,卻倔強地不願出聲。

  就在我以為我會熱血流盡而死時,他終於鬆開了我,我立刻熱淚滾滾地倒在床上,握住傷口,蜷成一團,低泣不已。

  過了一會兒,我感到原非白下了床,就在我暗自鬆一口氣時,他又回到了床上。我害怕地往床里縮,他卻輕而易舉地拉近了我,只見他的手裡多了一瓶金瘡藥。他的目光恢復了平靜無波,默默地替我上藥,小心翼翼地包紮著我的傷口。

  於是,那一夜,我在原非白的擁抱中沉沉入睡,迎來了我的十五歲生辰。而心碎魂傷的我,在昏昏沉沉中,只記得原非白不停地吻去我的淚水,似乎在我的耳邊低吟道:「木槿,今生今世我是不會放手了,你就死心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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