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笑展花姑子
第25章 笑展花姑子
夕陽西下,整個世界沉浸在絢爛的霞光之中。回到了西楓苑,我哼著《鬼迷心竅》,快樂地跳下車,醉在無限春風裡。滿頭包的素輝恨恨道:「你就等著三爺罰你吧!」
我手中緊握一個布偶,這是臨走前,原非珏從懷裡掏出來給我的。他說他的那些少年都說這個布偶長得像我,連碧瑩也說像,便買來送我。
真的很像耶。這個布偶還和我一樣後腦勺扎個大辮子。正當我滿懷欣喜地接過時,他卻趁機在我耳邊輕聲道:「千萬小心原非白。」
我想要問他一系列重要問題,比如他的眼睛是不是和他的智商一樣時好時壞,他幾時喜歡上我的,他知道我長什麼樣嗎,什麼時候他在騙我,什麼時候他又是在說真話。他卻一本正經地對我道:「好木槿,以後你想要看男人的身體,就看我的吧,千萬不可去偷看別的男人的,啊?」
於是這一極其美好浪漫的時刻被徹底打破了。我在那裡目瞪口呆,認真思考他是否又開始智商紊亂,還是在故意調侃我。他立即化語言為行動,脫光了上衣,露出健美的胸肌和腹肌,擺了個POSE,驕傲而認真地問道:「木槿,我的身體比之三瘸子的如何?」
我木然地看著他。
不管怎麼樣,愛情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即使面對殘暴冷酷的原非白,一想起原非珏,我心中的恐懼也立刻煙消雲散。
不過好像還是有一點點怕原非白,我對素輝嘻嘻笑著,「你別告訴三爺不就結了?」
素輝冷冷哼了一聲,安置了馬匹,就要往回走。我慢吞吞地跟在後面,涼涼道:「如果你告訴三爺,我就告訴三娘你偷看春宮圖。」
果然,素輝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壞丫頭、醜丫頭。」
我嘻嘻笑道:「那我們成交了,壞小子、丑小子。」
素輝揮著拳頭向我衝來,我哈哈樂著往裡跑,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謝三娘。素輝立刻收起了拳頭,「娘、娘,您別苦著臉,是、是木丫頭先惹我的。」
謝三娘沒理他,只是嘆了一口氣,拉我到一邊,輕聲道:「姑娘快去看看三爺吧,今兒個三爺心情不太好。」
咦,他這麼快就知道我和原非珏私定終身了?內奸是誰?原非珏好像知道他的少年裡面有內奸,難道他們哥倆喜歡搞無間道什麼的?
我迷惑道:「三爺不是今天有貴客來訪嗎?」
謝三娘看看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客人好像是個女的。兩人在賞心閣談了很久,然後那個女孩走了,三爺心情就很不好。」
我愣了一下。鬧了半天,原來他是為了個女人啊,沒準兒就是那個叫悠悠的吧!
我正要追問下去,素輝衝上來說:「娘,您這麼多嘴做什麼,快讓木丫頭去見少爺吧。」
我點點頭,走向梅園。
原非白坐在一棵老梅樹下,一腿平放,一腿支起,靜靜地望著夕陽下波光粼粼的莫愁湖。他好像真的很不高興啊。
被天下人炒得沸沸揚揚的珍禽華羽,他的微笑,還有他那個亦真亦假的吻,果然是在騙我。一個男人去刻意討好某個不喜歡的女人,一般有兩個理由,一是那個女人身上有利可圖,二是為了做戲。
本人一窮二白,長得又一般,所以第二種可能居多。表面上原非白讓所有人都感到他對我寵愛有加,其實是在掩護某個人吧!
壞小子,不管你和你的女人有多少苦衷,愛得有多深,也不應該利用我移禍江東,以後我可怎麼出門呀?一出門一準就被你的少女FANS團潑硫酸,被採花賊亂刀砍死……
我暗自氣惱,哼了一聲,仰頭高傲地甩辮子走人。不想韓修竹忽地閃了出來,大聲笑著對我說道:「木姑娘,你可回來了,少爺等你多時了。」
我的臉抽搐著。他如果真是在等我,我花木槿三個字就倒著寫。
我看向他,他頭都沒回,依然看著湖面,慢慢開口道:「木槿,過來陪我坐一會兒。」
我躊躇不前,韓修竹卻笑說:「姑娘別讓少爺等了,快去吧!」
我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抱著膝坐在原非白的身邊。
他不說話,我也懶得和這種人說話,兩人一同欣賞著湖光山色,想著各自的心事。
夕陽漸落,那晚霞更是五彩繽紛,像是打翻了神的顏料瓶,映得天邊絢麗無比。我起身道:「三爺,天晚了,我扶您回去歇著吧。」
我剛站起來,那個布偶就掉了下來,原非白快我一步拿在手裡。
壞了!
他的臉一半隱在夕陽的陰影中,另一半看起來異常冷然而慘澹。他看著那個布偶,出現了一絲奇怪的表情,「這是什麼?」
我嘿嘿笑了兩聲,「這是、這是我的三妹妹,叫花姑子。」
我儘可能自然地從他手上抽出來布偶,他的目光卻凍得我直打哆嗦。
我拿著布偶在他面前晃了兩晃,學著小叮噹的聲音道:「原非白少爺,幸會、幸會。」
他看看我,然後飄忽地對著花姑子一笑,「花姑子,你為何和你的木槿姐姐長得一樣丑呢?」
這個布偶很醜嗎?不愧是素輝的主子,原非白,你終於吐露了你真正的心聲了,你終於表現了你只重視外表的膚淺本色了,哼!
我在心中冷笑數聲,繼續用小叮噹的聲音說道:「三爺,我雖然很醜,但是我很溫柔的,而且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學富五車。三爺心中好像有個解不開的疙瘩,不如說出來,讓花姑子來幫你吧。」
說吧,說出來吧。原非白你就認真交代你利用你的外表,欺騙純真少女的犯罪經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當然也好讓我有理由快樂而幸福地跳槽到非珏那裡去吧。
然而,他對花姑子好像失卻了興趣,轉過頭繼續看夕陽,不再理我。
我胡思亂想著,莫非那個女孩真的是悠悠,而原非白是單相思,剛剛被甩了?敢甩原非白的人可不多啊!還是那悠悠是有夫之婦,原非白和人家私會,被捉姦在床,所以極度鬱悶?
就在我決定離開他時,他忽地出聲,「花姑子,給我講個故事吧!」
啊?講故事?我想了想,在他對面坐下,「那花姑子就說一個小美人魚的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於是我說了一個安徒生童話的悲劇巨片《海的女兒》。
在海的深處,水是那麼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是那麼清,像最明亮的玻璃……
海王最小的女兒要算是最美麗的了。她的皮膚又滑又嫩,像玫瑰的花瓣;她的眼睛是蔚藍色的,像最深的湖水……
那致命的邂逅,令小美人魚墜入情網。為了愛情,她捨棄了安適的仙界生活和三百年的壽命,失掉了美妙的聲音。她忍受了魚尾裂變的巨大痛苦,忍受著每走一步就像走在刀尖上一樣,義無反顧地來到了陸地,陪伴她心愛的王子。
前世我參加過講故事比賽,榮獲二等獎,然後做過話務工作,深諳如何用聲音蠱惑人心。這一世的聲音又清脆動人,於是原非白從心不在焉,慢慢變得專注起來。
很久沒有講這個故事了,想起小美人魚面對殘酷的選擇,故事所反映的人類偉大靈魂、堅韌不拔的意志和自我犧牲精神,自己也有些感動。
當我說到美人魚面對選擇,她會殺死根本不愛她的王子,重新回到大海懷抱,繼續無憂無慮地生活,還是化作海洋里的泡沫,以拯救她心愛的王子時,我賣了個關子,問原非白,如果他是小美人魚,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原非白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道出下列問題:「若我是那小美人魚,我愛那王子至深,何不一開始就叫那女巫施法,讓那王子愛上她?何必變成人類,受盡苦難,反倒一事無成?還有,我既是海王的女兒,那海王必定手下能人異士甚多,亦可想辦法逼那個施法的女巫再施個法術,將那美人魚救回海中便是,何苦定要去殺那王子或是化作大海里的泡沫呢?」
我絕倒在當場。他不愧是六歲能詩、八歲善射的神童,這想法亦是高人一籌。明明是感人的時刻,他卻極度理性,毫無浪漫可言。回顧一下我的朋友圈裡,和他一樣的回答,也就只有宋明磊了。
說到這裡,我向大家交代一下我其他的親朋好友的抉擇:
碧瑩熱淚滾滾,泣不成聲,「我、我一定要救那王子,便是化作泡沫,亦不會後悔。」然後舊病復發,躺上一兩個月不稀奇。
錦繡嗤之以鼻,「我是斷不會讓自己變成泡沫去成全那個蠢王子的,殺了他,一了百了,再占了他的王國,豈不快哉?」那一天我反思了很久,覺得我這個做姐姐的相當失敗。
宋明磊輕笑,和原非白差不多的反應,反問我一大堆問題。
原非珏呆滯,長吁短嘆,疾步來回走幾圈,看看我,然後再呆滯,再長吁短嘆,再疾步來回走幾圈,最後憂慮地問道:「變成泡沫後,還能再變回來嗎?」
於飛燕虎目含淚,緊緊握住我的手,「四妹何處聽來此等慘烈的故事,實在發人深省。大哥定要結交那寫故事之人。那還用說嗎?若大哥是那小美人魚,定是要成全自己心愛之人,只是即便化作泡沫,亦要守在那王子身邊,看著他幸福生活。」當時我感動地點頭,心想安徒生在這個時空也算是有知己了。
我收回思緒,笑著看向原非白,說出了美人魚的選擇。最後她變成了海上的泡沫,卻擁有了一個完整的靈魂,得到了前往天堂的機會。
我開始循循善誘,「三爺說得好。對於這個故事,木槿以為最重要的是讓人們知道愛的意義。愛情是世上最甜蜜的美酒,讓人沉醉,亦是最烈性的毒藥,讓人生不如死。若愛是可以用法術施來的,若小美人魚能去向她的父親求救,那豈能叫作真愛?一旦你陷入情網,便有很多的後果要去承擔。你的選擇可以改變你的人生,也能改變對方的人生。如果小美人魚選擇殺死王子以自救,木槿以為那是很正常的事,因為那是求生的本能。但若是她這麼做了,即使回到大海里,竊以為她也變不回那個無憂無慮的海公主了,所以木槿能理解她為何願意變成泡沫。這也是一種成全,成全了她的愛人,也成全了自己。」
所以說,原非白,你要想明白,早一點放了我,自己快點變成大海的泡沫,也好成全我和非珏。
我再一次站起身,拍拍塵土,向原非白柔柔微笑著伸出手。他的眼神漸漸聚焦,散發出凌厲的神色來,我的笑容僵了下來。
他忽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入他的懷抱,嚇得我的心臟停跳了。
「木槿,你想來對我說教嗎?」他的聲音輕輕柔柔,我卻覺得是來自地獄,悔不該告訴他這個故事,我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強笑道:「這是花姑子說的,不是我說的。」
他凝視我許久,終於輕笑一聲,在我耳邊喃喃道:「木槿,永遠不要背叛我……」
這人真不講理,明明背著我和別的女人幽會,還來對我說不要背叛他?
我抬起頭正要抗議,暮色中,對上他明亮的眼,只聽他繼續說道:「不然我讓你變成大海中的泡沫。」
「好,三爺,」我從善如流,「不過在你把我變成泡沫以前,我們能先回去嗎?我都快餓死了。」
原非白的眼睛眯了起來,我意識到我又說錯話了。
他不悅地瞪了我一眼,放開了我,喚了聲韋虎,韋虎就推著輪椅過來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在他身邊打了一個哈欠。他趁機從我手上搶過花姑子,對我說道:「我很喜歡花姑子講的故事,就把她送我吧。」
我把花姑子又搶過來,「那可不行,三爺,她是我妹妹。」
給你?開玩笑,這可是我和原非珏的定情信物。
「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布偶妹妹自然也是我的。」他懶洋洋地說著,像無賴一樣又搶了過去。
韋虎瞪大了眼睛。
於是一路上,我們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搶奪花姑子。我怕他把可憐的花姑子給搶壞了,便在我一輪奪得花姑子後,提著裙子往前小跑了一陣,大笑著回頭,「三爺,我問過花姑子了,她說不願意跟你。」
原非白哦了一聲,一手支額,優雅地對我輕笑道:「那是為何?」
「花姑子說,三爺不是好人,所以她不願意跟你。」我大聲說道。
原非白忽地大笑出聲,「我如何不是好人了?」
韋虎同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也哈哈大笑,「三爺自己想吧!」
我又度過了悲歡離合的一天。玉兔悄悄從雲中鑽出,細細看著西楓苑。
月光下,原非白對我高深莫測地微笑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