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列車

  第209章 列車

  列車在軌道上行駛而過的聲音小了很多，應該是沉澱下來的霧氣濕滑了軌道的緣故，從窗外看去可以發現那些影影綽綽般的身影都不見了，只有氤氳的月光如水分散在霧中。

  獵魔人蹙眉：「你————這是打算襲擊執法人員嗎？」

  「L。」傑克看向巴倫，「要在這裡嗎？真的要在這裡嗎？」

  巴倫沒有管他，而是說：「大人，給我個面子，放他走吧————大家都是普通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都沒什麼錯。」

  「給你個面子，你以為你是誰！還有————誰跟你這低賤的，甘願與惡魔之血同流合污的」

  獵魔人一聲冷笑，手臂一震，靈力激盪，就要掙脫這為惡魔之血感染者出頭的舊裔，順帶給對方一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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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震了半天，讓人看不清面貌的青年握他的手仍舊紋絲不動，而他朝青年激盪出的靈力更是如泥牛入海，居是沒掀起一絲波浪。

  「放手。」獵魔人說。

  「放過他們。」

  「我讓你放手！」獵魔人怒了，渾身靈力鼓盪，居然直接朝青年面門轟出一拳！

  但這一拳轟出後獵魔人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因為青年所表現出的舉動太平靜了，仍舊一動不動抓著他的手，就好像是確信他這拳頭無法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獵魔人隊長察覺到不對勁了。

  碰見硬茬子了。

  剛有這個想法，他就察覺自己的拳頭的的確確清清楚楚落在一個人的臉上。

  伴隨著同樣清楚的「哎呦」聲，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了，而是車廂里的燈黑了，四周一切倏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悶里，僅有的噪音是人們的呼吸聲以及車廂外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是————獸和惡魔————他們來了————」

  車廂上有舊裔說，「我知道是他們來了，因為每次起霧的晚上，只要他們靠近我家的房子就會斷電。」

  於是原先因為獵魔人出現大氣都不敢出的車廂因為恐懼瞬間嘈雜起來。

  獵魔人隊長低吼道：「都給我閉嘴！你們這些卑賤的螻蟻，是生怕那些惡魔發現不了我們嗎？」

  車廂又安靜了。

  獵魔人隊長臉上【獵人之眼】亮起，首先查看的不是窗外卻是自己身邊的兩名獵魔人。

  其中一個捂著臉坐在地上，顯然是中了他先前那一拳。

  原先架著的鄧巴在黑暗裡消失不見了，小女孩薇薇安也不見了。

  之前那名黑衣青年也不見了。

  轉過身，只看見幾人朝著車廂深處隱去的背影。

  「起來————」

  獵魔人隊長心裡冒出一股邪火，狠朝地上的獵魔人踹了一腳，剛要督促對方一起來找那逃走的鄧巴，突然就愣住了。

  不只是他愣住了，所有與獵魔人隊長一個朝向的舊裔與無血者都愣住了。

  刀片一樣的亮光從窗外透進來，一格一格從他們身上閃過，讓人聯想到舞台上一束又一束打在演員身上的探照燈。

  惡魔。

  獵魔人隊長心情瞬間凝重起來。

  在之前一瞬的亮光里，他在車窗里看見一隻巨大的瞳孔從海霧裡擦著玻璃掠過，如果不是中間那淡青色瞳仁，乍一看還以為是一輪橙黃的月亮。

  能擁有這種體型的【獸】，無一例外都是沾染了律法氣息的【惡魔】。

  「獵魔人大人————請救救我們————獵魔人大人，請一定要救救我們！」

  人群里看見那巨大眼瞳的人瞬間炸開了鍋，朝著獵魔人隊長祈求起來。

  「隊長，怎麼辦？」兩名獵魔人說。

  獵魔人隊長道：「該死————看情況是青銅階的惡魔————你們兩個去車廂後.————我在前面坐鎮————」

  看著兩名手下去九號車廂後面的背影，獵魔人隊長從懷裡拿出與列車員聯絡的通訊機進行報告：「九號車廂外有惡魔，申請援助————」

  他的話語又停止了，因為車窗外那隻巨大的眸子徹底貼合在了玻璃上，像一面巨大的發光鏡子照徹車廂里眾人的身影。

  黑暗裡的列車仍舊窸窸窣窣的跑在軌道上，車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寂靜，靜得仿佛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心跳聲，聽見血管里血液的凍結聲，聽見汗毛到豎起，如針一樣貼在衣料上的摩擦聲。

  那龐大的靈壓讓獵魔人隊長一時間甚至忘記了鄧巴一行人是怎麼突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然後————

  砰！

  九號車廂後頭傳來雷鳴般的顫動，車廂猛烈抖動起來，一些舊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狠狠地撞翻在車壁上。

  冷風呼呼的從後頭灌了進來，乘客們放肆哭喊尖叫。

  獵魔人隊長看向那個方向，黑暗裡，數道猙獰而龐大的黑影抓著那半截被什麼利器瞬間斬斷的車廂啃食。

  他最後看見的畫面是自己兩個同鄉的手下從車廂里鑽出來對他驚恐大喊，最後卻被黑影中最大的一隻抓住一口吞噬的畫面。

  也就是借著這個畫面他才徹底看清了黑影的模樣。

  那是一隻漆黑的巨大山羊怪物。

  有著山羊的頭顱與某種畸形古怪如同人類與猛獸結合處的龐大身軀，黃綠色的眼珠足有餐桌大小，但是滾動起來卻是完全不按規律，一會在它的臉上，一會在它的手上，讓人聯想起日本神話里一種用手代替眼睛看路的怪物。

  而在獵魔人隊長曾經上的獵魔人培訓課里，所有黑山羊怪物都有一個具體的稱謂【腐爛惡魔】。

  或者說所有黑山羊都屬於【腐爛惡魔】才是。

  「天啊————」

  剩下一半車廂里的人看著黑山羊從那斷裂的半截車廂里用手指拈出還倖存的舊裔，在舊裔驚狂的掙扎中放入嘴中，像山羊咀嚼水草那樣咀嚼人類，血濺在臉上還擬人化露出美味的微笑，心裡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一些心理承受不夠的人甚至直接吐了出來。

  「靠，什麼見鬼的抓捕任務————老子不幹了。」

  獵魔人隊長被心底的恐懼戰勝，直接頭也不回的跑到前面的車廂里去了，進去之後還不忘記關門。

  隨著獵魔人隊長朝前的潰逃，九號車廂剩下的那一半乘客徹底崩潰，全都跟著朝前涌去。

  狹窄的車廂頓時擁擠不堪。

  但最終的結果也只是更加擁擠而已，因為獵魔人隊長不僅關門，同時還反鎖上了門。

  無血者與舊裔們一時陷入了絕望之中。

  連執法者都要拋棄他們了嗎？

  「看啊————那些山羊重新追上來了！」

  有人忽然指向身後，所有人看去，夾雜濃霧的黑暗裡亮起數盞亮黃的燈，在無數盞燈後最亮最大的那一盞燈無疑屬於腐蝕惡魔。

  此刻他在濃霧籠罩的大地上奔跑著，一邊跑，一邊將手裡那半截被撕扯下來的車廂朝嘴裡倒薯片一樣倒著人類的屍體。

  咀嚼聲讓人想到正在切割肉片的鍘刀。

  「快進去！快進去！」

  九號車廂剩下的人看見這一幕都瘋了，居然直接用蠻力擠了進去。

  九號車廂的舊裔與無血者們朝著八號車廂一擁而入。

  中產舊裔根本來不及破口大罵這些窮鬼與無血者怎麼敢來這些他們花了高價才住進的車廂，因為他們看見了在無血者與窮鬼身後黑暗裡湧上來的羊群。

  「惡魔————是惡魔————」中產舊裔們驚恐起來。

  可話都沒有說完就被路過的無血者們推翻在地了，因為他們阻攔了前進的道路，並且因為人流速度過快，那些被推翻在地的中產舊裔根本來不及起身就被隨後的人給一下接一下從身上踩過。

  甚至有些人還未遭遇惡魔就被這些逃難的人給活生生踩死了。

  巴倫與傑克也被人群裹挾著前進，為了保護小女孩薇薇安與鄧巴，兩人一前一後抵著人潮前進。

  傑克看著座位上還有些懵逼的八號車廂乘客怒道：「那該死的傢伙逃跑時根本就沒通知這些乘客！還有廣播裡說的獵魔人呢？獵魔人協會都是吃乾飯的嗎？」

  「既然知道有惡魔出沒，而且後頭發生了這種事，再怎麼說也應該有人來查看情況吧。」

  向來沒節操的傑克難得有這樣憤怒的一面，顯然也是被面前所遭遇的場景給氣的不輕。

  巴倫冷靜道：「他們或許已經知道了後頭發生的一切，只是已經做好了選擇。」

  「什麼選擇？」

  巴倫掃了掃周邊慌亂的人群道：「棄車保帥。」

  隨著身後車廂逐漸被黑暗吞噬，逃難大軍也浩浩蕩蕩漫過每一個車廂，路上沒有抵抗者，就算有，也被大軍給直接碾碎了。

  等到巴倫等人來到只專門給政府高層與舊血貴族乘坐的前三節車廂時，原本來自九號車廂的人只剩下了一小半。

  其中更多的是混雜了不同車廂不同社會地位等級的舊裔，他們擁擠堵塞在一起，再無之前「窮富相爭，舊無血者相敵」的畫面。

  書上說的沒錯，大部分人類只有在遭受同等危險的時候才會真正平等。

  3號車廂口洮難大軍就無法前進了，因為有多名持刀帶劍的獵魔人攔在了那裡。

  「舊血專列！禁止靠近！違者當斬！」

  為首的赫然之前跑路的伯特利里獵魔人協會的隊長。

  那囂張的列車員與乘警也在，大聲叱喝混亂的群眾：「你們這些人是都不想活了嗎？

  再這樣鬧下去只怕惡魔還沒什麼準備，你們就都先把惡魔吸引過來了！」

  「可惡魔已經來了，就在後頭，八號車廂和九號車廂已經被惡魔拆掉了，裡面的人都被吃了————你們就感覺不到嗎？說好的獵魔人呢？說好的獵魔人呢！」

  群情激奮。

  列車員道：「獵魔人都是前車廂的舊血貴族們聘用的，你們又沒給錢，憑什麼對你們的安全負責————再說，你們趕著今天報紙上發的【起霧日】買黃昏票，不就是圖便宜嗎？」

  「當時買票的時候就告誡你們有死亡風險，讓你們買保險不買，現在真遭遇起來就怪到我們了！？」

  人群中一時安靜了。

  直到一個不知是誰沖列車員扔了一不知道什麼東西，大喊：「去你媽的，老子買沒買保險你知道個屁，兄弟們沖啊！」

  局面再度混亂起來。

  巴倫與傑克對視一眼，巴倫說：「注意到什麼了麼？」

  傑克說：「路上只有一個人的口袋裡有某種禁忌物。」

  果然傑克壓根就不是什么正經收容專員，純純禁忌物小偷，巴倫現在對霍華德行長居然願意給傑克西敏寺收容專員的職位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巴倫說：「你沒發現我們一路上的進展實在太過順利了麼？按道理講每節車廂都有獵魔人鎮守，無論舊裔與無血者的身體再如何強壯，終究對不上簽訂了職業律法的執法者。」

  「可這一路上見到的執法者，無論有多少，卻是都沒對我們造成什麼影響就被殺了————可問題是連我都察覺不到是誰出的手。」

  「你的意思是說這趟列車上除卻外面那些惡魔，車廂內部還有新的威脅？」傑克說，「那我可真得遠離你了，你的運氣也太霉了。」

  巴倫嘆口氣：「我也是這麼覺得。」

  1號車廂，因為車廂里有獨立的發電機，因此還是光明如海。

  車廂里三位身份最為尊貴的舊裔正分座著商討後車廂的暴動，以及該怎麼應對起霧之後惡魔與獸的侵襲。

  美第奇家族大腹便便的三長老等身邊侍女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後頭已經鬧起來了麼————不出乎我的意料，這些低級血統就是容易被生存的本能給驅動。」

  此次列車獵魔人們的總指揮隊長安科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惡魔之眼，低聲道：「這些濃霧裡惡魔的數量不對勁————我已經嗅見了三個青銅階高階惡魔的氣息————如果他們同一時間攻來，以我的實力最多應付一個，其餘獵魔人應付一個，剩下一個————」

  「不是說了麼，讓所有獵魔人都集中到前三節的車廂來，剩下的那一個無法應對的惡魔就用後六節車廂里那些人去吸引注意力，讓列車長待會把第三節之後的車廂全部脫節就好了。」

  三長老不在乎地說：「反正只是一些雜種而已，再怎麼說也比不上車廂里運的龍晶，——

  你說是吧，赫思緹小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