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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進言

  當李靖率領大軍趕到突厥汗庭之時,頓時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只見獨孤策正與先他一步趕來接應的張公謹站在營門口,在他們身後是一幫突厥人,看裝扮,還都是突厥的貴族首領。

  李靖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見獨孤策步行到了馬前,躬身道:「見過大將軍,卑職幸不辱命!」

  李靖驚異道:「獨孤將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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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策忙道:「執失思力等首領深明大義,已然率部歸順我大唐!」

  李靖聞言,頓時抬頭,朝著營門口的那一幫突厥貴族看去,執失思力他是見過的,當年他奉命鎮守太原,也曾和執失思力打過交道。

  武德九年,頡利率軍進到渭水便橋的北岸,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便派遣執失思力前往長安覲見李世民,以便觀察大唐朝的。

  執失思力見到李世民後,自認為勝券在握,便大肆鼓吹說:「頡利可汗與突利可汗兩人率領著百萬大軍,現在已經來到。」

  想藉此恐嚇李世民君臣,以顯示其軍威,但李世民認為在嚴峻形勢下,若閉門固守,稍有示弱的表現,必然助長頡利的氣焰,促使其縱兵大掠。

  於是斥責執失思力說:「我與你們的可汗當面約定講和通好,前後贈給你們金銀布帛,多得無法計算,你們的可汗獨自背棄盟約,率領兵馬深入唐境,我可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雖然你們是戎狄族之人,但也是長著一顆人心的,怎麼能夠完全忘卻對你們的巨大恩惠,自誇兵強馬壯!今天我可要先將你殺死!」

  執失思力害怕,便請求饒命,大臣蕭瑀和封德彝也請求按照禮節打發他回去。

  李世民卻說:「如果我現在就放他回去,突厥認為我害怕他們,就會更加肆意侵凌。」

  於是,將執失思力囚禁在門下省,一直到渭水之盟後,執失思力才被放還,說起來,如今唐軍中不少將領都曾和執失思力打過交道。

  如今見執失思力果然站在眾人當中,再一看眼前這景象,知道獨孤策所言不差,也不禁發出了一聲感嘆。

  誓師北伐之時,李靖雖然料到了此一戰,大唐必勝,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然會勝得如此容易。

  他的大軍兵鋒尚未見血,獨孤策便只憑藉不到五千人就襲破了定襄,更是擒殺了頡利,如今竟然連大半突厥貴族都歸降了。

  虧得他還百般謀劃,做了多種準備,結果都成了無用功。

  李靖如此驚異,在他身後眾多唐軍將領更是目瞪口呆,原想著趁此番北伐,再立新功,結果功勞竟都被獨孤策一個人占了去,他們這更像是組團來草原踏青來的。


  「獨孤將軍果然少年英傑!」

  眼見事已至此,李靖也不禁連連苦笑,這一戰出發之前,他可是打定了注意,此戰過後,再不領兵的,原想著藉助此番平滅突厥,為自己一生征戰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誰想到~~~~~~~竟然會變成這麼個情況。

  「大將軍!頡利的汗帳已然清掃乾淨,請大將軍進帳議事!」

  李靖點頭,翻身下馬,同獨孤策一同邁步進了突厥汗庭,執失思力等投降的突厥貴族連忙上前見禮。

  李靖與執失思力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不禁寬慰勉勵了一番,算是給執失思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到了頡利的汗帳之內,那些逾制的東西早就被獨孤策清理了出去,李靖見了,也不禁感嘆獨孤策心細,只是本應該商議如何進兵,如今卻變成了該如何善後,還是讓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不禁有幾分尷尬。

  該如何處置突厥部眾,這個倒也簡單,投降的突厥貴族和他們的屬民百姓,肯定是要帶回長安去朝見天子的,至於如何安排,自然有天子來定奪。

  可是唐軍接下來該如何,李靖不禁犯了難,不要說是那些將軍,就是他也不甘心,聲勢浩大的北伐,結果兵不血刃的回去,這對於李靖而言,說不上是恥辱,可失落總是難免的。

  「接下來該如何,諸位不妨暢所欲言!」

  李靖一發話,大帳內頓時亂了起來,有人主張繼續北上,與薛延陀南北夾擊,滅了支楞山的突厥大軍,也有人主張先掃清草原各部不肯歸附的突厥人,而後再與薛延陀大軍一道徹底消滅支楞山那邊突厥最後的有生力量。

  獨孤策一開始也只是聽著,可是越聽越覺得氣氛,聽這些將軍所說,處處都離不開薛延陀,雖然沒人明說,可是獨孤策卻也能猜到,這些人是打算將草原這個包袱扔給薛延陀,而後由薛延陀取代突厥,為大唐鎮守西北邊疆。

  「卑職有一言,進於大將軍當面!」

  獨孤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汗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靖道:「獨孤將軍有話,只管明言便是!」

  獨孤策道:「卑職年少,沒什麼大見識,只是方才聽諸位將軍所言,予以薛延陀取代突厥,為大唐守衛西北邊陲,卑職以為大不妥當!」

  李靖奇道:「將軍何出此言!?」

  獨孤策道:「大將軍!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唐將士拋頭顱,灑熱血,身禁百戰從頡利手中奪來的,如何能假予他人之手?況且薛延陀如今其勢甚大,誰又能保證薛延陀日後不會和突厥一樣,成為大唐的心腹大患!」

  帳內眾將聞聽獨孤策此言,不禁一陣譁然。


  因為這次北伐,任誰都很清楚,若不是薛延陀吸引了突厥的絕對主力,想要剿滅突厥絕非易事,更別說,像獨孤策這般,僅憑數千人馬就成此大功。

  真要是說句公道話,薛延陀在此戰中發揮的作用要比唐軍更大,如果沒有薛延陀吸引了突厥的大部分精銳,大唐想要滅掉突厥,也非易事!

  況且,以眾人的一貫看法,中原就該是漢人的天下,而草原上又不能耕種,又不能築城,要來又有何用,倒不如丟給薛延陀人,讓他們為大唐鎮守西北邊陲,豈不是更好。

  「獨孤將軍言過了吧!」張公瑾第一個站出來反駁道,「此番能成此大功,非我大唐一家之力,若是沒有薛延陀從旁策應,獨孤將軍也未必就能擒殺頡利,大唐若是盡占草原之地,乃是結仇於薛延陀。」

  獨孤策轉頭看向了張公瑾,道:「哦!聽張將軍此言,是想要將我大唐數千將士用性命換來的疆土,拱手讓與薛延陀嗎?」

  張公瑾一怔,忙道:「我何曾有過這等言語!」

  雖然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是誰瘋了才會說出來,這種事自然應該由天子來決定。

  獨孤策冷哼一聲道:「諸位將軍!而今我等腳踏之地,乃是大唐將士用性命換來的,任誰想要奪取,就該用他們的性命來換!」

  李靖見獨孤策言辭激烈,忙道:「諸位稍安勿躁,此等軍國大事,非我等能一言而絕,自該呈於天子駕前。」

  獨孤策道:「大將軍!小子年少不更事,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卑職只知道,我大唐多年深受突厥危害甚矣,昔日渭水之事,但凡有骨氣的大唐軍民,無不以為奇恥大辱,日日夜夜常思報仇雪恨,如今大仇一朝得報,盡吞突厥屬地,哪有將疆土拱手讓人的道理!」

  李靖聞言,也不禁頗為意動。

  張公瑾道:「這草原漫無邊際,便是我大唐占了,又如何據守?到頭來還不是勞民傷財,倒不如結好薛延陀才是正理,夷男素來對我大唐恭謹有加,早受天子冊封,以其御守北疆,有何不可!?」

  獨孤策冷笑道:「張將軍以為夷男恭謹?試問當年啟民可汗之餘前隋煬帝如何,拜見之時,奴顏婢膝,割己肉侍奉煬帝,何等卑微,可一朝隋失其鹿,突厥又是如何!?如今薛延陀雖表面恭謹,可內心究竟如何?誰又能知道?誰知道他會不會是下一個始畢,下一個頡利!」

  張公瑾被獨孤策問的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當真如獨孤策所言,如今薛延陀勢力不小,若是再得了突厥之地,盡收突厥之民,到時候,難到還能安安分分的為大唐鎮守西北邊陲嗎!?

  獨孤策不理會張公瑾,轉而又對李靖言道:「大將軍,大唐的每一寸土地,無不浸透了將士們的鮮血,如今草原已屬大唐,斷沒有讓予他人的道理。」


  「說得好!」

  帳內中將終於被獨孤策給說動了,就是張公瑾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李靖思慮片刻之後,道:「獨孤將軍!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獨孤策聞言,心中大喜,忙道:「即刻發兵支楞山,逼降科克阿圖,而後威懾夷男,讓他明白,草原只能是大唐的草原,徹底斷了侵吞大唐疆土的心思。」

  李靖聽了,目視獨孤策,半晌才道:「本帥欲以將軍再為先鋒,兵發支楞山,不知將軍可還敢再戰!」

  獨孤策聞言,躬身道:「為國效力,萬死不辭!」

  眾將在一旁看著,也是按耐不住,他們此番北伐,寸功未立,反倒是獨孤策襲破定襄,擒殺頡利,立下了不世功勳,如今見有機會立功,哪裡還能站得住。

  「大將軍!獨孤將軍連番苦戰,這一遭,卑職願往!」

  「卑職也願往!」

  李靖擺了擺手,止住了眾人的言語,看著獨孤策道:「獨孤將軍,如何!?」

  獨孤策道:「大將軍為北伐主帥,既然已經點了將,豈能朝令夕改?」

  李靖聞言大笑,看著獨孤策,內心也不禁大感振奮,倘若大唐將士人人都能如獨孤策一般,天下間還有哪一國,哪一邦敢藐視大唐。

  「好!」李靖說著起身,到了獨孤策的跟前,道,「當日將軍出師北征,陛下聞之,謂將軍以壯,今日觀之,果然如是,現今薛延陀正猛攻支楞山,科克阿圖恐怕難以抵敵,將軍當即刻出發,我再予將軍五千人馬,助將軍成此大功!」

  獨孤策躬身一禮,道:「謝大將軍!」

  獨孤策說完,便退出了頡利的汗帳,點齊了人馬,只片刻便出了突厥王庭,一路朝著西北方向支楞山去了。

  李靖等人走出汗帳,看著獨孤策遠去,只有那響徹雲霄的軍歌在耳邊迴蕩。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昔有豪男兒,義氣重然諾。睚眥即殺人,身比鴻毛輕。

  又有雄與霸,殺人亂如麻,馳騁走天下,只將刀槍夸。

  今欲覓此類,徒然撈月影。君不見,

  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從此夸仁義。

  一朝虜夷亂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學古風,重振雄豪氣。名聲同糞土,不屑仁者譏。

  身佩削鐵劍,一怒即殺人。割股相下酒,談笑鬼神驚。

  千里殺仇人,願費十周星。專諸田光儔,與結冥冥情。


  朝出西門去,暮提人頭回。神倦唯思睡,戰號驀然吹。

  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身許汗青事,男兒長不歸。

  殺斗天地間,慘烈驚陰庭。三步殺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萬里浪,屍枕千尋山。壯士征戰罷,倦枕敵屍眠。

  夢中猶殺人,笑靨映素輝。女兒莫相問,男兒凶何甚?

  古來仁德專害人,道義從來無一真。

  君不見,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

  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問,男兒自有男兒行。

  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事在殺斗場,膽似熊羆目如狼。

  生若為男即殺人,不教男軀裹女心。

  男兒從來不恤身,縱死敵手笑相承。

  仇場戰場一百處,處處願與野草青。

  男兒莫戰慄,有歌與君聽: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

  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

  寧教萬人切齒恨,不教無有罵我人。

  放眼寰宇三千年,何處英雄不殺人?

  何等豪邁,何等威武,李靖並眾將聽著,也不禁心神激盪。

  「大將軍!獨孤策連番大戰,部下早已疲憊不堪,大將軍為何又讓他去,一旦有個差池,天子駕前,如何交代!?」

  張公瑾說著,不禁滿面擔憂,他方才雖然與獨孤策意見不合,但對獨孤策這等少年英傑,還是十分看重的。

  當年跟隨當今天子征戰天下的將軍們,雖然大多還都處在壯年,但是,終歸是有老去的一天,各家子弟雖說家學淵源,可畢竟沒經歷過戰陣,又生在富貴門庭,很難指望他們將來也能如父祖輩一般,守護大唐的天下。

  獨孤策橫空出世,當年北疆一戰,名動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大唐勛將都對獨孤策寄予厚望。

  李靖聞言,嘆息一聲,道:「老夫如何不知道,只是,張將軍可曾想過,這一次北伐,獨孤策所立戰功已經太多了!」

  太多!?

  張公瑾一愣,不禁皺眉,他知道,李靖肯定不會是因為獨孤策一個人獨占了滅亡突厥的大功,而心生嫉妒,他與李靖相識日久,對李靖最是熟悉不過的,若說天下間,誰人當真能一心為公,李靖絕對能算得上一個。


  如今李靖說獨孤策立功太多,顯然是別有所指,張公瑾也是個聰明人,只稍加思索,便明白了。

  「大將軍所言是在說~~~~~~~」

  李靖連忙擺手,示意張公瑾慎言:「將軍知道便是了,這等言語可不是身為人臣者該說的!」

  張公瑾連聲應諾,只是心中更加不解:「大將軍,既然如此,就更該打壓獨孤策才對,為何又要讓他再立新功?」

  李靖微微一笑,道:「他所立下的功勞,放眼天下,還有幾人能與之相比,多這一樁,少這一樁又當什麼緊,倒不如,老夫賣個人情,助他全了此功,也算是一樁美談!」

  「可此番薛延陀南下,夷男麾下部眾近三十萬,獨孤策只有數千人,如何能敵?」

  李靖道:「張將軍且放寬心,我已經吩咐李績前往陰山紮營,一旦薛延陀人膽敢南下,李績部便即可前往接應!」

  李靖自然不會讓獨孤策當真去冒險,早在做出了這個決定之前,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原本讓李績前往陰山,是為了堵截頡利,誰能想到,獨孤策竟然這般大膽,襲破了定襄之後,竟然敢以數千疲憊之師突襲突厥的汗庭,倒是讓他的一番安排都成了無用功。

  只不過,此番北伐,成了獨孤策的獨角戲,倒是讓其他眾將都成了擺設。

  「張將軍!」

  張公謹聞言忙道:「末將在!」

  「突厥於鐵山處還有一營,將軍可願引兵前往?」

  張公謹一怔,繼而大喜,他自然知道,李靖這是白送給他的功勞,忙領命引兵出了汗庭,朝著鐵山方向去了。

  李靖等張公謹走得遠了,這才對其餘眾將道:「我等也速速拔營起寨,前往支楞山,夷男小兒若是當真敢窺伺大唐疆土,正好借他們的血來拭老夫的劍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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