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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正的威脅

  在原本的歷史上,大唐平滅突厥一戰,在獨孤策看來,可以稱得上是趁勢而為,李靖輕兵突襲定襄的戰略不可謂不精彩,但是要說到大唐在此戰之中,贏得有多輝煌,那是完全說不上的。

  甚至在獨孤策看來,大唐還有取巧的嫌疑,而到了史書之中,大唐王朝卻獨占了滅亡突厥的光環,後世的一些人更以突厥最後的殘破力量是被大唐所擊破為據,竭力誇大唐軍的勝利,同時也淡化薛延陀與突厥在之前連番大戰的事實,以致於很多對歷史一知半解的人只知道大唐滅了突厥,武功強盛,卻連給突厥帶來真正致命打擊的薛延陀都沒聽說過,讓大唐平白得了薛延陀的武勛。

  事實上,大唐在與突利、郁射設、薛延陀三家聯軍後,輕鬆快速擊滅突厥,此舉既是抓準時機,攻敵虛弱,還可以說是趁人之危,投機取巧。

  然而無論是用褒義詞還是貶義詞來描述此事,都無法否認一個事實,即在滅突厥的過程中,大唐並沒有打過什麼硬仗,更沒有打過什麼大仗,擊敗這樣一個羸弱的對手,並不足以證明唐軍的戰鬥力很強大。

  事實上,由於大唐並不真正具備擊敗強盛時的突厥的軍事實力,獲得的勝果也頗有些投機取巧之嫌,因此後來對北部草原的控制頗有些力不從心,統治搖撼不安,這也為突厥遺民後來起事復國,並再次禍亂中原埋下了隱患。

  歷史上的公元682年,在突厥各降部中,有幾千牧民起事反唐,在不斷大破唐軍中,逐漸壯大,並且建立了後突厥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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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公元686年時,唐軍已經被其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處境可以說是極為悽慘狼狽。

  之後後突厥又向北擴張,頻頻勝捷,兼併了漠北大量的突厥部族,實力進一步大幅擴張,強盛一時,雄踞於整個北地。

  據《資治通鑑》記載:「據地萬里,西北諸夷皆附之,甚有輕中國之心。」

  可就算是當時能夠隨意欺凌大唐的後突厥,也沒有達到頡利統治時期的水準。

  唐軍在630年時能夠輕而易舉滅亡突厥,682年之後,卻被實力尚不如頡利的後突厥打得抱頭鼠竄,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矛盾的現象,大唐府兵戰鬥力的下降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公元630年的突厥,已經在連年內戰和天災下接近滅亡,唐軍北伐不過是壓垮這個龐然大物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一些崇拜李世民的人,總是對其滅突厥的事跡津津樂道,好像全靠李世民的英明神武,大唐帝國才能夠大展神威。

  其實國家的對外勝利,固然與君王有些關係,但更重要的影響源自國際環境,以及兩國間國力和軍力的比拼,帝座上的人都有一群文臣武將輔佐,誰也不會輕易辦出蠢事,其舉措並非決定戰爭勝負的主因。


  就像後來在征伐高句麗時,被後人大加吹捧的李世民最終鎩羽而歸,可被普遍認為庸碌無能的李治卻達成全功,將古國高句麗滅亡,這個事實本身就構成了一種邏輯矛盾。

  事實上,李治能夠滅掉高句麗,也是因為其國中內亂,當時誰坐在帝座上都能實現這一點。

  同樣的道理,在碰到東突厥自行崩解的絕佳時機後,無論高坐於太極殿上的君王是誰,無論他英明神武,還是軟弱愚蠢,大唐帝國摧毀那個千瘡百孔的遊牧部落聯盟,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當然,也不能完全否定,大唐此番北伐的意義,至少憑藉著這一戰,讓大唐西北邊境在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裡,都基本趨於穩定。

  因為突厥在內亂前是北方霸主,大唐在將其滅亡後聲威大振,漠北很多原本依附於東突厥的小部落轉而歸附大唐,唐廷在北方設立了六個都督府,用於管理內附的十幾萬突厥人,對北方的控制區域大大擴張。

  但是,在這其中還存在著一個隱患,這個隱患就是在歷史上,真正應該擁有滅亡突厥之功的薛延陀。

  歷史上,在突厥滅亡之後,大唐的西北邊境雖然在一段時間裡相對平靜,可是,卻也自始至終都沒能在草原確立行之有效的統治,而造成這一切的關鍵就是這個薛延陀。

  就像炎漢之時一樣,當匈奴這個強敵在遭受了連番打擊,最終土崩瓦解之後,到了魏晉之時,鮮卑,羌等異族又重新占據了匈奴的勢力範圍,再度成為中原王朝的威脅。

  這種狀況在華夏數千年的歷史中,始終都在周而復始的上演著,哪怕中原王朝強盛之時,也從來沒有過徹底消除來自草原威脅的時候。

  炎黃子孫只能躲在堅城雄關之後,戰戰兢兢的生活,無時無刻都在擔心自己的家園會被來自草原的豺狼破壞。

  薛延陀原本臣服於頡利,因無法忍受頡利的暴虐統治,在首領夷男的率領下宣布自立,在從突厥分裂出去之後,薛延陀接連數次大破前來征剿的突厥軍,自身也在勝利中不斷壯大。

  如果說最開始自立還只是與突厥分庭抗禮,等到公元629年時,薛延陀的上風之勢已經日益顯著,突厥自身反倒左支右絀,被這個昔日的屬部打擊得日益凋敝。

  按歷史上類似的情況來看,像薛延陀這種初興的這種政權,如果在開始時不能以雷霆之勢撲滅,那等到其站穩腳跟後,就會更加難以應對,最終通常都能喧賓奪主,將老的強者徹底擊跨。

  如果世上只有突厥和薛延陀這兩個國家,那結局多半會是突厥亡國,薛延陀一統漠北。

  然而在現實中,卻有著大唐這樣一個觀戰的「漁翁」,就在突厥最虛弱的時候,在其背後狠狠地捅了一刀,隨後又和薛延陀一起瓜分了突厥的土地和部眾,成功地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從某種意義上看,既然突厥遲早都會被薛延陀剪滅,那大唐等於是在和薛延陀爭搶突厥的部眾,並藉此削弱、阻礙了薛延陀的擴張和變強。

  也正因如此,儘管薛延陀也吞併了大量突厥的部眾和草場,但其興起卻並不完整,即使在開國銳氣還未消散,國力達到頂峰之時,也沒能對大唐帝國占據明顯優勢,始終不敢、也無力像內亂前的突厥那樣,頻頻南下大掠唐朝。

  當然,儘管大唐以身為「漁翁」這個得天獨厚的優勢,奪走了很大的一塊蛋糕,搶在薛延陀前面吸納了大量突厥降部,自身的實力有所增強,但從薛延陀軍能在「渭水之辱」後的第二年就大破十萬突厥主力,之後又兩次擊敗突厥軍來看,其戰鬥力顯然還是凌駕於唐軍之上地。

  在與大唐聯手滅亡突厥後,薛延陀國力大張,擁兵二十萬眾,取代了突厥的地位,雄踞北亞,對大唐王朝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由於唐軍長途奔戰的能力較弱,大唐王朝此時並無遠跋大漠,威脅到薛延陀的能力,這也是李世民儘管一直忌憚薛延陀,又醉心於建功立業,卻十幾年都不對漠北用兵的原因所在。

  而薛延陀此時國勢強盛,兵精將勇,像這種漠北地域的強大遊牧國家,就算沒有徹底擊滅對手的能力,按慣例也會不斷侵擾邊境,掠奪中原的財富和人丁。

  然而薛延陀卻一反常態,即使在最強盛之時也並未南下侵唐,反倒還自建國伊始便在口頭上向唐稱藩,大可汗夷男更是始終對大唐卑辭相對。

  後世有不少人刻意歪解歷史,將薛延陀的軟弱表現,歸因於大唐當時國力強盛,周邊諸國盡皆畏服,這樣的說法,在獨孤策看來,不過是貽笑大方罷了。

  要知道,武德九年,突厥大軍一直打到長安城畔,唐軍完全沒有還手之力,而在僅僅幾個月後,薛延陀就將十萬突厥主力打得全軍覆沒,其戰鬥力顯然遠在唐軍之上。

  可在短短兩年之後,勢力進一步擴張的薛延陀卻竟然向大唐稱藩,此時的唐軍又怎麼可能具備令薛延陀「畏服」的實力呢?

  事實上,薛延陀之所以甘做大唐的藩屬,原因主要有兩個,薛延陀自建國伊始,就與西突厥汗國交惡,而東突厥最大的殘餘勢力車鼻可汗更是與其仇深似海,這兩支漠北大敵在背後的掣肘,令夷男非但不敢揮師南下,還不得不與大唐和睦相處,以免落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當然,僅這一點還不足以令薛延陀束手縛腳,甘做大唐的藩國,更不可能令夷男的態度如此軟弱,薛延陀之所以肯對唐朝如此謙恭,還是因為其自身存有無法克服的痼疾。

  薛延陀是由從東突厥汗國中叛出的數個部落結盟而建國,為了抵擋故國的討伐,諸部臨時共推薛延陀部落的族主夷男為國主。

  像這樣的多部族國家,勢必缺乏單一種族內部的那種向心力,而一個臨時倉促組建的國家,也定然缺乏歷史的積澱,且因缺乏傳承慣性而導致部屬的忠誠度不足,尤其是薛延陀奉行與東突厥一樣的部落聯盟制度,比起高度集權的郡縣制封建國家,這樣的統治模式嚴重缺乏凝聚力,容易引發內亂,更致命的是,薛延陀在建國時急速吞併了大量部族,部民成分異常複雜,國家內部矛盾重重,而急速擴張的幅員更增加了管理的難度,並且加劇了內部衝突。


  所以,新興的薛延陀汗國雖然武力強大,但卻根基不牢,內部存有重大的隱患。對於首任可汗夷男而言,帶著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又無法借重法統的力量穩固統治,其最高領導者的地位並不穩固,因此非但不敢對唐用兵,反倒還迫切需要大唐這個「外援」來幫助自己立穩腳跟,這也正是夷男率領新興的薛延陀汗國向唐稱藩的主要原因,否則純軍事實力更強的薛延陀是不會向戰鬥力不如自己的大唐俯首稱臣地。

  當薛延陀與東突厥激戰之時,大敵當前,內部的紛爭尚未抬頭,但在東突厥滅亡後,國中各部族間的矛盾便愈演愈烈。

  而在薛延陀的諸多隱患中,回紇部族的強大是最為致命的一環。自建國伊始,回紇部就是薛延陀汗國的軍事主力,而這樣一支強大,且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於國內,自然令薛延陀族的統治族地位搖撼不安。

  換言之,薛延陀雖然軍事實力強大,但夷男自己卻並不強大,建國之後,回紇部族日益壯大,逐漸反客為主,夷男的汗位越來越不穩固,結唐自固的需求也日趨強烈,這也正是夷男對大唐甘詞厚禮,帶著薛延陀汗國向唐稱藩,且始終不願與大唐解除宗藩關係的原因所在。

  但是這種別有用心的宗藩關係顯然是並不牢固的,在東突厥滅亡後,大唐與薛延陀一度相安無事。

  夷男需要藉助大唐的支持來把持權力,遂在表面上承認大唐的宗主國地位,大唐雖然感覺到強烈的威脅,卻無力擊破武力強大的薛延陀汗國,只好與其保持表面的友好。

  然而雙方始終心存敵意,彼此戒備,貌合神離,直到公元639年,李世民動了遠征高昌之念,薛延陀對西域早有興趣,便主動請纓助戰,試圖趁機在西域分上一杯羹。

  薛延陀擁兵二十萬眾,雄踞漠北,本就令大唐心存忌憚,如今又表露出對西域的勃勃野心,更是令大唐君臣感到了極大的威脅。

  唐廷既擔心薛延陀借著西進坐大,又不願有人與自己瓜分西域,便拒絕了夷男的提議。

  由於唐朝對薛延陀這個名義上的藩屬並無制裁之力,缺乏威懾,因此李世民擔心在自己與西突厥決戰時,薛延陀不聽號令,擅自插足西域,收漁人之利。

  為了保證自己在對西域用兵時不受干擾,唐廷於扶持以阿史那思摩為首的東突厥降部自河南返回漠南,讓其牽制薛延陀。

  大唐的這一舉動敵意太過明顯,雙方苦苦維繫的溫情面紗自此便被打破。

  當年東突厥亡國,主要就是因為薛延陀的叛離和其之後對東突厥母國的反攻,因此東突厥的統治階層阿史那氏貴族們均對薛延陀恨之入骨,阿史那思摩麾下的東突厥降部回到草原後,有了坐大的空間,肯定會對薛延陀構成潛在的威脅,加上東突厥降部回到漠南後,勢必將與薛延陀爭搶草場等生存資源,雙方的矛盾不可調和,因此薛延陀對大唐此舉十分不滿。


  為了緩解這種牴觸情緒,唐廷與其約定,東突厥降部「為小」,薛延陀「為大」,又勒令阿史那思摩向薛延陀上貢牛馬,做為安撫和補償。

  然而阿史那思摩仗恃有大唐撐腰,非但不貢牛馬,反倒派遣牧民偷竊薛延陀的牲畜,其囂張的態度激化了矛盾,薛延陀本就對突厥降部回返草原憤憤不平,而這種不當行為便給其提供了發動攻擊的口實。

  夷男

  殊不知,李世民也一直在算計著夷男,假意去泰山封禪,按夷男的想法,李世民封禪泰山,大唐的邊備定然鬆弛,自己便可趁機重創阿史那思摩部,而無須考慮大唐的干擾。

  然而夷男沒有想到,李世民和阿史那思摩竟然藉此事設下陰謀,就等著他落入彀中,也正是因為阿史那思摩早有準備,才能搶在薛延陀軍偷襲前率部逃入長城,避開了這一致命打擊。

  而從長城上守塞的唐軍能不經請旨便放突厥降部通過邊防,進入國境亦不難看出,阿史那思摩與唐廷中樞早有默契。

  薛延陀在擊走突厥降部之後,立即便向唐遣使,願與突厥和好,並主動提出與之和親,釋放出了明顯的和解之意。

  顯而易見,夷男此次只是想趁大唐無暇顧及阿史那思摩之機,以之前突厥降部偷竊自己羊馬為藉口重創之,並乘勢將其驅離漠南草場,等到木已成舟之後,再向大唐遣使謝罪,並且主動與突厥降部和解,甚至締結和親,用表面謙恭的外交手段迫使大唐承認既成事實。

  說白了,薛延陀並非不願與突厥降部和平共處,但這種和平必須建立於突厥降部並不插足漠南的基礎之上。

  可見,夷男根本就不願與大唐撕破臉皮,畢竟他還需要靠結交大唐來維持統治,但薛延陀的國家利益卻又無法容忍突厥降部占據漠南,因此他便煞費苦心地選擇了一個時機,試圖在大唐的容忍範圍內打個擦邊球。

  然而他卻低估了李世民對自己的敵意,更料不到唐朝會處心積慮地布局算計自己,因此根本就沒想到此次會與唐軍交手,結果準備不足,終致大敗。

  顯而易見,這場戰爭的性質並不是大唐反擊薛延陀的入侵,而是大唐殺氣暗蘊,對薛延陀軍發起攻擊,主動撕毀了兩國間的和平。

  大唐不宣而戰,以還在接受朝貢的宗主國之身份,突然對自己的藩屬國發起軍事攻擊,果然打了薛延陀一個措手不及。

  最終,立國只有十七載的薛延陀汗國在大唐的連番軍事打擊之下,土崩瓦解,宣告滅亡。

  雖然明知道歷史的走向,可是,獨孤策要的並不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他要的是徹徹底底的消除這種隱患,讓西北草原大漠再也不會威脅到華夏民族的生存,要把一切威脅都扼殺在萌芽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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