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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條陳

  賈寶玉與眾金釵搬入大觀園的當日,榮國府那邊便派人送來了帖子,請獨孤策過府遊園,獨孤策倒是也很想去,可是眼下卻有更要緊的事做,也只能推辭了。

  而他所謂的要緊事,便是此番北伐突厥,李世民要的條陳,獨孤策雖非統軍大將,可身為先鋒,北伐之時,要當先殺奔草原,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很多情況下,都需要他臨濟決斷,倘若他一個決策失誤,便要帶累千軍萬馬。

  獨孤策知道,李世民還是擔心他年少,不足以當此重任,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好好的籌劃一番,若是能從此真正進入大唐決策層的話,他也將有更多的機會,按照他的想法來重新改造這個偉大帝國,締造遠超歷史的煌煌盛世。

  原本的歷史上,大唐北伐突厥一役,獨孤策自然不陌生,同樣是發生在貞觀四年,不過如今北伐的時間卻要提前了不少。

  歷史上,李世民以李靖為帥,北伐突厥,為了配合這次的軍事行動,夏州都督竇靜潛令人間其部落,郁射設所部郁孤尼等當即率眾歸款。

  這個郁射設乃是東突厥王族的核心成員,他的投靠,不僅令唐軍實力大增,更令大唐對東突厥內部的虛實了如指掌,未戰已獲先機。

  其後更是聯接薛延陀,使其襲擾突厥身後,由於遭到薛延陀和大唐的前後夾擊,頡利腹背受敵,戰略空間所余無幾,局面極其被動,大部分部落對未來已毫無信心,而傳統的王庭所在聖地更是被薛延陀攻占,令東突厥的士氣遭受了沉重打擊。

  此情此景之下,諸部眼見連郁射設和突利這樣的統治階層都相繼倒戈投唐,人心自然更加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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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史書記載:九月,突厥俟斤九人帥三千騎來降,其後,拔野古、仆骨、同羅、奚酋長並帥眾來降。

  突厥的崩塌之勢至此已無法遏止。

  在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之後,李世民最終決定發兵十餘萬,分四路出擊突厥,在出師時,唐廷宣布了極為優惠的招降政策:凡一人出降,賜物五匹,袍一領,酋帥悉受大官。

  突厥各部本就對頡利的正統性抱以質疑,又對其施政感到不滿,大多早懷異心,因此大唐的封官厚賞令很多部落的鬥志迅速瓦解,大量部落幾乎不作任何抵抗,就歸附於薛延陀或大唐。

  與此同時,漠南也趁機起事,配合夾攻突厥,突厥積累多年的各種矛盾此時總爆發,汗國內部千瘡百孔,輕輕一碰便會土崩瓦解。

  因此,獨孤策所上條陳的第一道就是用間,如今突厥內部,比之原本歷史上更加不堪,綏州一戰,突厥糧草被焚毀一空,今年從草原上傳回來的消息,草原遭遇白災,各部凍餓而死者甚重。

  當此時,若是加以利誘,那些原本就對頡利口服心不服,只是因其實力強橫,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部族,必定心動。

  先動搖其根基,而後便是要施以致命一擊。

  歷史之上,在定襄之戰爆發前,突厥已經虛弱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李世民以李靖為代州道行軍總管,大舉北伐,李靖按住大軍不動,虛張聲勢,親率驍騎三千,自馬邑出其不意,直趨惡陽嶺以逼之。

  未及接陣,突厥人已經一日數驚,與從前悍不畏死,精銳剽勇的表現大相逕庭,顯然內亂、天災和外敵薛延陀的威脅對其影響極大,軍隊已經遠不復當年之勇。

  其後,李靖率所部進攻定襄,先潛細作離其心腹,連頡利的心腹將領康蘇密都被策反,這充分證明了當時的東突厥人心惶惶,皆無鬥志的情景。

  此役突厥大敗,據史書記載:頡利既敗,竄於鐵山,餘眾尚數萬。

  從頡利「僅以身遁」能夠看出,定襄之戰突厥人敗得極慘,以致連重要人物,前隋的蕭皇后都為李靖所俘。

  頡利逃至鐵山後,又聚集起數萬人,史書對此倒是並未有詳細的記載,以獨孤策猜測,這應該是他原本部署於汗國北部,防禦薛延陀的部隊。

  也正是因為薛延陀頻頻進攻,迫使頡利將所余不多的精銳主力置於北部防禦,李靖在定襄才會贏得如此輕鬆。

  在此戰之前,突厥人頻頻入侵,在於唐軍的交手中,取得了絕大多數的勝利,即使戰敗,損失也不大,然而在定襄之戰中,參戰的突厥軍竟然全軍覆沒,顯見其戰鬥力已大不如前。

  要知道,就在幾年以前,突厥尚能輕易出動二十萬大軍,國中還有大批隨時可以徵召的牧民做儲備兵源,一直打到長安腳下,唐軍完全不能抵禦,可隨著大將康蘇密率部叛離,局勢日益惡化引發的大量部族離散,此時的頡利能拼湊所有力量,也不過只餘五六萬戰鬥力低弱的殘兵,被唐軍趕著打,世事變幻之無常,委實令人喟嘆。

  《舊唐書》記載:「自破定襄後,頡利可汗大懼,退保鐵山,遣使入朝謝罪,請舉國內附,又以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往迎頡利。」

  其實這則記載有錯漏之處,獨孤策前世曾細查史料,在退保鐵山和遣使請罪之間,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頡利也是一代梟雄,只一敗,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在被李靖擊敗之後,他還曾幻想著東山再起,可是緊跟著李績所部又於白道攻擊了這數萬突厥敗兵,大獲全勝,頡利率殘部敗退至磧口。

  此時前有唐軍,後有薛延陀,頡利兵力無多,腹背受敵,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大可汗此時已經淪落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得向大唐服軟請罪,甚至表示準備以自身為質,帶領餘部甘當大唐的藩屬,姿態擺得極低。


  然而頡利低估了李世民的狠辣,當初李世民父子臣事突厥多年,結果等到了突厥內亂這一千古良機,竟然鹹魚翻身,如今又怎麼可能效婦人之仁,給他留下翻身的機會呢?

  面對頡利的請和,李世民斷然決定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不過李世民生性狡獪,並不直接拒絕,而是假意允和,還裝模作樣地遣鴻臚卿唐儉前往磧口洽談,藉此來誆騙麻痹對手。

  李靖作為李世民的心腹,自然能猜到天子的心意,決定對突厥殘部發動偷襲,當時李靖的副將張公謹認為背信棄義不妥,但李靖卻知如此方合上意。

  由於唐廷派遣的議和使臣唐儉此時尚在突厥營中,頡利果然就輕信了大唐的和談煙幕,以致於毫無戰爭準備,結果唐軍逼近至王帳僅僅七里處才被發覺,於是「賊營大潰,頡利與萬餘人慾走渡磧。績屯軍於磧口,頡利至,不得渡磧,其大酋長率其部落並降於績,虜五萬餘口而還。」

  由於切斷了退路,突厥人難以脫逃,因此唐軍的收穫也頗豐,據《舊唐書》記載「靖斬萬餘級,俘男女十餘萬」。

  戰事結束後,李靖縱兵大掠,據《資治通鑑》記載:「五月,御史大夫蕭瑀劾奏李靖破頡利牙帳,御軍無法,突厥珍物,擄掠俱盡,請付法司推科」,彈劾他「持軍無律,縱士大掠」,李靖「無所辯,頓首謝」,顯然蕭瑀所述無虛。

  在絕境之下,各部酋長皆無抵抗之心,唐軍沒費什麼勁就將頡利麾下十餘萬部民迫降。頡利單人獨騎走投吐谷渾,不難看出,磧口的這幾萬部隊,已經是頡利能拼湊起來的最後一支有生力量了。

  由於北方的退路被薛延陀切斷,他只能向西逃遁,投奔於突厥小可汗蘇尼失,結果被執送唐軍。

  歷史上,大唐對頡利發起的這次軍事行動異乎尋常地順利,在獨孤策看來,原因有如下幾個。

  一是頡利強登汗位,沒有合法的繼承權,其號召力遠遜於之前的歷任可汗,突厥內部人心不安,很多人不肯賣力死戰,軍隊戰鬥力大降。

  而隨著戰事不利,諸部部民和士兵更是紛紛離散倒戈,最終連頡利的親信部眾也人心惶惶,沒了死戰之心,各自謀求本部族的後路。

  二是大規模的內訌,令頡利麾下的力量僅剩十之二三,大不如前。

  三是薛延陀和突利、郁射設這三方勢力給頡利本部帶來了巨大的軍事壓力,迫使其將所剩無多的力量再次分散,進一步削弱了手中的兵力。

  四是頡利低估了李世民剷除自己的決心,結果被緩兵之計所騙,猝不及防下被擊潰,還被搶先斷了後路,沒能率部逃走,失去了繼續頑抗的可能。

  至此大唐曾經的宗主國突厥滅亡,這場勝利讓大唐在其後的數十年中,一直對北部草原居於優勢地位,李世民也因之得到了「天可汗」的尊號。


  既然熟知歷史上發生的一切,獨孤策自然不會去嘗試改變一些對自己,對大唐有利的事情。

  關於此番北伐突厥的條陳,獨孤策基本上就是在照搬原本歷史上李靖的戰略,當然,也未卜先知的將一些應該堵住的疏漏提前謀劃出來。

  寫完這份條陳,獨孤策放下筆,走到書房的窗前,看著西北方向,那裡便是綏州了。

  早先獨孤策按住火器,不讓其過早出現,是因為當時的大唐還沒有做好一戰而竟全功的準備,而如今勢在大唐一方,而且比之原本的歷史上,大唐所占據的優勢更為明顯,獨孤策自然是要抓住這次機會,徹底為大唐消除西北隱患。

  倘若再給頡利一些時間的話,那個梟雄說不定當真能重新整合突厥的力量,再度崛起,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哪怕大唐如今已經掌握了原始的火器,也不一定能一戰將其掃滅,獨孤策很清楚,大唐的軍事實力還沒有當真強大到足以橫掃宇內的地步,因此,就絕對不會允許這個意外發生。

  貞觀時期大唐的軍事實力,經常被後世一些人誤認為強大無匹,無堅不摧,其主要原因就是滅掉了突厥這樣一個曾經的強國,並奪占了其強盛時打下的大片土地,大幅擴張了勢力範圍。

  一些人還以大唐能夠輕鬆滅亡突厥為據,論證貞觀初年,唐軍的戰鬥力就已經非常高,這些其實都是並不客觀的認知。

  突厥汗國確實曾經強大過,一度是北亞地區的霸主,然而公元630年前後的突厥其實已經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像這種程度的對手,不要說是隋、宋、明這些強大帝國可以信手而滅,連與大唐同一時代的吐蕃、契丹、大食都能彈指而下。

  一些人在談到發生在貞觀四年的唐滅突厥之戰時,總是要提起突厥強盛之時的輝煌,緊接著便大加渲染唐軍如何輕鬆將突厥滅國,卻獨獨「忘記了」這中間突厥的內亂和衰弱,將前後實力天壤之別的兩個突厥刻意混為一談,這無疑是一種偷換概念。

  在獨孤策看來,突厥的覆滅與其說是大唐武力征討所致,倒不如說是突厥內部矛盾衝突發展的必然結果,到李世民決定對突厥用兵時,統一的突厥汗國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大唐發動的戰役,不過是起了收拾殘局的作用,委實有取巧之嫌。

  與隋朝比較而言,大唐初年對突厥用兵的規模要小得多,分裂的突厥諸部在突厥汗國的覆滅過程中,更是起了最重要的作用。

  其實,在大唐滅亡突厥的整個過程中,並未發生過任何大規模的戰役,突厥強盛時擁兵數十萬眾,可唐軍在磧口之戰中僅僅斬殺萬人,就令其冰消雪融,兵微將寡的頡利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就已經被徹底擊敗,顯而易見,唐軍所擊敗的不過是一具一碰即倒的空殼罷了。


  據《資治通鑑》記載:「頡利益衰,國人離散。會大雪,平地數尺,羊馬多死,民大飢。」

  大雪對遊牧部落向來有著毀滅性的打擊,草原上饑荒泛濫,最終竟淪落到「種落盡叛,六畜無餘」的悲慘境地。

  在獨孤策眼中,即使大唐不出兵,頡利如果對突厥的局勢依舊不能想出辦法來解決的話,最多也只能再撐三年了,顯而易見,大唐當時出兵,不過是相當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些人將壓垮駱駝的主要原因歸結為大唐的出兵,無疑是非常無稽地。

  對於東突厥而言,大唐畢竟是農耕民族,之前又是自己欺負劫掠的對象,威脅較小,反倒是叛離的薛延陀在生活模式上與自己極為相近,勢必會前來爭搶草場和部民。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突厥和薛延陀彼此間形成了生死存亡的致命威脅,北方草原上的雙雄,絕對不可並立。

  正因如此,突厥第一時間就出動了自己最精銳的部隊,然而十萬主力精騎的覆滅最終動搖了汗國的根本,之後突利、拓設相繼戰敗,實力大損的突厥自此失去了主動進攻之力,被迫轉為防禦。

  此後薛延陀頻頻主動對突厥發起攻擊,蠶食其剩餘的土地和部族,令其元氣大傷,與此同時,東突厥又遭遇了天災,迅速衰頹,等到大唐出兵時,已經奄奄一息。

  就在這樣的困境下,這個羸弱不堪的帝國還不能集中精力抵禦唐軍,而被迫要將主力放在北面防備薛延陀,這也正是唐軍能夠輕鬆滅亡東突厥的主因之一。

  大唐雖然號稱滅掉了突厥,其實只不過是消滅了少數頡利可汗的直系勢力而已,直到頡利遭擒,突厥徹底滅亡,原來那個突厥汗國中的大部分部族其實都還完好無損,也沒有與唐軍做戰,只是投靠了新陣營而已,其中一部分歸附了大唐朝,更多的則早在大唐出兵前,就已投靠了薛延陀。

  據《舊唐書》記載:「夷男率其部東返故國,勝兵二十萬,立其二子為南北部,太宗亦以其強盛,恐為後患。」

  由此可知,那些從東突厥叛出並組建薛延陀汗國的部落,再加上薛延陀趁東突厥崩解時吸納的部眾,數量非常龐大,其中僅能戰鬥的精兵就有二十萬之多,部民更是不計其數,這些原本都是東突厥的主要實力。

  顯而易見,薛延陀的叛離給東突厥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而從「恐為後患」也能看出,大唐對突厥的一個分支,新建國的薛延陀都非常忌憚,多方戒備,卻沒有能力像滅亡突厥那樣滅掉對方,甚至不敢主動出兵啟釁。

  這也從側面證實,大唐這次擊破突厥,全靠對手自身出了問題,如果突厥不內亂,薛延陀不叛出,大唐對其根本無可奈何,甚至還遠非其對手。

  細察歷史,不難看出,儘管突厥是在大唐與薛延陀的前後夾擊下覆滅的,頡利身邊最後的力量也是被唐軍擊潰,他最終也落到了大唐手中,但說起對突厥的軍事打擊,其實主要是由薛延陀來完成地。

  薛延陀不僅分走了東突厥的二十萬精兵,還倒戈而擊,消滅了突厥剩餘兵馬中的主力。而忠於頡利的主力兵馬的損失,又加劇了剩餘各部叛離逃散的進程。

  顯而易見,突厥實是亡於薛延陀之手,大唐只不過是撿了個漏而已,並非倚靠自身獨自取勝,最多也只能說成是「在一些東突厥原部族的幫助下,擊敗了另一些忠於頡利可汗的部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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