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賈雨村自到任以來,他這書房除了自己之外,平時從沒人來,就是家眷,他也不許,方才過來之時,也曾和貼身的小廝吩咐過了。
聽見敲門聲,賈雨村不禁皺眉,沉聲道:「不是吩咐過了,不許來擾!」
門外小廝道:「老爺,是衙門的班頭求見,說是有機密事,要和老爺商量。」
衙門的班頭?
賈雨村聞言一愣,這班頭他倒是有些印象,只是平時從來不曾有過來往,有心不見,可是又聽有機密事商量,猶豫片刻道:「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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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書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皂服的公門中人走了進來。
「小人見過老爺!」
賈雨村打量了那人一番,道:「你來見本官,有何機密事,現在說吧!」
班頭低頭笑道:「老爺如今富貴了,可還記得故人?」
故人?
賈雨村聞言皺眉,仔細打量著班頭,忽見那班頭雙手合十,對著他行了一個佛禮,頓時一驚,道:「原來是你!」
班頭笑道:「老爺可記起來了!」
賈雨村也笑道:「果然是故人!」
臉上笑著,可心中卻已然翻起了滔天巨浪,原來當初他落魄之時,曾寄住在葫蘆廟,這班頭正是當初寺廟中的一個小沙彌,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然會在這裡遇見。
「多年不見,一向可還好!」
班頭道:「當年甄家失火,連累了葫蘆廟,小人無處可去,就蓄了頭髮還俗,後來就在這刺史衙門做了個衙役。」
賈雨村點點頭,道:「方才你說有機密事商量,不知是何事?你且說說看。」
班頭道:「老爺可知道今天這樁人命案子可是非常兇險,一旦料理不乾淨,怕是要影響老爺的前程。」
賈雨村如何不知道,只是卻不動聲色,想要聽聽這當年葫蘆廟的小和尚能有什麼見識。
「哦!那薛蟠縱奴行兇,打死人命,本官依法處置,又有什麼兇險的!」
班頭道:「老爺奉公執法,自然是好的,可若是當真重判了薛蟠,長安那邊的王家,賈家,就是這金陵府的甄家,老爺怕是都不好交代,這些個高門望族一向守望相助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賈雨村想到這些也是頭疼,他這官都是賈政,王子騰舉薦,才得以起復,倘若重判了人家的外甥,怎肯善罷甘休,到那時怕是這官都做不了了。
「依著你,該當如何?」
班頭心中暗喜,他來見賈雨村,為的不過就是謀一個前程,自然要在賈雨村跟前極力表現。
「老爺,如今難就難在徐國公身上。」
賈雨村自然知道,獨孤策在這裡,他想要胡亂了了結這樁公案,那顯然不可能。
班頭又道:「這事卻也不難,還須去知會甄家,甄家與賈家是老親世交,請甄家出面,讓榮國府的老封君將徐國公招回去,也就是了。」
賈雨村聽了,卻並不滿意:「即便是將徐國公支走,難保他日後不知此事,到那時,怕是又要怪罪!」
班頭笑道:「大人!這個卻也不難,就看大人呈往大理寺的公文怎麼寫了。」
賈雨村也來了興趣,道:「說來聽聽。」
班頭有意賣弄,自然不藏私:「打死人的是薛家的奴僕,只需他們將罪責攬下,再治薛蟠一個管教不嚴的罪過也就是了。」
賈雨村方才也是當局者迷,聞言頓時霍然開朗:「好,果然是好計策。」
賈雨村說著看向那班頭,道:「你可願為本官分憂。」
班頭心中大喜,忙下拜道:「小人萬死不辭。」
賈雨村心思轉動,道:「你拿了本官的名帖去甄家求見他們家的大少爺,就將你方才的話和他說上一遍。」
班頭急忙應了,雙手接過賈雨村的名帖,起身去了。
賈雨村看著那班頭離開,嘴角不由得划過一絲冷笑。
與此同時,延陵侯府,甄禮也剛剛回來,今日回府之後,他就將薛蟠打死人的事和甄應嘉說了。
甄應嘉聞言也是大驚,在他治下竟然發生當街打死人命的事,一道傳揚出去,對他的官聲,來年的考評都十分不利。
急忙寫了兩封信,派人送去長安,賈雨村雖然是他的佐官,可是訴訟這些事並不歸他管轄,賈雨村若是要重判,他也不好壓著,乾脆讓王家,賈家去頭疼。
又讓甄禮去了薛家,既然獨孤策揪住不放,就讓薛家去求獨孤策。
甄禮到了薛家,薛家已經得知了消息,往賈雨村處送禮,被特他拒之門外,薛母和薛寶釵頓時慌了。
甄禮上門,將事情說了,薛母頓時驚得沒了主意,她雖然是深宅婦人,可也聽過獨孤策的名聲。
徐國公何等權勢,倘若當真抓住不放,薛蟠還能有活路?
薛寶釵倒是個有主意的,連忙吩咐人在被賈雨村退回來的禮品上,再加一倍。
薛家沒有主事的男人,雖然有些堂叔伯兄弟,可那些人一個個都像餓狼一般盯著他們家的家產,怕是知道了薛蟠被下了大獄,只有落井下石的,誰肯雪中送炭。
薛寶釵沒辦法,只能吩咐人備車,她親自去求獨孤策。
甄禮也沒在薛家多待,急匆匆的回了府,剛一進門就聽下人說賈雨村派人來見,甄禮知道定然是和薛蟠的案子有關,忙讓人進來。
班頭被帶來,給甄禮見過禮,便將之前對賈雨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重複了一遍。
甄禮聞言,打發了班頭,又去見了甄應嘉,將事情說了。
甄應嘉聽了,道:「當真是好主意,只要獨孤策不在,馮家沒了人,只剩一個老僕,誰會來問,無非就是薛家破費些錢財罷了。」
甄禮想到之前與獨孤策分手之時,獨孤策看他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發苦:「怕是此事了結,策賢弟連我也要埋怨。」
甄應嘉道:「不妨事,獨孤策不過是年少氣盛,不諳世事,等日後明白了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他便不會怪你。」
甄家興起不過幾年的光景,卻也深知一個家族想要長久的維持下去,只靠皇恩是不成的,有道是孤木不成林,世家的生存之道最要緊的就是姻親故舊,相互扶持,守望相助,即便是皇權也要讓上三分。
像獨孤策今日所為,完全就是在為自己樹敵,一個薛家或許不值什麼,可是薛家並非單獨生存,還有眾多的利益共同體。
甄禮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幾次離家,可是到頭來,他卻也還是要一樣用這種方式來保全自身,保住家族能夠長久的生存下去。
「父親,孩兒明白!」
甄應嘉點頭,道:「我這就修書一封給榮國府的老封君,只要獨孤策走了,薛蟠這件案子,好歹就能遮掩過去。」
甄禮離了甄應嘉的書房,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禁一聲長嘆,他知道自己和獨孤策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像剛剛結拜時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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