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清冷惜春

  酒宴一直進行到三更天，賈母年老撐不住了，眾人見狀，也紛紛告退，寧國府一家人自歸家，其餘人等也紛紛回了各自的院子。

  賈府的三個姑娘住在賈母院子的東跨院，侍候著賈母安寢，便帶了丫鬟回去了。

  剛一進門，探春便埋怨道：「四妹妹！你好不曉事，今日怎地當著那麼許多人的面，和寶二哥哥爭競！」

  惜春聞言，頓時就冷了臉，她和獨孤策雖只是小時候見過，並不親近，可好歹如今獨孤策也是他的未婚夫婿，獨孤策現而今效命疆場，九死一生，卻要被賈寶玉說成是祿蠹，她自然心中不快，如今連一向親近的三姐姐探春也來指責她。

  「三姐姐也覺得錯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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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春被惜春一瞪，心下也是不快，道：「我倒不是說你有錯，只是~~~~~~」

  「只是什麼！？」惜春搶白道，「活該獨孤家的表哥就該被人嘲笑，我們這許多人就該奉承著二哥哥渾說？」

  探春被惜春說的一時語塞，卻又不想在妹妹面前認輸，強辯道：「寶二哥哥的話雖然不中聽，可卻也並非全沒有道理，那獨孤家的表哥身份高貴，本已是汝陽郡公的嫡長子，日後自然有爵位於他，卻偏偏要從軍邊疆，四妹妹，你也知道疆場之上，刀劍無眼，他倘若有個什麼閃失的話，豈不是辜負了你！」

  惜春聞言，俏臉一陣蒼白，強撐著道：「三姐姐偏這般見不得我好，橫豎論起血脈，獨孤家的表哥和你更親，難道你非要咒他不成！」

  惜春自幼就沒享受過父母憐愛，兄嫂更是對她不聞不問，雖然賈母待他親厚，可終歸有親孫女，和她這個東府過來的，又如何能做到一視同仁，自大得知，自己被沒見過幾面的生父許配給了獨孤策，她便將獨孤策當成了一生的依靠。

  今日賈寶玉說獨孤策是什麼醉心功名利祿的祿蠹，惜春如何能忍，現在探春又說這等話，倘若獨孤策當真有個閃失的話，讓她今後怎麼活，怕是也要學著老父賈敬那般，找個庵堂道觀了此殘生了。

  探春見狀，知道自己一時不察，說了錯話，可她自幼性子剛強，認錯的話如何說得出，只得道：「四妹妹不要多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似獨孤表哥那樣的人家，縱然是男兒又何須追什麼勞什子的功業！」

  惜春聞言，冷笑道：「三姐姐如今倒是這般說了，往日裡，旦不知道是哪一個說什麼，倘若生為男兒，早就出去建一番功業去了，怎麼今日三姐姐又自食其言了！」

  探春平日裡還真不知道這最小的妹妹原來也是這般牙尖嘴利，只說得她無言以對。

  賈府二小姐迎春在一旁看著，心裡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低聲道：「三妹妹，四妹妹，快罷了吧！當心讓人聽見了不好！」

  惜春平日裡就和迎春最好，迎春雖然性子懦弱，可是對她卻很誠心，得了些好東西，總不忘分她一份，見迎春出言相勸，也不好再說，只是帶了丫鬟入畫，轉身進了自己的閨房。

  探春見惜春轉身就走，心中也是委屈，她自問是為了惜春好，可惜春卻全然不念她的苦心。

  探春是賈政的通房姨娘所生的庶女，自小便會察言觀色，今日酒席宴上，惜春對著賈寶玉一陣搶白，她便察覺到王夫人面露不郁之色，這才想著回來提醒惜春一二，讓她以後注意。

  這榮國府襲爵的雖然是大老爺賈赦，可當家的卻是她的生父二老爺賈政，執掌中饋的更是二太太王氏，惜春今日惹得王夫人不快，以後還能有她的好處，但凡賈珍是個有心的，惜春就算是真的惹了王夫人，也不愁沒有去處，可賈珍偏是個渾渾噩噩，只顧著享樂，對親生妹子從來都是不聞不問的，惜春若是在榮國府沒有了立足之地，又能到哪裡去！?

  可是惜春卻全然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這讓探春心中如何能不委屈。

  「二姐姐！你來評評理，我今日所說的，哪一句不是為了她好，她卻要惱我！」

  迎春心裡透亮，可是嘴上卻從來不會說，見狀也只能連聲安慰，言道惜春還小，以後自然明白。

  再說惜春回到房中，坐在繡床之上，悶悶不樂，一旁的貼身丫鬟入畫見了，也是暗自憂心，去倒了一杯茶，捧到惜春面前，猶豫半晌才道。

  「姑娘！」

  惜春結果茶盞，抬頭看著入畫，道：「你又要說什麼？難不成連你也要說我的不是！」

  入畫忙道：「奴婢不敢，只是，姑娘何必又要惱了三姑娘！」

  入畫自小就跟在惜春身邊服侍，自然知道自家這位小姐的性子，最是孤僻清冷的，言語上從來不讓人，平日裡雖然也和姐妹們多有口角之爭，可是今日，當著賈母，王夫人的面，讓賈寶玉下不來台，日後在這府上的日子，怕是會更加艱難，說到底，惜春也不是榮國府的正牌小姐，說得難聽一些，不過是個東府那邊沒人管，被寄養在賈母跟前的。

  如果只是和賈寶玉口角幾句也就算了，府上的主子奴僕誰不知道，賈寶玉最是個憐惜姐妹的，過了今日，怕是明早一覺醒來，就把什麼都忘了。

  可是探春就不同了，以往都是三個姐妹相互幫扶著，如今惜春惹惱了探春，姐妹之間難免會生出些隔閡，這可如何是好。

  惜春聞言，心中雖然也覺得不妥，可是嘴上卻不肯認輸，只是硬道：「我什麼時候惹了她，分明是她惹了我，你也不必再說，我要睡了，你也去吧！」

  趕走了入畫，惜春神情也不禁落寞，起身走到妝檯前，從抽匣中翻出了一塊美玉，正是當初與獨孤策定親之時，獨孤策的回禮。

  緊緊攥著這塊無暇美玉，惜春不由得發出一聲長嘆，如今獨孤策身在北疆，與突厥南下大軍爭鋒，倘若當真如探春所言~~~~

  惜春想著，美目不禁落下了兩行清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