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未婚夫婿
原本熱熱鬧鬧的中秋家宴,因為賈府四小姐惜春的一句話,還有賈寶玉的一番評點,霎時間變得冷了場。
賈寶玉悶悶不樂,他自問說的沒有任何錯處,卻不想惹得惜春不快,就連老祖宗賈母都不向著他,雖說沒有出言斥責,可言語之間,分明就是在說他的不是。
賈母,他不敢反駁,可是惜春,他卻有心再把自己的高論說上兩句。
可還沒等賈寶玉開口,就聽席上有一人笑道:「這是怎麼了?不過是玩笑話,怎地還當了真!」
只見席上一人滿身錦繡,珠光寶氣,往臉上看,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正是賈璉之妻王氏,閨名喚作熙鳳的。
言笑間,走到了惜春這一席,親自把盞倒滿了一杯,捧到惜春面前,道:「四妹妹又何必生氣,你也知道寶玉慣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你和他置氣,豈不是糊塗了,快快飲了這一杯,消消氣!」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王熙鳳說完,又走到賈寶玉面前,笑道:「寶兄弟那些話對誰說都無妨,怎能當著四妹妹的面胡亂講出來!」
賈寶玉心中不服,聞言道:「為何不能說,老祖宗時常都說,我們這家門第的人,何必跟著那些寒門小戶出身的爭功名利祿,獨孤家的表哥偏要去疆場爭鋒,不是醉心功業的祿蠹又是什麼!?」
惜春本來讓王熙鳳說的,已經消了氣,此時聽賈寶玉又說這樣話,登時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要不是一旁的探春拉著,只怕早就惱了起來。
賈母也是冷了臉,道:「寶玉!你還胡說,還不與你四妹妹賠罪!」
賈寶玉尚自不服氣,道:「老祖宗今日怎麼只知道偏幫四妹妹,我又說錯了哪句話!」
席上的王夫人聞言,也不禁斥道:「胡說,這等不孝的話也能胡說,老祖宗往日裡就算是偏幫,也只會偏幫你,明明是你說錯了話,惹得你四妹妹生氣,你怎地反倒攀咬起了老祖宗!」
以往這賈府上下誰不將賈寶玉捧在手心,盡皆呵護,從來不敢給他半分氣受,今日,先是惜春,接著又是賈母,王熙鳳,現在就連王夫人都說他的不是,賈寶玉如何受得了,還要再說,卻被王熙鳳給攔住了。
「寶兄弟!你好不曉事,你說那獨孤家的策表弟是醉心功名利祿的祿蠹,這話你四妹妹如何受用得了?難不成你倒是忘了,那策表弟可是你四妹妹的未婚夫婿呢!」
王熙鳳說完,轉頭笑吟吟的看著惜春,惜春到底是個女兒家,雖說大唐風氣開放,男女大妨的禮教尚未盛行,女子婚前便是與未婚夫序私下相見,也並沒有人指責,可惜春到底年幼,一個閨閣女兒家,被王熙鳳說起婚姻大事,縱然她性子清冷孤僻,也不禁紅了臉。
原本是賈寶玉自己說了混帳話,席上眾人聽著都覺得刺耳,可是到了王熙鳳的嘴裡,倒成了惜春為了未婚夫婿和自家哥哥拌嘴的小事。
眾人又見惜春紅了臉,不禁一陣大笑。
惜春被笑得面若塗脂,指著王熙鳳羞惱道:「璉二嫂子,你也不是好人!」
王熙鳳忙湊到跟前,拉著惜春的手,笑道:「是!是!是!都是我這張嘴快,惹惱了四妹妹,嫂子給你賠罪,自罰一杯可好!」
王熙鳳說完,便端起惜春的酒杯,飲了一口,還亮出杯底給惜春看。
賈寶玉這時也顧不得惱了,只道是自己說的話不中聽,為了這個才惹惱了惜春,畢竟獨孤策和惜春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日等獨孤策回返長安,怕是過不幾年,就要成親,想到自己也真是糊塗,當著惜春的面,說人家未婚夫婿的不是,難怪惜春要惱,想明白了,也跟著上前賠禮:「四妹妹!都是我不會說話,有罪,有罪!」
惜春聽王熙鳳和賈寶玉這般說,縱然心中不快,卻也發作不得,只得側身躲過了賈寶玉一禮。
賈母見一場小風波就這麼煙消雲散,也跟著笑道:「你這風辣子,你四妹妹是女兒家,哪裡禁得起你這渾話逗弄,四丫頭,既然他們兄嫂二人都跟你賠了禮,你也不好抓著不放,今日是中秋佳節,只說高興的事,來!再飲一杯!」
內廳被王熙鳳插科打諢,算是遮掩了過去,很快又是笑聲,說話聲不斷,高樂起來。
外廳,寧榮二府的男人們反倒是議論起了這些時日,北疆發生的戰事。
寧榮二府都沒有能上朝參政的人,賈赦,賈珍雖然襲爵,可也不過是空頭爵位,一個縣伯,一個縣公,賈政倒是官身,可他小小的工部郎中,除非大朝會,平日裡自然是沒有資格上朝的。
不過賈家有幾門貴戚,如今賈母的娘家史家一門雙侯,都得天子重用,王夫人的娘家哥哥王子騰高居十二衛大將軍,自然也會將朝中的一些要事知會他們,其中自然就包括,獨孤策身陷草原,生死不知的消息。
他們雖然不參政,可是朝中的一些動向,像他們這樣的世家大族,誰敢輕忽。
賈政飲了一杯酒,嘆道:「唉!策兒小小年紀,非要從軍立功,可憐大姐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倘若有失,可如何是好!」
賈璉忙道:「叔叔何必擔心,策表弟雖說還沒有消息,可如今他們獨孤家的三房歷陽郡公就在陰山大營霍國公處效力,知道策表弟又難,他做親叔叔的還能不去救,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策表弟不但沒有難,還能立下大功業,說起來,到是要恭喜珍大哥哥了!」
賈珍是惜春的胞兄,若是獨孤策當真如同賈璉所說能立下大功的話,他又多了一門貴戚,自然是喜事。
就算是沒能立功,只要平安歸來,到時候,等惜春長成,兩家結親,寧國府能攀上歷陽郡公這麼一門貴戚,也是天大的好事。
雖說賈家出身國公門第,可要是和獨孤家相比,卻大有不如,畢竟,獨孤家和皇家可是粘著親的。
這等高門,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姻親,誰能想到,卻便宜了寧國府賈家。
一想到這些,賈珍就不禁感念在城外道觀修仙的老父賈敬,賈敬做了一輩子的糊塗事,偏偏在惜春的婚事上精明了一回,拿著一個沒什麼感情可言的妹子,結好獨孤家這等豪門,這可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就算是長安城裡,人盡皆知獨孤策不受汝陽郡公獨孤凌雲所喜,可終究是嫡妻所生的嫡長子,獨孤凌雲就算是再怎麼偏心,難道還能將爵位傳給繼室的兒子。
嫡長子繼承家業,這可是祖祖輩輩 傳下來的規矩,獨孤凌雲的繼室長孫氏就算是長孫順德家的,和當今皇后是堂姐妹,難道還能壞了規矩。
賈珍想著,不禁洋洋得意,道:「璉二弟說的這是什麼話,難道那策表弟是我的妹夫,就不是老祖宗的親外孫嗎!?要論親疏,難道我還能比得過府上不成!」
賈政見二人又說得歪了,嘆道:「你們兄弟二人只想著日後,可曾想過眼前,突厥數十萬大軍南下,北疆不寧,倘若~~~~~~~~」
賈珍是個渾渾噩噩的人,指望他為這些國事勞心,那是痴心妄想了,聞言笑道:「二叔何必操心這些事,軍國大事,自然有天子並朝中一干大臣勞心費力,我們只管高樂,安享富貴就是,突厥雖然勢大,可大還能大得過我大唐天朝,就算是一時失利,像武德九年那般,也無非是傾盡庫府罷了,中原錦繡江山,突厥人難不成還能在莊稼地里牧馬?」
眾人聞言,原本因提起了北疆戰事,氣氛有些壓抑,可是聽了賈珍的話,又覺得有理,便又歡飲起來。
這一家人真真如《紅樓夢》原稿中冷子興所言:主僕上下人等安享富貴者盡多,盤算籌謀者無一。
要知道,大唐立國才不過十年的光景,雖說當年跟隨太上皇李淵,當今天子征戰天下的老臣大多建在,可武勛世家的後代卻已經開始墮落了。
像寧榮二府這般奢靡景象的,長安城中比比皆是,他們這此處安享富貴,歡度中秋佳節,只這家宴怕是花出去的銀兩就要上千,卻如何知道,遠在北疆的綏州城此刻已經成了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大概就是這等豪門大族與平民百姓的真實寫照了。
賈政聽賈珍說了幾句,雖然心中覺得有所不妥,但見眾人紛紛勸酒,便也不好再提,幾杯酒下肚,又有人開始聯詩,賈政最是喜好這些酸腐文章,立刻邊疆那憂國憂民的心思拋到了一邊,跟著眾人唱呵起來。
長輩主事的男人尚且如此,那些閨閣中的女兒家能指望她們懂得什麼。
廳上主子們在高樂,府上的奴僕,除了在宴席間侍候的,旁人也都躲在一處開起了小宴,只一味的醉生夢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