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非女
這裡鳥語花香，好像一片世外桃源。
可是置身其中的容若卻充滿了未經的恐慌，以及茫然。
當時祭台上突發的事令她尚且無法反應過來，之後皇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還驚訝皇后居然不怕燃燒火焰，並且似乎對皇后沒有什麼影響時，容若感覺身體一個落空，人就往下墜落。
後面的記憶沒有了，再醒過來就是到了這裡。
容若扶著腦袋，裡面似乎沉重的像灌了鉛鐵，讓她頭昏腦漲，很多東西在心裡仿若蛛網把撒開來，亂成了一鍋粥，怎麼也無法理清，可下意識的她告訴自己——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至於具體哪裡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仿若……
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門忽然被打開，容若猛的抬起頭，眼中出現一抹驚訝。
「醒了？」來的人正是那位老者，長須花白，一臉肅穆，看著容若時，帶著難以描述的複雜眼神。
「你……」容若半眯了眯眸子，「化乾大夫。」
「吃了。」老者遞出去一顆藥丸，沒什麼表情道。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我在這裡，母后呢？」容若拖著越發沉重的腦袋，裡面有尖銳的細小東西在扎著腦子一般，令她皺緊了眉頭。
對於一連串的問題，老者並不理會，而是固執的說道：「吃藥。」
性格天成，就算容若忘記了很多事情，可是她天生的對於這種強硬手段反感，「如果我不吃呢？」
誰知，老頭看了她兩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這下令容若更加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這個老頭到底是誰，皇后好像很信任他，在她覺得自己沒病的時候，還天天讓他來給自己看診。
難道西涼皇宮這麼隨意，一個不知來歷的老頭可以輕易出入後宮？
容若覺得沒那麼簡單，但是猜測不出中間的含義。
「吃了吧，對你有好處。」在容若低頭思忖時，窗外突然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容若一抬頭，接觸到的是皇后一張雍容華貴的臉龐，不過此刻臉上沒有了平日常出現的寵溺溫柔，站在角落處，背著天光，面色有些晦澀難辨，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不是容若的錯覺，她覺得這個笑有些冷。
「你有很多疑問，本宮帶你去一個地方。」皇后說完，也不管容若，自顧就朝前走。
容若隨著皇后走了一段路，發現這好像是群山中的某個山谷，不過看周遭偏僻如斯，怕沒人指路根本找不到這裡。
恰巧皇后也正好給她解答：「本宮在外面設置了迷障，沒人可以打擾我們。」
容若張了張嘴，剛要問什麼，突然對上皇后驟然轉過來的雙眼，那眼睛同樣的晦暗，帶著一絲絲陰沉，好像籠了一片陰霾天。
容若心底咯噔跳了一下，覺得眼前的皇后似乎不是皇后了，可明明還是那個人，為何給人的感覺差那麼多。
「你很好奇，對嗎？」皇后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那笑過於涼諷，以至於臉型都變的極為古怪。
「你不是皇后。」容若蹙眉道。
「本宮是，但你不是。」
容若混沌的腦袋轉了兩圈才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她的手指瞬間握成拳頭，指甲掐在掌心裡，用那點微弱的疼痛讓自己腦子清楚一些，可是越想，發現頭腦中的東西越是混亂，好像腦袋是空的，被塞滿了稻草。
「到了。」忽而，皇后微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但是容若又從中聽出了某種極盡壓抑後的激動。
一縷頭髮垂落，容若抬手拂開，正好碰到了馬上垂垂掉落的金釵，她取下來握在手裡，半垂眸，這金釵是戰如歌送的，她此刻握著，就好像總算有一份力量支撐著她。
「皇后，祭典之時，血燒族譜，以及後面的衣服自燃，是不是都跟你有關。」這個猜測讓容若心驚，可是若不是這麼想，她無法解釋後面發生的事。
但是這之前，容若還在想著幾乎不可能，因為她知道皇后對這場祭典多麼看重，差不多事事親為，連那身大紅色火鳳金鸞袍也是皇后親自盯著繡娘完成送來。
宮裡宮外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因為找到了親生女兒有多麼的激動，以至於恨不得兩隻眼睛長在了紫闌殿，就怕一個眨眼失而復得的女兒再次不見。
當容若被白宸帶出宮時，皇后快要發瘋了，紫闌殿的宮女因此重新換了一批，後面來的更是皇后精挑細選出來她信得過的人。
這樣一個思女成疾，差點瘋狂的人，在用心準備的祭典上做出那些事來，豈不是叫人無法想像？
畢竟傳出去世人皆會覺得容若此人不吉，甚至懷疑她的身世，就算到時候皇后壓下所有聲音，可是那些質疑不會因此除去。
可是，容若在這裡，皇后也在這裡，而她仿佛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一手主宰著，那麼容若合理的聯想到，如果一切本就是皇后的安排呢？
問題就在於，她的用意是什麼？
所以當容若聽到皇后親口承認的話時，一下子天旋地轉，她認知的一切都是假的嗎？那還有其他的事情呢？
隱隱的，容若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同時為心裡那個揣測暗自感到驚心。
皇后鳳袍一揚，轉過身來，她的面容因為某種興奮帶著一抹不自然的紅，雙眼陰沉詭譎，跳躍著亢奮的暗光，即使裝飾的再華貴雍容，可是全身給人一種陰冷消沉之感。
「本宮曾經說過，如果還有機會，一定要讓她嘗嘗從天上到地獄的滋味，可惜她死的太快，但是沒想到本宮真的找到了你。」
容若睜著雙眼，一片迷離之光，她是誰？
還有皇后說找到自己，那麼，皇后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進來。」皇后冷徹的聲音透著冰一般的寒冷，她的手往旁邊一拍，一道石門驟然打開。
容若抬起頭，朝門裡看了一眼，頓時感覺到一股極為陰寒的冷氣冒出來，激的皮膚一陣顫慄。
皇后一伸手，拽住容若的手臂，有些粗魯和急躁的把容若往裡拖，容若試著掙脫，可是發現皇后的勁特別大，就和祭台上時，抓著自己的手腕一樣。
容若看著皇后陰沉的側臉，終於感覺到之前解釋不了的異樣哪裡來的了。
因為不喜一個人，再怎麼裝，瞞得過表面，身體始終是誠實的，所以皇后每一次的親近都會叫容若覺得怪怪的不自然，好像什麼地方不對勁。
還有，容若好奇自己為何不曾因為皇后的用心而動容過，也沒有那種母女間天然的血脈親昵。
卻原來，一切本就不是。
皇后重重的把容若摔在地上，容若頭朝地磕了一下，額頭接觸到堅硬的石頭，磕的眼冒金星，腦袋更加暈沉，她下意識的抓緊了手裡的金釵，連金釵扎破了手心的皮膚也好似感覺不到。
「跪在這裡，給我女兒懺悔。」皇后用高高在上睥睨的口吻，冷漠的說道。
容若搖了搖頭，抬頭一看，卻是一驚。
這是一個寒冰做成的床，從下面冒出一團團的白氣，難怪會這麼冷。
最重要的是，上面躺著一個女子，女子閉著眼睛，臉色雪白雪白，幾乎晶瑩，好像用雪來捏成的，沒有半點人氣。
她長的很好看，只是沒有血氣，若是睜開眼一笑，必然也是個大美人。
容若更心驚的是皇后嘴裡的話，瞳仁倏然緊縮。
這是皇后的女兒？！
那麼，皇后一直說自己女兒失蹤了，根本就是假話！
皇后的女兒沒有失蹤，只是成為了一個半死人。
沒錯，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半死人，在容若看來，她徒有一口氣吊著，離死也不過就是一個掙扎的過程。
在容若震驚的眼神中，皇后輕輕的邁步過去，蹲下來伸手摸著女子的額頭，親昵的貼過去，臉上的神色才是真的極為溫柔，目色中全是慈愛。
這和對待容若時那種虛偽裝作的慈愛不同，她的目光極富神采，連嘴角帶出的笑容和面色都和煦起來，抱著那個女子，就好像擁盡天下。
「寒冰床地處陰脈，常人多吸食寒氣於身體不益。」化乾大夫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站在皇后身後說道。
皇后聽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道：「我知道。」
容若擰了擰眉頭，以前沒有往那裡想過，所以不曾發覺，這會兒皇后和化乾大夫站在一起，看起來有三四分神似。
「媛兒……她那么小就躺在這裡，當母親的我只能偶爾來陪伴一下，我心裡難受。」皇后仰頭，喉間微有哽咽。
化乾大夫伸手拍了皇后的肩膀一下，令容若詫異的是，皇后居然轉身就靠在了化乾大夫的肩膀上。
這……
容若覺得這個場景詭異極了。
「小姑娘，你隨老夫過來。」在容若沉思當中，化乾大夫和皇后分開了，他轉頭對容若說道。
容若上眼皮睜了睜，總覺得腦部沒有那麼重了，可是那種針扎的尖銳卻越發厲害，叫她反應也比平時更慢。
「我……」
化乾大夫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的看向容若：「這麼多年過去，有些事情也該了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