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選擇
曠野天低,秋風涼寂。
衣衫被打的獵獵作響,漫無邊際的暗夜裡,悄無聲息,唯有那道冷峭的聲音在空氣里炸響,擲地有聲。
「你在想什麼,做什麼,跟我無關。」容若冷目以對,心裡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一點好感也沒有。
光想著那日曾經對她做的,身體寒毛就要豎起來。
男人卻不為所動,輕笑道:「你聽我說了之後再否決也無妨。」
容若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可見的戒備。
「燕珣的毒,很難解吧?」男人就這麼輕鬆的丟出了這句話。
容若腦海中一根弦好像驟然崩掉,眼中射出一道銳利逼人的鋒芒:「你什麼意思?」
「還有慕北辰。」男人好整以暇的,好像一切盡在掌握,起碼在容若面前,他有這般的自信。
猶如把容若當做了一個任憑他拿捏的玩偶,不管怎麼掙扎,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容若心口一抖,好像秋風抖落樹上最後一片落葉,抿著嘴角,雙目鎖緊男人的方向,猜測著他的目的。
男人說這些,顯然並非一時興趣,或者試探,因為他接下來說道:「雲遮花影醉,除非天下聖藥,否則無毒可解,就算得了南疆千年銀甲鱷,也不過暫時壓制而已。」
容若垂下眼睛,蓋住了裡面的波濤洶湧,他怎麼會知道?
他會說出南疆一行,容若不會奇怪,畢竟在那犴族有過正面接觸,可是此前黑衣人並不知道她假扮棉槿的事,更不知道她和慕北辰在烏衣教禁地發生的一切啊。
這個人比她想像的還要令她感覺恐怖。
「你不用怕我,我告訴你這些,不過是向你傳達一件事。」男人閒適的語氣像是在討論天氣如何,「我有解藥。」
解藥兩個字出口,容若猛的抬起頭,暗色遮蓋的眼中瞬間閃爍出明亮的光。
男人輕嗤道:「真是叫人不高興啊,你對慕北辰的心意,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刻。」
「你不可能有解藥,天下聖藥早就不存在於世,就如南疆沒有聖潭鱗麒一樣,其他的也早就泯滅在長長歲月之中。」
男人看透了容若一般,不疾不徐道:「你不用故意試探,你可以不相信,如果你希望慕北辰死的話。」
容若手指掐緊了,指甲陷在手心裡,掐的手心發疼,她在猶豫,因為她看不透這個男人是否在說真話。
可是她又動搖了,南疆雖然沒有聖潭鱗麒,不是還有千年銀甲鱷魚嗎,那麼其他的聖藥的,興許……
白天的時候她問過墨小墨,雖然墨小墨沒有同意她那番自說自話,可也從小孩言語裡問出來,藥王谷大體是沒有妖谷鈴心草的。
那麼,只剩下幻海藍焰、血玉靈芝和獸靈珠。
可是傳說中,獸靈珠是獸族人的寶物,早在古國消失的時候,獸族人跟著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了獸族人的蹤跡和傳說。
所以唯二的幻海藍焰和血玉靈芝如果也不存在,換句話說,慕北辰可能就無藥可救了。
醫術之博大,深遠,容若一直覺得可以找到別的方法,只是她目前還不知。
原來有兩三年的時間給她尋找,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毒已經被催發,這次已經沒有能夠抑制的方法,除非有解藥。
「要不要賭一把?」男人注視著容若的臉,好像能看透她的內心,「賭我沒有解藥,你可以等上十天半月,他不會因為毒發身……」
容若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截斷了他的話,不想從他嘴裡聽到那個亡字,澄澈的目光像是湖水,清稜稜的,冷冷的,帶著嘲弄道:「你想要什麼?別告訴我,你大半夜的就為了來做好人好事。」
「你。」
「什麼?」容若一怔,沒反應過來。
男人帶著挑逗的語氣,從喉嚨里滾過一聲輕笑:「我要你,聽明白了?」
容若眉頭輕蹙,她從第一次接觸這個男人,他就在說著奇怪的話,她當然不會以為他是愛上她了,可是她身上又有什麼值得對方惦記的東西。
或許,正如流水所說,她有什麼自己不自知,可是對方非要拿到的也不一定。
「我知道你需要考慮,不過,我可以給你一點甜頭。」男人手腕一動,從指尖彈射了一樣什麼出去。
容若掌心的皮膚被不輕不重的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顆赤紅至黑的藥丸,大概有她的小指甲大小。
「你別告訴我,這個藥丸就是什麼幻海藍焰,血玉靈芝。」
男人道:「自然不是,不過只是小小一顆能解風寂的解藥。」
這口氣,該死的欠扁。
「不信?」男人尾音勾長了,慢慢道:「放心,在你面前,我自是從未騙過。」
容若撇嘴,心說我和你很熟嗎。
「風寂之毒,最難在於它只能由製毒之人配製解藥。」
男人明白過來,「你需知道,既然有人能拿出風寂,當然也有解藥。」
容若花了一會兒相同問題所在:「北狄人手裡的風寂毒,就是你給他們的?」
「怎麼?小丫頭不高興了?」男人笑著,似乎帶著一種寵溺。
這種想法讓容若自己惡寒了一下,抖掉一層雞皮疙瘩:「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最大的原因是,說是要得到她,可為何這個人如此費盡周折,難道是此前兩次擄人沒有成功,改變了策略,準備打動她讓她自己主動獻身?
容若想想,這人要不是狂妄至極,就是腦子壞掉了,可看著分明是個清醒的。
所以,容若想不通,他到底想要什麼。
「你自己可以分辨是否解藥,三日後,我在這裡等你。」
容若疑惑道:「如果是真的,你就不怕我不來了。」她又不傻,還送上門二次。
「你當然會來,因為血玉靈芝,就在我手中。」
「要說你特意招我前來送解藥的,說出去恐怕世上都沒有第二個人相信。」
男人深深的凝視了容若一眼,道:「記住,三天後,多一天我都不會等候,到時候你準備替慕北辰收屍吧。」
……
容若花了一天的時間,把自己關在了營帳內,她從藥丸里剝離了一部分經過反覆的試驗,最終確認解藥是真的。
因此,容若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卻在心中暗暗確認,那個男人不會平白送一顆解藥上門,除非之後有著更大謀算。
就好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第二天從營帳內出來,一臉衰敗的容若頭一眼看到的就是慕北辰,風清月朗,矜貴自重。
這個男人,無論何時,都那麼優雅,很少見到他狼狽的時候。
「沒睡醒容易犯蠢,先去吃早膳。」慕北辰一開口,總是能叫容若隨時隨地暴躁。
容若磨磨蹭蹭的跟在後面,猶豫中喚道:「慕北辰……」
慕北辰回頭,清冷的眸色像是冷月出水,長睫半斂,一貫的冷臉,眉間像是染了一層霜雪,「說話。」
容若用牙齒咬了咬嘴裡的肉,抬頭扯開一抹笑容道:「走不動了,不然你背我吧。」
慕北辰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在容若以為他會扭頭就走時,突然就朝著她走過來。
呃……
容若還有點小激動,慕北辰都沒背過她呢。
不過……
很顯然,事情並非如容若想像的進行下去,因為慕北辰一個用力,直接把她扛在了肩頭。
哦~~真是該死的丟人呢。
容若被一扛給扛到了吃飯的地方,路過的人見到了無不憋著笑,引發一路注目禮。
這回算是丟人丟到了姥姥家,為此,容若氣憤的多吃了兩碗飯。
外面,慕北辰抬手招來段衣:「查一下容若最近見過誰?」
段衣一愣:「容姑娘……她不是一直在軍營內。」
慕北辰沒有多說什麼,他哪裡看不出容若之前好似有什麼話要說,可是臨到出口,就改變了話題。
到了晚間,容若和慕北辰來到了沉深的營帳內,開門見山說道:「燕將軍的毒再拖下去不妥,今晚我準備給他解毒。」
沉深看著火光中傾城絕色的女子,那雙眼睛像是有星辰點綴,明燦如琉璃,他聽見這話,心神一個震動,帶著期盼道:「姑娘可是有十足把握。」
「沒有,我會盡力。」容若沒有說自己手中有解藥,她無法解釋解藥從何而來,可是她能用自己一貫擁有的醫術,解釋一切叫人疑惑之處。
沉深猶豫了,盡力的意思背後,可能是救不回來。
「幾成?」
容若半垂眸,遮住眼中華光:「三四成。」機率越低,才越符合這個毒本身帶給大家的那種難解的感覺。
可是,對於沉深來說,這個機率比起之前來,卻是大大的增加了,因為楊老軍醫的說法是,救無可救。
「好!」沉深也不是那種猶豫不決的人,他知道燕珣的毒再拖下去無益,那麼不如破釜沉舟。
容若正色道:「我會把燕將軍救回來。」
這一刻,沉深只覺得這個女子身上散發著無窮的光芒,像是天神普照人間,她那一抹篤定,突然的讓他的心安定下來,就有種冥冥中的聲音在告訴他,相信她,她可以辦到。
沉深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份鄭重:「我相信你。」
臨進去前,慕北辰靠在容若耳邊道:「有什麼話,出來告訴我。」
容若長睫一顫,遮住了眼中情緒,轉身進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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