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袁慶
八月十四,厚雲遮月,無星光。
靜王府最裡間的閣樓外,湖水被風吹皺波瀾,蕩漾著清水漣漪。
忽而,兩個暗衛從暗中走出來,手中各抓了一人的臂膀,拖到門外,道:「王爺,人帶來了。」
門打開,露出白羽高冷的俊臉,打了個手勢,把人接過來,暗衛一閃重新隱沒在濃濃夜色中。
燭火搖曳,容若一根手指勾起吹亂的髮絲,抬眸一看,半眯著眼:「這人誰啊?有點眼熟。」
白羽一腳踢在那人的膝蓋窩,被踢的跪倒在地,一張年輕的臉龐還算俊朗,一副凜然表情,桀驁不屈。
容若捏了捏下巴,打了個響指:「我想起來了,和宮女有一腿那個。」
白羽差點沒繃住,容姑娘這個記憶點也忒新奇了點。
明明是刺殺她不成反被抓,又和刑貴人勾結,事後證明其實是瑾貴妃所派,這哪一點說出來不是讓人印象深刻。
可偏偏容若只記得什麼和宮女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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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慶,王爺在這裡,有什麼話你趕緊說。」白羽低喝一聲,聲音攜裹了一股氣勢,獨屬於暗衛的晝伏夜出的冷然。
換了個人,大概就被嚇的直哆嗦,不過袁慶倒是表情平靜,他仰頭看了白羽一眼,幽沉的眸子轉向慕北辰。
容若手裡端著茶,茶蓋又一下沒一下的推著裡面茶沫,眼睛半眯,自然而然帶出幾分狡黠,好似貓咪的瞳仁,黑而亮,「剛才說錯了,和你通 奸 的是寧常在,可不是什麼普通宮女啊。」
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聽到寧常在三個字,起了一簇怒火,「休要污衊她,有什麼只管衝著我一人來。」
容若眨了眨眼,對著慕北辰一笑:「鶼鰈情深啊王爺,您怎麼看?」
慕北辰手臂斜斜擱在扶椅上,清冷的眸色泛著微光,深邃不見底,「本王給你一刻鐘,否則永遠不用說了。」
袁慶的怒火像是被澆灌來了一口冷水,頓時偃旗息鼓,他像是不甘,又好像落到岸上拼命掙扎求生的魚,鼻翼翕動著,垂眸道:「卑職不求活路,只希望說出實情後,能換她一條生路。」
容若放下茶杯,手撐著下顎看向他,年輕的男人眉頭緊緊皺著,眼中壓抑著濃烈的情緒,明明不甘,卻硬要向人生低頭的無奈,以及妄圖毀天滅地的絕望。
一個人只有經歷過,才會懂的那些複雜情緒。
慕北辰手指輕敲一聲,眉目淡漠,不驚不動道:「你可以說了。」
「我和雪瑩青梅竹馬,奈何寧家人貪慕榮華,生生拆散我們,送雪瑩入了宮。」袁慶說起這些,眼中悲憤可見:「我們本想在她入宮前夕私奔,結果雪瑩身邊的丫鬟通風報信……」
「後來雪瑩入了宮,而我恰逢宮中侍衛營招募,也如願進了宮門。」
「本想著和她距離近一些,只要確定她在宮裡過的好,我便也放心了。」
「有一次寧家人見了雪瑩,讓她在皇上面前給寧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求一份體面的差事,雪瑩不願,心裡又苦悶,我就……」
袁慶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那一次,我們並不知道見面被人看到了,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視線範圍中。」
容若都有些同情這對苦命鴛鴦了,真是一波三折。
這寧家人也確實不是個東西,有臉賣女求榮,還一而再壓榨人家,若是寧常在真的按照他們預想的取得帝心,寧家的欲 望 肯定也會隨之膨脹,永遠無法滿足。
「是瑾貴妃?」
袁慶搖頭:「在宮裡我們並不敢見面,除了那次情難自禁……」
寧雪瑩哭的傷心,袁慶對她愛的那麼深,心裡哪裡不難受,伸手忍不住抱了一下,可也是一觸即分,就算他不在意,也要替寧雪瑩著想,可疑的壓制著自己。
但就是那麼一下,讓人看見了,引為把柄。
「後來又一次我和雪瑩偶然遇到,突然宮裡一個臉生的嬤嬤出現,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她說雪瑩敗壞宮德,要帶我們兩去怡妃面前治罪,我為了雪瑩甘願放手,怎麼可以讓她出事,所以我就殺了她。」
袁慶說到這裡,眼中殺意浮現,並不未做過的事情後悔,「本來我做完這些後打算去自首,那時候舒晴姑娘出來,說瑾貴妃可以幫助我們。」
容若摩挲著下巴,意味深長道:「這麼巧。」
袁慶不知道容若想表達什麼,皺了皺眉:「後來瑾貴妃讓我在宮中伏擊,被抓後我怕連累雪瑩就乾脆認下罪名,沒想到那晚上就有瑾貴妃的人帶我離開,一直到今天。」
「那你知道瑾貴妃為何會花費那麼大力氣救你嗎?」容若看著他道。
袁慶搖搖頭:「我隱約聽說好似瑾貴妃需要雪瑩做什麼,而她答應所有事情結束後,就放我們離開京城。」
袁慶以為瑾貴妃抓著他們的把柄想要對付怡妃,排除異己,卻不知瑾貴妃要做的是滅掉所有慕姓皇室,徹底斬草除根。
若是袁慶早知道,也不知會否同意當日瑾貴妃的提議。
但是於袁慶而已,這是唯一的生路,他在溺水時可以抓住的一根稻草。
容若和慕北辰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確定了對方的想法。
不怪袁慶傻,實在是瑾貴妃心機深沉。
想必瑾貴妃早就盯上了袁慶和寧常在,那個嬤嬤說不定都是她的人,否則怡妃那邊死了個人,她難道不會懷疑?
以瑾貴妃謹慎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在事情還沒辦成前泄露一絲,那麼那個嬤嬤只能是自己人,否則便會打草驚蛇。
容若感慨的搖搖頭,所以說,瑾貴妃真是個心思可怕的老女人。
兩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又憑著一門戀愛腦,怎麼可能不落入瑾貴妃的圈套。
對於瑾貴妃說的事成後放他們兩離開,容若也全然不信,誰會放兩個漏洞在外蹦躂,不怕哪天東窗事發?
「你想跟本王說的就是這些?」慕北辰涼淡的口吻,意思說,如果是這樣,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袁家也是官宦世家,要不然他也不能進侍衛營,不過比起劉相啊陸太傅這些,袁家的地位沒有那麼高而已,尤其這幾年沒有出色的後背頂上來,倒更不如以前。
袁慶曾經在父輩口中聽聞靜王這個人,還是第一次接觸,和傳說的一樣俊美絕世,只是對上那雙冷漠的眸子,總是無端讓人生出幾分敬畏。
原來,靜王並非父親嘴裡讓皇帝冷落沒有權利,只是碌碌為為的清閒王爺而已。
袁慶莫名有些忌憚,面色都不自覺緊繃了許多,垂著眼瞼不敢直視,咬著牙道:「卑職聽說北狄入侵西北,攻占下一座城池,有些話想告知王爺知曉。」
容若努了努嘴,眼帘半垂,大概這就是袁慶拿來和慕北辰談條件的籌碼了。
慕北辰手指輕敲,道:「說。」
「只是……」袁慶感覺有些艱難的從唇齒間把字吐出來,控制著不發出顫抖的音,「懇求王爺放雪瑩離開皇宮,殺宮中嬤嬤的是卑職,和瑾貴妃合作的也是卑職,一切全都是卑職的主意,所有這些都和雪瑩無關。」
放了以前,袁慶絕不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認為慕北辰有能力從皇宮裡把人弄出來,可是現在他知道,只要慕北辰願意,他一定能辦到。
大概是親眼見到了,才知這樣的人,有著一切盡在把握的從容淡定,只是坐在那裡,就能叫人無法忽略他的懾人氣勢,以及無形中就叫人臣服的力量。
突然的,袁慶就生出了這樣一種充滿奢望的想法。
也許……
也許可以呢。
袁慶忍著骨子裡顫慄,迎嚮慕北辰冷冰冰的視線,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好像頃刻間被冰凍了,那點點冷意又化成無跡可尋的箭雨,一支支精準的扎在身上,連呼吸都像是刀割般困難。
可是他不能退縮,這是最後的機會。
白羽皺眉,思忖著是不是先教訓一頓,以免招了王爺的煩。
氣氛在瞬間凝固起來,冷凝的像是有雪落的聲音。
忽而一聲輕笑傳來,打破了這叫人窒息的空間,帶著戲謔道:「好一個情比金堅,捨生忘死,難得有情人啊,真是不多見,王爺您老說呢?」
袁慶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個女子面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她嘴角上揚,眉眼半彎,一雙眼睛透徹澄淨,仿若入住星辰,閃耀奪目,又仿佛帶著洞穿人心的穿透力,叫人無所遁形。
他是見過的,就在那次宮宴時,她曾被他所傷,站在這位靜王身邊,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怎麼注意過。
世人說靜王有一個未婚妻,貌美傾城,一出手就奪了紅花繪魁首,靜王對她寵的如珠如玉,藏在靜王府中外人不得窺視。
可是,袁慶很難想像靜王寵一個人是什麼模樣。
直到他身邊的女子換成了這個有漂亮眼睛但是容貌普通的女子,袁慶想著,或許帝王家的寵愛,也就這樣。
不過這個女子敢這麼調侃靜王,他應該會生氣才是吧。
袁慶又開始暗惱女子這個時候說什麼話,就是想要表現受靜王看重也要看場合才對,別惹得靜王一個不高興,他的事肯定就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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