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來謝你探望之恩
逼仄的牢房關了不少人,全都看著一個女子款步而來,立在牢房門口,就好像一道光。
武側妃腳步往後一退,被裙角絆住,狼狽的跌倒在地,怔怔的望著前方,好似傻了一般半晌回不過神。
陸思茗越過她,對上來人的臉,黑眸在光的躍動下,冷沉泛出幽光,像是淬了一層陰森森的幽靈火。
「容若!」咬牙切齒的聲音卻是來自隔壁的牢房。
慎王現在最見不得靜王府的人,一想到他所有籌謀皆敗在慕北辰手裡,恨得牙痒痒。
實際上他早就忽略了,就算沒有慕北辰和金武衛,瑾貴妃也不會留下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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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下意識的把自己擺在慕北辰的對面,好讓自己相信技不如人敗給對方,若是發現從頭到尾不過是瑾貴妃利用的棋子,他哪裡還有臉。
「慎王殿下尚安否?」容若微微一笑,好像兩人在宮中時偶然遇見,而不是這等骯髒污穢之地。
「好,你好的很!」慎王一雙頹廢的眼眸中,迸射出強烈的恨意,還有滿腔怒火,「全都是你和慕北辰設下的計。」
容若挑眉:「忘了替我家王爺感激慎王下毒之恩。」
慎王渾身一個激靈,從心口爬起來一陣顫抖的寒意,他怎麼忘了,慕北辰心思陰沉,也不是好人,容若驟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要對他私下裡做什麼。
慎王眼底隱藏著一絲恐懼,拽緊了拳頭大聲道:「成王敗寇,本王沒什麼好說的,慕北辰讓你來做什麼,你直接說。」
容若莫名其妙的睨他一眼,這人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家王爺挺忙的。」
這個話言外之意,慕北辰根本都懶得搭理你。
慎王剛培養起來的悲壯就這麼無形中消散,他感覺到了被蔑視的侮辱。
可是再恨又怎麼樣,慎王已然如此處境,不可能翻身了。
但又不得不抱持著一點點的希翼,他只是想要皇帝立下詔書,並沒有要皇帝的命,那些都是瑾貴妃做的,甚至慎王都想好了,若是見了皇帝應該說些什麼。
畢竟父子,血脈相連,慎王不相信皇帝會真的要了自己的命。
不管未來如何,慎王卑微的祈求,能活著就好。
問題是,從頭到尾,皇帝並未召見過他,連刑部尚書晁震都未曾提審。
慎王在這種煎熬中,於希望與絕望之間掙扎,身形狼狽,滿目憔悴,眼底爬滿紅血絲,映襯著火光,雙眼發紅。
容若並不同情他,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更何況慎王為了野心逼父殺血脈相連的兄弟,只是他蠢才會落到這個地步,否則死的就是慕北辰和她。
「你笑什麼?」慎王怒目而視,想要一拳砸碎容若的笑臉,「你毒害月華,以為父皇會放過你嗎?」
容若本不打算和他廢話,可是只要一想到容媛那個噁心的女人是慎王招來的,眼珠子一轉,含笑道:「可我好好的站在這裡不是嗎?」
「哦,對了,月華那邊啊,你在天牢待的太久了可能不知道,容媛死後她就昏厥過去,到現在還沒醒。」
「太醫說了,月華郡主的情況是讓容媛以蠱蟲操控,說了些口不對心的話,全是容媛的詭計呢。」
「慎王爺,蕪芙姑娘可是你們慎王府的座上賓,你不對此說些什麼嗎?」
慎王瞠目結舌,他怎麼忘了,還有容媛這件事!
容媛當時奇怪的舉動大家可都看在眼裡,再加上後面她被慕北辰一劈為二,裡面的蠱蟲爬滿地的震撼場面。
容若清清淺淺的話像是雨滴,滴在慎王頭上,讓他渾身發涼:「容媛被查出可能與外族有關,慎王爺,你這是通敵叛國啊。」
「你……你胡說!」慎王怒目圓睜,起來就要撲過去,被關三個月,在這種惶恐不安的情緒下,早就到了極限,這會兒全都爆發出來,「你給本王閉嘴!去死,你去死!」
容若輕巧的往後退了一步,慎王就怎麼也夠不到她,她笑了笑:「慎王爺與其發怒,不如好好想想,容媛的身份,如果抓了她背後一條線,興許還可以因此戴罪立功。」
「我家王爺到底和慎王血脈相連,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慎王落到這個地步呢,您說是嗎?」
「只是現在容媛死了,瑾貴妃又突然薨了,外面的人逃之夭夭,換個地方,照樣東山再起。」
容若搖頭感慨道:「我是替慎王可惜,說好的合作不是,關鍵時刻就丟下您。」
「要我來說,對方不義,慎王您又何必當君子。」
慎王手指用力抓著牢門木頭,幾乎要摳一個洞出來,手背青筋直爆,眼底有掙扎的神色,裡面幽暗的光跳躍著,好像點點火星子噼里啪啦炸響。
『戴罪立功』四個字他聽進去了,在腦海中翻來覆去的輾轉。
良久,眼中忽然迸發出一束亮光,猛的拽緊手指頭,或許這是最後的機會!
就在慎王要開口時,陸思茗柔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從前只知姑娘醫術超群,卻不知原來這麼能說會道。」
容若眸中閃過一抹沉思,看慎王的樣子,難道他真的知道點什麼?
「三個多月過去,如今連貴妃娘娘都不幸暴斃,若是真有什麼,天牢怎麼會這麼平靜。」陸思茗立在火光下,面容從容透著蒼白,眼眸漆黑,點著幾許微光,亦是涼淡的。
慎王忽的從這句話里醒過神來。
陸思茗說的不錯,三個多月來,連一個審問的人沒有,他們就好似被徹底遺忘,沒人關心死活。
按理說,容媛身份存疑,她又是慎王帶過去的人,怎麼也要盤問一下,可是為什麼?
瑾貴妃顯然知道的更多,但是她死了,下一個就該輪到……
慎王想到這裡,臉孔是一片慘然的灰敗。
容若半垂頭,手指壓著眉骨,嘴角勾了勾:「我一直惦記慎王妃當日探望之恩,現故投桃報李,只是這裡人太吵了,不如請慎王妃移步?」
陸思茗抿著唇,少頃,冷然的牽起嘴角:「容姑娘一番盛情,本妃豈可不成全。」
在大家眼色不一的目光下,陸思茗隨著容若去了一間空的牢房。
兩人面對面站著,就像那日差不多,可儼然轉換了角色。
容若眸光微抬:「王妃氣色不錯。」
陸思茗細眉微蹙:「剛才你說了那麼多話,是說給本妃聽的。」
她用的是陳述句,顯然已經認定。
容若眼中露出一絲讚譽:「不愧是陸太傅的女兒,心思敏慧,不同於人。」
陸思茗手段深,心思沉,做事狠絕利落,這樣的女人以後要是當了皇后,甚至太后,對於管束六宮一定信手拈來。
可惜慎王沒有帝王相。
「本妃不知。」聽到陸太傅三個字,陸思茗的心裡轉過一個微妙的念頭,表面沉靜道。
容若不準備跟她打太極了,直接道:「那不如我提示一句,藺妃是怎麼死的?」
陸思茗心口倏然一緊,眼睛垂下了,並未作答。
容若也不著急,又不輕不重的拋出一句:「陸太傅辭官祭祖,遠離京城,倒是恰好避開了這一場災難,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妃真的覺得陸家人能逃脫?」
「還是……王妃確保,陸家的人不會因此連累呢。」
陸思茗一邊嘴角扯了下,眼中沒有一點笑意:「你還知道什麼?」
「不多,比如孫婧玉的毒和藺妃的毒一樣,都是從屍毒中提煉出來,非一般人可以有。」
陸思茗眸光一厲:「我還是小看你了。」
容若聳肩,為什麼每個失敗者都喜歡說這句話呢,分明是自己技不如人,承認別人出色很難嗎?
「慎王妃,讓我來猜一下,早在你小產這事時,你已經與人暗中往來,這次雖然對方主動找了慎王合作,但真正做主的那個人是你。」
「那麼,你讓陸太傅辭官,並且連夜返鄉祭祖,就是怕萬一事情敗露,也好保留陸家一點血脈,好讓日後東山再起。」
陸思茗縮在衣袖中的手指倏地握緊,直嵌入掌心,唇色比剛才還白,透著青灰,抿唇,目光冷沉道:「你說的那些,本妃一概不知!」
容若一笑,眼中閃爍灼灼光彩:「慎王妃為何不問一下,我如何得知這點。」
陸思茗一顆心突然漏跳了一下,緊跟著又快速砰砰砰跳起來,她聽容若說了那麼多,心裡某種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大,直到抬頭,對上容若胸有成竹的表情。
「當日段衣受命跟蹤出京,之後遭遇殺手襲擊,可王妃怎麼確定,我家王爺沒有派另外的人,而段衣不過是聲東擊西的對策呢?」容若玩味的笑道。
陸思茗擰著眉頭,已經看不出容若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特別容若一口一聲『我家王爺』,聽的陸思茗眼中怨恨迭起,像是浪花推開一層層波瀾,起了漣漪,讓胸口生出悶悶的窒息感。
「與虎謀皮不明智啊王妃,說不定陸家的百年清名就要因為你而斷送。」容若笑著,漫不經心的表情,半斂的黑眸里逐漸凝結一種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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