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謀心
當天夜裡，容若給綠雀拔針後又檢查了一下傷口，等到七見傳回消息，才回房休息。
差不多午夜時分，手臂重的抬不起來，傷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破開了，幸好只是滲出一些血絲來，才沒有叫旁人發現。
容若重新清理了一番傷口，又纏著白布條包好躺倒床上，翻來覆去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屋頂傳來一點動靜，很輕，可是她仍舊聽到了，自此再沒有睡意。
閉著眼睛到了後半夜，她翻了個身，眼前忽然就落了一抹青色身影，矜貴清華，雍容自重。
容若側躺著，看人一步步過來，最後坐到她床邊，低頭俯視她，臉在黑暗中看不大清晰，可是一雙眼睛清冷幽暗，越發顯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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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容若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撿了這麼簡單一句，說完仿佛發現就是句廢話，索性爬坐起來，雙腿盤在床上，「宮裡怎麼樣，太后的毒解了？」
如同端王一從宮裡出來的路上就聽暗衛把事情都掌握了一般，慕北辰自也有人通知到他，所以本來要回漪蘭苑的，卻移了步子，想著到問菊苑來看看她。
倒是沒想到，過來一看，容若還睜著一雙眼沒睡。
「也許。」慕北辰出口，聲音有幾分晦澀。
容若聽出這裡面的意味，雙手抓著被子凝眉道：「吳太醫可能確定？」
慕北辰看著她：「不能。」
容若更加疑惑，若不是今天端王府設宴，她親眼看著才能更好判斷，「慕北辰，你今天為什麼不讓我入宮。」
綠雀跟她說的是：王爺讓姑娘來這邊維繫一下妯娌感情。
可是容若知道，這完全就是瞎扯，慕北辰若是在乎那點兄弟情，也不會在暗處掀了端王和太子好幾個點。
慕北辰不答，沉斂著眸子注視著她的臉，不像容若在黑夜中看不清什麼，他是能看得到容若的，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是慕北辰就是在容若的眼中看出了一點不同往常的脆弱。
脆弱這個詞大概可以用在任何女人身上，可還是第一次在容若身上看到，她通常就是用一副柔弱外表裹著堅韌不屈的心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嚴那種。
氣氛略顯凝滯，就是容若都沒想到，慕北辰忽然伸手放在她頭上，好像安撫小孩子一般，清冽的嗓音道：「今天被嚇到了？」
本來一直都撐著沒事，也不知怎麼的，就被慕北辰這麼清清淡淡一句話給說的，心裡一軟，莫名升起幾分酸澀。
容若一向知道，慕北辰手指微涼，可是掌心溫熱極了，這會兒放在她頭上，熱度從發頂傳下來，好像一下子蘊熱了她整個身體，原本的那點消極悶悶不樂都消散了。
「也不算，就是綠雀受了不小的傷。」容若更多的是愧疚，「我沒想到他們能無恥至此。」
慕北辰的手一動，食指彎曲刮在容若臉上，偏生臉上還是那般淡漠的表情，與手指的溫柔完全不協調，「你做的很好。」
容若抬眸，黑夜中，只有那雙眼睛清亮透著光，好像內藏星辰，「今晚過後，秦克卿必定會求娶福善，可是福善性格驕傲，從來不知道委屈為何物……」說到這裡，好像要把內心的骯髒暴露在外，容若手指頭抓緊了被子，「尤其還多了一個何清嬈，福善必定以為那是秦克卿對她的侮辱，以她平日惡毒的手段，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何清嬈的出現，容若也是意外，不過她既然安排了人把秦克卿和福善放在一起，誠如秦克卿所言，她怎麼能不留下人來暗中觀察。
倒是這樣一來，以周二夫人的性子，絕對不會肯吃虧，自然要緊緊的扒著這樁親事不放，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於容若的計劃更有利。
容若從來謀劃的都不是到此為止，而在後招。
等到福善忍無可忍，她必定出手，要不是殺了秦克卿，要麼就毀了他。
不管哪一種，容若都只需要坐壁觀戰，等著他們狗咬狗。
只是當她的心計擺在慕北辰面前，她忽然有些慚愧，並非因為在慕北辰面前要保持一個良好形象，而是就在幾個月前，她曾經那麼義正言辭，說做人要坦蕩為懷，看不起那些陰謀詭計。
諷刺吧，才多久，她就同流合污了。
「本王說了。」慕北辰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微微傾身，呼吸就噴在容若臉上，再一次重複道：「你這次做的很好。」
容若抿起嘴角：「可是……慕北辰，如果說福善和秦克卿罪有應得……」況且後面會怎麼發展，說到底容若只謀了人心，並沒有自己主動出手，相比較，對於另一件事，容若其實心裡生出了一些罪惡感的。
慕北辰什麼人，端看容若欲語還休的樣子，差不多就猜出來了，「你讓楚風假扮本王去勾引劉斯緲一事？」
勾引這個字從慕北辰嘴裡出來，饒是容若現在這般心境，還是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顯然，慕北辰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容若，兩指掐住了容若的下巴，讓她仰頭對著自己，避無可避，容若只得在心裡翻個白眼道：「誰讓王爺美色傾城，京城裡哪個小姑娘不對你垂涎三尺。」
「所以，你就利用本王的美色？」
容若睜大雙眼，更覺得今晚慕北辰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不成，一句話比一句話像一道雷，劈的她里焦外嫩。
放了平時，絕壁不像慕北辰能說的話。他可最討厭別人說他國色天香！
慕北辰一個傾身，嘴唇直接壓了過去，唇齒交纏，霸道的搶奪容若的呼吸，仿佛帶著懲罰性子，一下子來的兇猛，容若幾乎不能招架。
直到停下來，容若不知覺躺平了，急促的呼吸著，而慕北辰就壓在她上方，那雙清稜稜的眸子一動不動，就這麼看著她，好像從頭到尾受影響的，就只有她一人。
等喘平了，容若睜著眼睛對上上方的那雙眸子，開口道：「因為我知道從頭到尾就算嫁入端王府，劉斯緲最在意的那個人也是你。」
「慕北辰，綠雀傷成這樣，我不可能不在意。」
「我讓楚風裝扮成你的樣子，若是劉斯緲心中已經放下你了，必然對她沒有任何損害。」
可是，容若知道，不可能。
因為就在那日宮宴之上，劉斯緲還曾經表現過那麼大的在意，無論她是否容若，只要身上掛著慕北辰的標籤。
慕北辰手指頭撥動著她的臉頰，睡覺的時候，容若是取了面具的，所以他很輕易能看到上面的紅色血絲，在夜色里好像更顯得猙獰可怖，可是慕北辰卻渾不在意，一下又一下的，輕的沒有力道。
容若讓他攪的心煩意亂，又和之前那種煩躁不同，「我們都知道，端王府今日晚宴，端王不可能不留著人，就算之前我讓鳳梧引開了，宴會之後才會更加嚴謹。」
沒錯，除了秦克卿身邊的人之外，那個院子外面還有端王眼線，所以楚風一人解決不了，還好遇到趕過來的鳳梧，他手中有可以聯繫靜王府暗衛的信號，這才及時救下綠雀。
「你們皇室中人，從來疑心就重……」說到這裡，容若也不避開慕北辰的眼睛，嘴角勾著一點輕嘲，「端王不會相信那個人是你，但是他一定相信劉斯緲心中沒有放下你。」
慕北辰翻了個身，側躺下來，單手撐著頭，面對容若，口氣淡淡道：「你後面必然還有別的安排。」
就算容若不說，慕北辰也能知道，她能用到的所有人手不過是靜王府的人，之所以慕北辰還沒有問，不過是想從她口中親耳聽到罷了。
所以，容若也沒有半點隱瞞，乾脆道：「對，楚風會引著端王的人進入劉相府，並且明日會知道一個消息……」
「關於劉宰相千金以前就養了一個人，而那人的長相，居然與你有六七分相似。」
「外面的人不知道，可府中的下人知道的卻不少。」
「那個人，從明日開始，就會在人間消失。」
「端王找不到證據，更會懷疑那人是否日日找著機會和劉斯緲在王府中約會。」
即便知道不可能，端王府內明明戒備森嚴，全在他掌握之內，但是放了端王的性格，也絕對會懷疑。
畢竟劉斯緲暗中留了那麼一個護衛在身邊的事情，他有心就能查到，而那也是事實。
慕北辰挑眉：「真有那麼個人？」
容若肯定的點頭，道：「是的，在藍縣的時候，易凡提起過。」
易凡在劉斯緲身邊當過不少時間的護衛，自然對劉相府內那些事很清楚。
慕北辰眸中幽光驟然變深。
容若忽而一笑，伸手捏了一下慕北辰的臉，「王爺您老憑著一張臉，都能養活自己呢。」
慕北辰原本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的手敲了容若額頭一下，嫌棄道：「笑的真蠢。」
容若想到什麼，笑容收斂，側臥著捲曲雙腿，手抱著被子，眼眸沉下來：「慕北辰，你知道我介懷的不是這個，而是劉斯緲……她肚子裡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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