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糖丸大爺來了
晚上的雲散開,星辰比剛才還亮,夏日的風吹動庭院中的白色花朵,飄過來淡淡清香。
漪蘭苑的蘭花還在,聖潔高貴,卻又無比脆弱,只是世人皆愛它的清雅,柔韌,潔白無暇。
燭火搖晃了一下,光線變的黯淡了一些。
楚風眼底詫異猶在:「怎麼是蠱?這裡誰會養蠱。」南疆人不輕易邁入中原地界,即便是有些貿易需求,也是在兩國邊界,絕不會來到京城這種繁華中心地帶。
「你中過蠱,難道認不出?」慕北辰口吻疏淡的反問一句,眸色黝黑,看不出什麼情緒。
楚風其實挺鬧不懂,慕北辰現在還這麼冷靜,根本看不出一點著急的樣子,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容若?
「我剛才查過她的脈搏,沒有任何凝滯紊亂的症狀,膚色和呼吸都和尋常一般,只是人突然昏迷不醒。」慕北辰偏頭,「除了中毒,只有一種情況。」
燕回倏然抬眸:「蠱毒。」
慕北辰長睫半垂,不知看的是哪裡,「不錯,她昨天或者今天,應該接觸過誰。」
這個答案不難解答,因為除了參加昨晚的宮宴外,就是西涼福善公主曾邀約容若出去過一趟。
「西涼人也會養蠱?」楚風以前從未聽說過。
不過這個問題也不重要,若果真是西涼人做的,總歸會有目的,那麼容若暫時昏迷未醒,大約不會有生命危險。
「都說那位福善公主在西涼驕橫無度,如今看來傳聞真的很。」楚風抿抿嘴角,「只是沒想到,還是個毒婦。」
同樣是玩蠱,楚風忽然覺得糖丸順眼極了,起碼她從來不會毫無緣由的對一個無辜的人下蠱啊。
當然,這只是楚大爺的偏心作祟。
畢竟糖丸那孩子隨心所欲起來,可比那福善公主還荒唐。
燕回側眸而對,剛毅的臉在燈火下刻出冷硬的線條,「福善公主不是善茬,你小心些。」
楚風搖頭:「說來說去,這都是二哥你招惹的爛桃花啊。」可憐小嫂嫂成了祭品。
慕北辰一道冷光掃過去,楚風用扇子擋住自己的臉,每次都這樣,他不說還不行嘛。
……
京城郊外
星月趕路,黑烏烏的官道兩邊,一抹嬌小的人影踩著膝蓋高低的禾苗滑過去,好像她站立的並非柔軟無力的禾苗,而是一片平整的毯子。
一步兩步,閒庭信步。
浮雲撥開,月光灑下來,落在那張嬰兒肥的臉蛋上,一雙眼睛格外大,黑白分明,眼珠子一滑,總是帶出幾分慧黠靈動。
饒是初夏,夜間的風沒有那麼涼,可是大昭女子也沒有像她這麼一副打扮——
腳上一雙褐色鹿皮靴子直到小腿上面,接近膝蓋的位置,只是那條紫色裙子太短,連接不上長靴,踩著禾苗滑動的時候,裙子翻飛起來,像是盛開的紫羅蘭。
腰間一抹銀光,露出兩個蛇頭,長長的蛇信吐出來交纏在一起,陰毒兇殘,再往上就是同裙子一色的上衣,不過與大昭的服飾不同,中間雙排扣,一個個盤扣看著普通,可是細看會發現居然是擰成了蜘蛛形狀。
頭髮大半散在肩頭,只是一隻銀釵固定,不過那銀釵也是靈蛇形狀。
此外,沒有其他任何裝飾。
少女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的明眸皓齒,明明清秀可人的一張臉,只是低頭時,嘴角一點笑容,說不出的狡猾,連帶著整個人都叫黑暗襯托的邪佞。
禾苗盡頭,她輕輕躍起,兩腳落在泥地上,雙手抱胸往前看,臉頰鼓起來,眼珠子往上一挑,彎起了眉毛,像是有幾分得意,「嘿!討厭鬼,老男人,我又殺回來了,你們一定很驚訝吧。」
大概是想到了那個場景,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個笑聲在黑夜裡,居然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只是得意沒多久,又垮下臉來,她在路上貪玩,又借了路人一顆珠子玩,結果誤了時辰,這會兒只能在荒郊野外找個地方過夜,不能進城了。
糖丸很不開心,所以當她看到前面一個土地破廟時,還在喋喋不休的表達心裡的怨念。
這附近原本有個村莊,只是多年前發過一次水,正好把村莊給淹沒了,所以村莊裡的人全都遷徙了出去,逐漸的就沒了人,連帶著這個土地廟也叫人給遺忘了。
糖丸仰頭望著半塊牌匾掉落下來的土地廟,覺得這是世上混的最慘的土地沒有之一。
她一腳剛踏進去,聽到一陣細碎的動靜,眼珠子眨了眨,眼白的地方特別明顯,腳步頓了頓,嘴角一挑,透出幾分邪性。
接著,她抽出腰間翠笛,腳尖點著門檻往裡一竄而入,對著某個黑色角落用笛子一勾,然後一隻腳踩著廟中柱子,身體往前傾,手裡的笛子死死壓著某個……
糖丸頭往下低了點,「小老鼠?」
「你你你才是小老鼠,小蟑螂,小青蛙。」相當稚氣的聲音,就是憤怒,也不會罵人。
糖丸往後退了點,破廟的屋頂漏了,正好一線月光竄進來,照在眼前的小人兒身上,粉雕玉琢,唇紅齒白,漂亮的不像話。
「偷偷摸摸,細細碎碎,不是小老鼠是什麼?」糖丸笑的非常無賴,翠笛一轉,點了那個小人兒額頭一下,「還躲在裡面裝神弄鬼,哼,本大爺闖蕩江湖的時候你這個小鬼還不知道在誰肚子裡,休想嚇到我。」
「我,我才沒有!」小人兒氣怒交加,一張臉漲的通紅,大概是良好的教養叫他說不出什麼粗俗的話,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就你是老鼠,我不是。」
糖丸踩著柱子的腳一勾,人靠在柱子上,抱著笛子笑眯眯道:「哎喲,那你是什麼呀,小耗子?」
小人兒皺著眉頭,一張小臉別提多嚴肅,看著這個樣子,反而讓糖丸越發起了捉弄的心思,「喂,小耗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被家人丟棄啦?」
不過看小人兒的衣服雖然簡單,只是懂行的一看衣料就知道,這是千金一匹的紗織錦,不易皺,比綢緞還吸汗保持乾爽。
小人兒擺著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一隻手端在前面,一隻手放在後面,就好像書院中一天到晚念著子曰的讀書人,他雪白的臉因為剛剛受了驚嚇還驚魂未定,可極力保持著鎮定,越是年幼,越要表現出成人的穩重。
「既然我們都是借宿的,我分你一半,你不要來隨便打擾我。」
糖丸撲哧一笑,非要湊過去用手摸了一把那張小臉蛋:「哪個老古董養出來的小古董,先給大爺蹂躪一下。」
蹂……蹂躪?
小人兒面色一僵,嘴唇也哆嗦了一下:「你,你一個年輕女子,太不穩重了!」
「噗哈哈哈——」糖丸本來覺得今晚上在這個破廟裡過一晚,實在是太無趣了,沒想到半路撿到這麼一個小傢伙。
『嗤』的一聲,糖丸點亮了火摺子,把它隨手一扔,旁邊一盞又舊又髒的油燈被點亮,她跳飛到一根橫樑之上,雙腿晃啊晃的,「小耗子,你餓不餓啊?」
小人兒不滿,正襟危坐道:「我叫墨小墨,不叫小耗子。」
糖丸圓圓的眼睛轉了轉,趴下了下巴擱在橫樑上,「原來是只黑耗子呀。」
墨小墨抬頭看了一眼,雪白的臉瞬間通紅,「你……你太不莊重了!」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行。」
糖丸雙手托腮,短裙因為趴著的關係,露出膝蓋上一截細皮嫩肉,歪歪頭,這什麼破小孩,年紀輕輕,怎麼儘是老頭子做派。
「喲,黑耗子,你是不是沒有看過女人的大腿啊?」糖丸咯咯笑道:「要不要大爺帶你去見識一下成人生活。」
墨小墨緊緊抿著嘴,一臉嚴肅,只是因為年幼加上長的太過雪娃娃,沒有半分的氣勢,反而處處透著可愛,「你一個姑娘家不要動不動自稱大爺。」
瞧這個口氣,發音還有些奶娃娃,說出來的話老氣橫秋。
糖丸支著頭一歪,到底是哪裡養出來的品種。
「咕咕——咕咕咕——」
「噗——」
墨小墨摸著肚子,臉更加紅了,還是要給自己辯解一句:「我從早上開始就沒吃東西。」
「看你不傻,難道出門都沒帶銀子?」
墨小墨的眼睛很黑,大體上小孩子可能沒有見識過這個世上太多骯髒的東西,都是純黑的,「誰說沒有,只不過……」他摸了摸肚子,垂下頭來,嘴角死死的抿著,倔強的模樣才有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糖丸跳下來,翠笛敲了墨小墨的額頭一下,「大爺給你吃山珍海味。」
至於糖丸所說的山珍海味,居然是田地里的青蛙!
墨小墨看著糖丸熟練的抓著一隻青蛙剝皮,然後扔進旁邊淺水塘里,然後又一隻……眼皮子一頓發抽。
特別是那青蛙四仰八叉,挺直了四隻腿的樣子,讓墨小墨心裡也有點抽搐。
這玩意,真的能吃?
「沒吃過吧,等會兒保准你停不下嘴。」
墨小墨直搖頭:「我不吃。」
「真不吃?」
「不吃!」
糖丸捏著一條青蛙腿轉啊轉,揚著下巴道:「小屁孩,待會兒別哭著求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