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小可愛?大可愛?
暮色四合,火光在暖春里照如白晝,蟲鳴接力,推出起伏不定的音律。
小小的房間內,一個浴桶放在中央,使得本來就狹窄的空間都不方便走路,周圍一副桌椅,一張簡陋的單人木板床,而這個浴桶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容若往桶里扔了些藥草,聽著一聲痛苦的低喊,她卻好像壓根沒有聽見一般,繼續手中的動作,而桶里儼然坐著一個人,此刻表情難耐,好似沉淪在地獄中正受著酷刑。
直等到所有東西都灑了進去,容若才低頭看桶里的女人一眼,說不上同情,語氣沒那麼冷漠:「你挨得住就可以活。」言外之意,否則就只有死。
艷姬的情況比阿京塔糟糕,除了她的體質更柔弱外,中的毒比阿京塔還要深,容若沉下心思思考時,有些好奇他們的毒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中的。
比如艾吉拉幾天前在河邊,而阿京塔和木嘽嘽比完武忽然就發作,加上這個艷姬……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要說接觸同樣的東西,麼烏族和那犴族水火不容,怎麼同時接觸到一樣的東西,那就只剩下水土空氣,問題是,要食物中毒,哪裡一會兒冒一個出來,不是一倒直接倒一片嗎?
容若頭疼的敲了敲腦袋,轉身把放在桌上的藥粉包都收拾起了,剛塞進袖袋裡,聽到外面門敲了兩下,是那犴族派人來問她情況。
「她還要泡一個時辰,你守在這裡吧。」容若對著前來的女人說了一句,就逕自出了房門。
天色已經很黑,一縷春風帶著些焦躁的氣息撲面而來,外頭還圍了不少人,也不知是關心艷姬還是看熱鬧,或者隨時準備著容若治死了人之後大鬧一場。
看到容若出來,人群鬆動了一下,有些蠢蠢欲動,容若皺了皺眉頭:「堵著門幹什麼……」對著最前面一個人問道:「你有病?」說是像罵人的話,可堵著大夫的門可不是有病來治病。
那犴族的人被一口噎住,還沒晃過神,容若輕巧的越過人,只往後頭走過去。
眾人想要跟上去,結果那裡站著的男人丟過來一個冷沉沉的眼神,頓時嚇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這個男人,不好惹。
容若來到男人面前,跟著他視線所在處看過去,湊過去壓低聲音道:「王爺真是人緣絕緣體。」方圓三里之內,無人靠近。
慕北辰收回視線,眼眸略放低了,負手在背後,長身玉立,即使普通的容貌,也掩蓋不了通身貴氣,「好了?」
「看天意吧。」容若揉了揉脖子,早上到現在連著兩次診病,讓她感覺全身骨頭有些僵硬,酸澀不已。
慕北辰薄唇一掀:「那就是沒治好。」
容若:「……」嘿,我這暴脾氣!
兩人走了一陣,容若才恍覺不對,「我們這是去哪裡?」艷姬泡藥浴的房間本來是那犴族安排給容若和慕北辰的,眼下的情況顯然不適合繼續待在那裡,可在那犴族領地里亂逛,似乎不太好?
特別是,容若摸了摸肚子,她好餓好睏好乏力,想吃,想睡。
「看不出來?」慕北辰站定了,微微偏頭。
容若眯了眯眼睛:「這不是……九根……呃,不對,厙可汗的房子?」差點脫口而出九根毛。
慕北辰眉頭微蹙又很快放開,九根什麼?
「你來找厙可汗要房間?」容若覺得他未免有點小題大做,這種事情還用那犴族族長出馬,隨便找個小嘍囉不就好了。
慕北辰看了容若一眼,眼眸黑漆漆的,特別是夜色裡面,讓月光浸染,帶出一分冷寒,什麼也沒說邁步繼續往前。
容若看著他的背影,一套南疆服飾穿在他身上,坐臥行走具是來自骨子裡洋洋灑灑泄露出來的矜貴內斂,屬於皇族的優雅雍容,並非一兩套衣服可以改變這種做派。
眼看慕北辰和她的距離有些遠了,她陡然邁步,加快步伐趕了過去,直到兩人馬上要並肩時,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仿若漫不經心:「這些事真的都是意外?」
其實後面是跟著那犴族的人的,畢竟誰都不可能放任兩個外來人在族內亂走,不過見識到容若的彪悍,以及慕北辰很有殺傷力的眼神後,他們覺得還是遠遠跟著為妙,所以兩人聲音放低了,以那犴族的人此刻與他們的距離,是聽不大清楚的。
容若這句話本身就帶著試探,所以她一直把目光放在慕北辰的眼睛處,臉可以易容,眼睛卻不行,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她都能盡收眼底。
然而,慕北辰卻突然轉了個身,容若往前的身體直接和他撞到一起,出於下意識預防自己跌倒的舉動,,容若雙手揪住了他的前襟,臉也撲到他的胸口,倒好像是投懷送抱一樣。
那犴族族人:「……」說話就說話,突然就抱上了?這是屠狗現場?
容若猝不及防的一雙眼同時跌入那深幽的黑色中,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紋,好像無邊無際,又似乎席捲著巨大的漩渦,要把她整個人吸附進去,心口不規律的跳動起來,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你想說什麼?」慕北辰與她靠的很近,他一開口,呼吸直接噴在了容若的鼻樑間,睫毛都叫氣息沾了水汽,頓時眼前模糊糊一片。
容若狠命的眨了兩下眼睛,世界清明時,連帶著心口也敞亮起來,「咳,那個……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突然就轉身。」先說好,她不是見色起意的人。
慕北辰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看的容若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了幾絲惱意,「那犴族的人之前圍著我們時,你為什麼要跟我使眼色,讓我配合假裝被他們抓來。」所以才有木嘽嘽見容若和慕北辰都無動於衷的那一幕。
慕北辰不說話,點墨的瞳仁卻沒有放過她,容若抿抿唇,索性一併說了:「還有,明明我們可以很輕易就離開麼烏族,你卻非要刻意栽贓給那犴族……」以慕北辰的行事風格,這樣顯得畫蛇添足,而他從來不是拖沓的人。
容若輕哼一聲:「慕北辰,我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這種人……」眼眸往邊上一滑,從來都不是善茬!
呵呵,她就是再傻也看得出這件事情有古怪,否則無利不起早的某個男人,怎麼可能願意在這種小部落花費那麼多功夫,要不然如果真的被困住的話,就算是屠屍埋人他也不是做不出來。
現在假惺惺的跟人講道理,還繞了那麼大一個彎搞什麼栽贓陷害,絕對不是他平素風格,就算慕北辰改吃素了,但狗改不了吃屎。
「我這種人……」慕北辰舌尖玩味,語氣比涼月還淡:「是哪種人?」
容若下巴抬高了點,眼睛往上瞟,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哪種人您老心裡還不清楚?腹黑毒舌,經常謀算的別人連褲衩都輸給你的黑心肝啊!
她絕對不會承認是剛剛腦子過了一遍所有的事情才發現的,不然再次被慕北辰耍的團團轉,豈不是真就證明自己的智商不如他,雖然這是事實,容若絕對不會承認。
「慕北辰,你的目標其實一直是那犴族吧?」容若想通之後,感覺所有事情就能竄起來了,不過有個事情不懂,「艾吉拉和阿京塔他們中的毒……」不會是慕北辰搞的鬼吧?
「本王很像下毒的人?」慕北辰微涼的手指頭遊走著,最後停在容若的脖子處。
容若心裡窩草一聲,我要點頭你是不是就直接謀害人命,容若咧嘴笑:「怎麼可能!誰要這麼說,我頭一個反對,簡直是對您老人格莫大的侮辱!」
慕北辰看著容若假笑的一張臉,眼眸不可見的一蹙,這個女人說起慌來都不眨眼,「他們中毒與本王無關,本王只做了一件事——
順勢而為。」
容若心裡腹誹一句,恐怕你這件事才是關鍵吧,口裡諂媚道:「王爺就是厲害,神機妙算,絕對是機智的小可愛。」
慕北辰眉頭微蹙,小可愛?
容若打量著他的神色,挑挑眉頭:「那……大可愛?」
這個事情慕北辰倒沒有瞞著容若,他們起先來到麼烏族就恰巧遇到了艾吉拉中毒死亡事件,對於還沒有摸清楚南疆底細的慕北辰來說,還是打算先觀望再說。
也是那天晚上,白羽派出去的暗衛看到有個詭異的身影偷偷摸進那犴族領地。暗衛是什麼身手,那些那犴族的人怎麼可能察覺到,所以他就探查到那人進去後和厙可汗密探了一個多時辰。
至於具體的對話暗衛沒有聽清楚,因為那個黑衣人的功夫也不淺,他要是靠的太近,未免引起對方注意。
只是可以確定,一定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你是說,那黑衣人的身手很像在藍縣見到的那群人?」容若兩根手指頭摩挲著,凝眉道:「他們前面在協助紅毛怪叛教時,也說為了取一樣什麼東西。」這個南疆,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慕北辰手指移到容若的後腦勺,撫順了她不安分亂飄的長髮,「所以,本王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容若揚眉輕笑,黑眸清淺:「王爺您老莫不是想做個漁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