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命運的牽連

  因為一場冒險，導致歐陽騫和棉槿十年的悲劇人生，他們被迫成為南疆人手中的試驗品，承受著人所不能承受之痛，除了肉、體之外，同時也加注了精神上的摧殘。

  容若看著眼前身材魁梧的壯漢，他因體質的關係總是無時不散發出陰森的氣場，可每當觸摸手中的棺材，異樣的溫柔在指尖跳動，容若也從最初驚悚，越來越能了解這個男人內心的世界——溫柔絕不粗獷。

  「你怎麼把她救出來，又和白聖行產生的交集？」容若並不單純在探人隱私，有時候積壓在心裡的隱痛能得到緩解的唯一方式就是述說。

  晚風吹過來，歐陽騫粗糙的頭髮肩後亂舞，火光把他的眉眼刻畫的極為深刻，在那深邃的輪廓下，一雙眼睛黑不見底，「我摧毀了所有聖池……」頓了一下，解釋道：「他們管囚禁我的地方叫聖池。」

  容若冷嗤一聲，什麼破聖池，真是能給自己臉上貼金，明明就是害人的妖府煉獄。

  在那場大亂裡面，歐陽騫成功救出了棉槿，可是失去神志的棉槿已經認不出歐陽騫，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妻子變成那個樣子，累積了十年的痛和思念一起爆發，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那個地方。

  不過，歐陽騫還有一絲理智在，他知道若不逃走，就再也沒有機會。

  歐陽騫半抬頭道：「從火鸞林出來，我們逃到了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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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海？」容若看過大昭的境域圖，滄海以東為東嶺，大昭大概就占據了滄海十分之一的海內領地，也是因為大昭的水軍力量不夠，比起東嶺人人會水，海上實戰強大，大昭是不願意出海與之作戰的。

  「對，我們決定出海，離開大昭。」歐陽騫知道南疆人的習性是離不開森林的，所以出海去東嶺找個地方隱居，是他唯一的選擇。

  容若想歐陽騫做這個決定一定是考慮周全的，不過……容若猜測道：「棉槿的毒讓這個計劃最終不能成行。」

  歐陽騫沉默了一瞬，點頭道：「十年的時間裡，棉槿中毒太深，精神徹底被摧垮，我本來以為就算她失去神志，只要我們在一起……」

  容若嘆息著搖了搖頭：「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離開五佛山時，棉槿的毒發作了，南疆人即使不在眼前，依然可以靠著笛音在遠處操控。」歐陽騫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臂上，那裡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是棉槿毒發時對著他砍的。

  也是那一次，歐陽騫發現自己的皮膚有快速自愈的能力，不管血流了多少，總是很快就止住了，然後沒多久開始結疤。

  容若抿了一下唇，神特麼的操縱能力，簡直是操、蛋，不過見識過糖丸以笛音驅使蛇蟲鼠蟻，對於南疆人在笛子方面的應用，容若是毫不懷疑的。

  「白聖行被歃樓的人追殺，也到了五佛山。」歐陽騫一言帶過，簡略道：「他幫我救治棉槿，我助他擺脫追殺。」

  兩對夫妻就這麼相遇，一個帶著重病的妻子，一個帶著被蠱術摧殘生不如死的妻子，容若不知道這算什麼樣的一種命運，不過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有註定。

  容若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去翻動火堆，使得火堆不會馬上熄滅道，嘴裡說道：「我在藍縣見過你。」

  顯然，歐陽騫也有記憶，很快接話道：「得意樓。」

  「嗯。」容若頷首道：「你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去得意樓喝一壺酒。」

  歐陽騫眼眸半垂：「東嶺國喪，禁止所有人進出，不能出海，我們只好回去，半路上棉槿又毒發了。」

  容若瞭然道：「所以你是去藍縣尋找白聖行。」當初也是白羽看到歐陽騫找到了人後跟著離開了，直到南門鎮再見，也沒想到和他會有這一段共患難的緣分。

  歐陽騫垂頭不語，容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可是你妻子呢？」她來了南門鎮只看見歐陽騫扛著一口棺材在鎮上，她眼珠子往下一瞟，不會裡面就躺著吧。

  想想也不對，白聖行之前嘲諷過什麼歐陽騫居然相信他的話，扛著個棺材等老婆回來，那棉槿就不會在棺材裡，可她人呢？

  「和白聖行回南門鎮之後，棉槿就不見了。」歐陽騫兩條眉頭擠壓在一起，沉默的臉上泄露出森森寒氣。

  容若眼眸微動：「會不會是白聖行……他為了把你留在南門鎮，而故意做的。」白聖行的目的很明確，他在給棉槿治療中一定多少了解了一些他們夫妻的故事，所以看上了歐陽騫的體質。

  不管是歐陽騫激發給白聖行換身體器官的靈感，還是白聖行早就想這麼做但是苦於沒有合適的載體，直到歐陽騫出現……那麼，把歐陽騫留住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他的妻子做文章。

  歐陽騫沒有說話，這樣一個內斂但是心思細膩的男子，一定也考慮過各種原因，特別是他被白聖行暗算後，怎麼還能不知道白聖行的打算。

  「棺材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歐陽騫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抱著一口普通的棺材到處行走，雖然他可以不顧忌別人的目光，難道不怕南疆人找過來？

  歐陽騫直著腰背坐在地上，身體總是微微側著，一隻手放在棺材上面，聽到容若的話，暗啞的嗓音說道：「這是白聖行用藥物特別泡製過，只有躺在裡面，棉槿才能得到暫時的安寧，而且它的味道可以掩飾我們兩身上的藥物痕跡，使得南疆人找不到我們。」

  容若暗中點頭，看來果然如此，還真不是一口普通的棺材，那樣就說得通了，他為什麼扛著棺材守在南門鎮的街上，就是守著棉槿毒發支撐不住，自己找回來，而棺材也是唯一能緩解棉槿病症的東西。

  容若挑起一邊眉頭道：「你相信這口棺材可以治好棉槿？」

  歐陽騫抬起頭看向容若，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兩個無底漩渦，能把人卷進去經歷一場巨大的龍捲風，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木然道：「棉槿只有躺在棺材裡，才會安靜。」言下之意，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棺材嗎？」容若咽了咽唾沫，就怕歐陽騫會突然暴怒，只因這口棺材他看的比自己性命都重。

  歐陽騫黑的滲人的瞳孔久久的注視著容若，久到容若自己就要舉白旗投降，卻見他下顎微微點了點。

  容若意外，摸了摸自己的臉，現在看起來歐陽騫這個人還是挺好相處的嘛，就是不太會說話，不過任何一個被囚禁十年沒講過一句話的人再開口，都會不大習慣的，歐陽騫現在這樣子，馬馬虎虎算是不錯了。

  為了表達尊重，容若對著棺材拜了三拜，在歐陽騫有些莫名的眼神下，手指頭緩緩放到棺材上面，先是聞了一下，靠近了確定有種難言的味道，好像……木頭腐爛的氣息。

  檢查完外表，容若示意能不能打開棺木，讓她看看裡面放了些什麼東西，「萬一藥效過了，我也要給你再配一些啊。」

  這個理由成功讓歐陽騫信服，他手中對著棺蓋重重一拍，頓時更加濃郁的腐朽味傳了出來，容若被猛的嗆到了，捏著鼻子轉頭好好深呼吸了兩口氣才能重新面對。

  等到容若全身心投入進去，她的眼底慢慢凝神了起來，神色間都是認真，醜陋的面容變的冷肅，就有一種什麼都影響不了她的專注力。

  山林里的風打亂灌木叢，間或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在遠處那聲嘶吼響起時，容若終於抬起頭來。

  「剛剛……」容若往四周看了一圈：「好像狼叫？」

  歐陽騫只是看著容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好半天容若才明白過來，歐陽騫在等著她的答案，她搖搖頭，拍了拍棺木嘆道：「白聖行騙你的。」

  歐陽騫眉頭一擰，不是很明白的樣子。

  容若指著前方道：「那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邊走邊說吧。」她想著要是有人遇到危險，極有可能是楚風他們，因為身上星雲蠱的牽制，是不能離開太遠的，本來她也是打算恢復一些體力，加上天黑了晚上不好走路，等明天天亮了就去找他們。

  歐陽騫合上棺蓋，手臂一撈，棺材就扛到了他的肩上，就好像沒有一點重量一樣穩步向前。

  「不過也不能說騙吧，裡面他放的一種藥我沒見過，若是我猜的不錯只有南疆才會生長，它對平常人沒有影響，但是一向倚靠蠱蟲毒物的南疆人來說，這樣東西的存在會影響他們的判斷力。」這也是南疆人一直沒找到歐陽騫的原因，對於另一種治療棉槿的藥物，容若聳聳肩：「其實不過是起個鎮定的藥物，並不能對棉槿的毒有何人作用。」俗稱鎮定劑。

  歐陽騫一聲不吭的走在容若旁邊，只有腳步踩過樹葉時，枯葉被崩裂的輕微咔嚓聲不斷響起，走了一段路之後，那種嘶吼叫聲越來越響，感覺成群的動物都集結起來了。

  容若剛想要加快腳步，歐陽騫忽然出聲道：「你，能不能治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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