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嫡女策江山> 第517章 十年之痛

第517章 十年之痛

  在容若以為歐陽騫會突然發怒,或者像白聖行一樣露出瘋狂一面時,歐陽騫垂下手,重新掩藏進寬大破舊的黑色粗布衣內。

  容若心中起了些疑惑,她之前在談話中明明用了些心理暗示,歐陽騫也隨著她所想的都回答了她的問題,難道……從頭到尾歐陽騫都沒有受到他的影響,他會回答她的疑問,只是因為他願意?

  這樣一來,容若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了,再三猶豫後,壯著膽子道:「歐陽這位大哥,我也是大夫,你這個手上好像中毒了,不如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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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發誓,這次真的是出於好意,以及剛才用了點小手段的愧疚。

  歐陽騫看了一眼容若,沒有說話。

  容若被那兩隻黑的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掃到,感覺渾身的皮膚都有些起雞皮疙瘩,這是生理上的不適,心中很清明,或許歐陽騫的情況和白聖行所謂的毒人有關。

  想到毒人,容若靈光一閃,除夕夜見到的大缸里的女屍乍然從腦中跳出來,難道這中間有什麼關聯不成?

  「白聖行已經死了,他幫不了你的地方,我可以。」容若一雙明眸亮如繁星,裡面乾淨澄澈,透出叫人信服的真誠,與她奇醜的臉顯得非常不符。

  歐陽騫這次盯著容若看了好一會兒,好似在探究她話里的真實性。

  容若坐在歐陽騫對面,一身狼狽掃不掉骨子裡帶著的清傲,她的眼睛清黑明亮,看著人時,帶著醫者的對世人的慈悲,嘴角微微揚起,灑出自信的光芒,好像那張醜陋的臉也沒那麼叫人不忍直視了。

  「相信我,我會幫你,還有棉槿,你等了十年的人,你不是想治好她的病嗎?」容若知道這樣說有些功利性,可是她必須搞清楚毒人是怎麼回事,不然深入南疆,他們只會有去無回。

  成為第二個第三個歐陽騫和棉槿,這不是容若希望的事情。

  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歐陽騫終於開口道:「沒有中毒。」

  容若眉頭剛剛蹙攏,就聽歐陽騫接著道:「我全身都是毒。」如果身體裡都是毒,並且靠毒維持身體機能,換句話來說,就不算中毒了。

  容若這次問的更為直接,她注視著歐陽騫的眼睛,努力忽略心底里不由自主產生的懼意:「十年的時間,你和棉槿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不知南疆深淺,進去沒多久就被抓了。」歐陽騫手指頭撫摸著棺木,抬起頭來,眼睛望著天幕,好似要穿透層層黑幕,直看向九重天外,「我不知道棉槿在哪裡,從那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可是我知道她正在經歷著,我所經歷的一切……」

  歐陽騫聲音僵硬而暗啞,像是陳木里散發出的一股腐朽味道,容若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急著詢問,一個人一旦開口說時,本身就不需要別人再催促。


  歐陽騫像是在組詞造句,沉默了很久之後,聲音再次響起:「我被放在一個可容納五六個人的水池裡面,旁邊這樣的水池還有十幾個,身穿南疆服飾的人出現,第一次倒進去綠色的藥水,藥水滲入皮膚,我們都很痛苦,像是全身無數的蟲子在啃噬……」

  容若摸了摸眉心,眉頭皺的緊緊的,難道一方道長用水缸的方式,只是京城的地界不容許他挖很多水池出來?

  「七天換一次水,到了最後,我已經忘了時辰,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只是每次清醒時,便發現周圍的水池裡又換了個人……」整整十年的時間,歐陽騫根本記不清換過多少次藥水,直到滿一年的時候,給他們換水的南疆人興奮的大叫,然後叫來了一群人,裡面有穿著白色衣服的老者,上面掛著特別的銀飾標記。

  那個時候,歐陽騫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毒人的計劃,而他是唯一一個支撐滿一年的人,可那也還不夠,因為這只是開始。

  昏沉中,歐陽騫還聽見他們的談話,這是南疆失傳的秘術,已經不允許使用,可老者妄圖稱霸南疆,征服天下,所以靠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半張舊圖一直在用活人研究。

  容若覺得那些人一定是瘋了,某種方面來說,和白聖行不相上下,唯一的區別是白聖行沒有那種手掌天下的雄心,不過都幹了喪盡天良的事情。

  「他們成功了。」容若從心裡嘆了一聲,又道:「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歐陽騫目光遲緩的看向她:「他們不知道我清醒了,在渾渾噩噩了幾個年頭之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醒了。」

  容若長睫微微垂落,火光跳躍的歡騰,照的她眼瞼下面圍了一圈弧形暗影,「難道是你的體質特殊。」從古至今,人類最難攻克的其實是人類本身,人類的身體裡存在在太多的秘密,而每個人的體質都是不同的,或許基因裡面只有一位稍稍變動了一下,就造成完全不同的個體。

  歐陽騫當然更加不懂那些複雜的東西,他道:「醒來之後,我發現藥水讓我痛苦外,也提升了我的武功,讓我更加無堅不摧。」

  「然後你逃了出來?」容若猜測道。

  歐陽騫搖頭:「第一次我失敗了,他們卻更興奮了,因為我不止是十年來唯一活下來的成功品,還知道逃跑。」

  容若手握拳抵在下顎,心中想著——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歐陽騫恢復了神志,若是知道了,怕是更加癲狂。

  容若打開眼帘,道:「但是你最終離開了那個煉獄。」說是煉獄也差不多,雖然歐陽騫一筆帶過,可容若光想像一個人被囚禁在水池裡十年,就已經叫人無法想像多麼悲慘,更何況這十年裡還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痛苦。

  誠然容若不清楚那些藥水的成分,可也猜測到必然是叫人痛不欲生,不然為什麼只有歐陽騫一個人活了下來,其他人必然承受不住那種摧殘。


  容若看著眼前這個沒有表情,更沒有生機的壯漢,倒是不知道他能夠活下來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我在他們進行一場祭祀的時候殺了看守的人逃走了。」或許是藥水的緣故,歐陽騫全身總是無時無刻散發出陰森詭異的氣場,他冷幽幽的沒有什麼眼白的眸子掃過來時,常常叫人不寒而慄。

  對方不清楚歐陽騫神志清楚,對於他的防範就減弱了,歐陽騫才能有機會逃離,容若想了一下,道:「那麼棉槿呢?你逃出去後又回去救她了?」

  歐陽騫黑洞洞的眼睛仿佛吞噬了黑夜,他再次出於容若預料的搖頭道:「沒有,我一個人很難從他們手裡搶人。」而且前提是,歐陽騫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棉槿在哪裡。

  容若不得不佩服歐陽騫,換了誰處在他那個位置上,十年囚禁一定會生出滔天的怨氣,從而叫人喪失理智,可是歐陽騫沒有,他第一次逃離失敗,還能沉下心來策劃第二次更完美的行動。離開之後,他也沒有衝動的就去救他妻子,反而權衡利弊,從長計議。

  「我偷偷的潛入進去,花費了三天的功夫,終於找到被關在一個房間裡的棉槿。」歐陽騫放在棺木上的手指一扣,聲音冷寒道:「棉槿已經失去神志,可她還活著。」

  人們在安慰人的時候,通常會說一句話,人活著就還有希望,但是對於歐陽騫來說,棉槿來說,他們未來的希望又是什麼。

  容若感慨過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剛才說你是十年裡唯一活下來的人。」如果棉槿沒死,這個唯一就說不通了。

  「這也是我當時想不通的地方。」歐陽騫的下顎線繃的很緊,火堆落在他眼中,就好像被黑暗把光給吞噬掉了,「因為棉槿神志不清,我無法馬上帶她離開,所以我在附近掩藏了下來,幾天下來,我才知道棉槿並不是同我一樣睡在水池裡,而是讓他們用藥物控制著做一些事情,他們稱之為蠱術。」

  容若眉頭抖動了一下:「蠱術?」和蠱毒有什麼不同。

  「具體的我不清楚,只知道這是南疆人才會的,通過藥物和對人的精神折磨從而馴化。」歐陽騫的呼吸有些重起來,情緒仿佛不穩定,就算談論自己十年的痛苦時語調都不曾發生變化的男子,在想到自己妻子經受的這些時,終於忍不住發出埋藏著的深深怨恨。

  馴化兩個字叫容若感覺有些不適,可她知道歐陽騫說出這個詞時,心中一定更不好受,那個是他的愛人,妻子,最親密的人,但他不能阻止別人加注在她身上的折磨,容若相信,那個時候的歐陽騫一定很絕望,很痛苦。

  可是,這個男子現在坐在這裡,用著平靜的語調述說他悲慘人生,容若無法想像他是一個有著怎樣一顆堅韌的心的人。

  等歐陽騫的心情平復了一下,也是給自己消化的功夫,好一會兒後,容若才說道:「後來你又是怎麼把她救出來,然後遇到了白聖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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