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個箭頭
陳知縣當然是住在知縣衙門裡，不然去哪裡，但是彩蝶這麼興奮很明顯不是普通的見到，果不其然，隨後彩蝶很快又加上一句：「站著的。」
他們來藍縣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陳知縣病重，已另外有官員馬上赴任，接替藍縣的知縣一職。但是如今彩蝶卻說本該病重的人能站起來了。
容若往後一仰，從彩蝶的雙手裡解脫出來，道：「病好了？」陳大公子才說陳知縣久病積攢，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呢。
「精神不錯，還能訓陳二公子幾句。」彩蝶從盤子裡拿了個蘋果，往嘴裡啃了一口說道：「不過陳二公子有些不服氣，差點氣的他老爹厥過去，但也不是病重馬上要死的樣子。」
「這就奇怪了。」容若琢磨不出來，走過去慕北辰身邊，用手肘撞了撞他，「既然陳知縣沒有到起不來床的地步，為什麼府中的一應事務都交給陳大公子？」
慕北辰身後的墨發沾了雨的水汽，覆蓋出一層瑩潤的光澤，他冷色調的眉峰微微揚起，聞言神色寡淡道：「你看見的陳知縣是自由的？」
彩蝶嚼著蘋果，點點頭：「嗯……不過，有句話倒是挺奇怪的。」也不用慕北辰再問，彩蝶接著說道：「陳知縣叫陳二公子聽陳大公子的話，否則小心他的命。」
容若兩根手指頭對戳了一下，偏頭道：「什麼意思？」今日見到的時候，容若確實從陳二公子的眼神中探看出他心中不忿，倒也沒有在大庭廣眾駁陳大公子，原來是陳知縣在背後交代的嗎？
「而且，陳知縣提起陳大公子時，總叫奴家覺得怪怪的……」彩蝶手中的蘋果抵在下顎處，黛眉往下微蹙，攏出一絲困惑：「好像有點懼意。」
容若莞爾一笑，對著慕北辰挑眉：「老子怕兒子，世間少有啊，你說這個陳大公子到底是幾百年一出的奇才？怕不是個假知縣吧。」
「如果兩個人中間有一個假的……」慕北辰平靜的眼底慢慢凝聚起一抹冷銳，對彩蝶道：「盯著陳大公子，查一下他以前的事。」
彩蝶咬了口嘎嘣脆的蘋果，腳底一動轉到窗邊，跳出去前，回頭眨眼道：「老爺，奴家不在夫人身邊，可要勞煩老爺看護好夫人哦。」說罷對著容若以手心託了個飛吻，從窗口直接跳了下去。
容若深以為，所有的暗衛裡面，怕只有彩蝶敢這麼明目張胆的『調戲』慕北辰了，「可是新上任的知縣馬上就要到了吧？」若是陳大公子真想做點什麼，新知縣上任豈不是不方便。
慕北辰將右手的玉石拋到左手，兩根手指摩挲著，眼瞼微垂，長睫投射在面容上，有一圈淡淡的暗影，張口清冷之音道：「去城外盯著。」
容若往外張望，雨幕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慕北辰看著自說自話一樣，但是她知道定然是有暗衛隨時聽候慕北辰差遣的，他出門怎麼可能真的只帶彩蝶和鳳梧二人。
「看什麼？」慕北辰回頭，見到容若墊著腳，脖子伸的和大白鵝一樣滑稽的姿勢。
容若揉了揉脖子，指了指外頭：「暗衛什麼時候跟過來了？」離京的路上，容若確定只有鳳梧跟著，因為鳳梧還提過一句他要是離開太遠，王爺身邊不安全。
慕北辰伸手，一把拉開了容若臉上的面巾，在凹凸不平的皮膚上流連一番，以坐姿仰頭看著她的眼睛道：「昨日。」
容若點了點頭，時間還算的剛剛好，臉部皮膚猛的叫帶著雨絲的風拍打著，她伸手摸了摸，皮膚表面已經長好，不過難以恢復以前的光滑，還有無數交錯的紅色血絲，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蟲子，爬滿了她的臉龐。
如果不照鏡子的情況下，容若也很少去在意這張臉變成什麼樣了，相反她倒經常注意到彩蝶和鳳梧時不時看著她的臉，眼中流露出一許遺憾來。
「王爺不怕待會兒吃不下晚飯。」容若開著玩笑說了一句，拉起被他扯下的面巾，重新掛在耳後。
慕北辰從塌上起身時，把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石朝著容若砸了過去，容若差點被砸個額頭生包，還好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嘀咕一句道：「男人心，海底針。」深不可測，不可捉摸。
慕北辰又回到書房去忙他的事情，倒是容若拿起玉石拋了兩下，忽然停下來握在手中仔細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面聞了下，突然衝到慕北辰的書桌旁。
慕北辰抬起頭來，看著容若烏黑的眼底透亮，像是有光注入，是星辰落入大海，漫天的絢爛，削薄的嘴唇抿起一個微涼的弧度，道：「天極石罷了，有何好激動的。」
「天吶，天極石啊！與十大異草相媲美的天極石，漠雨捧雪你聽過沒有，只有傳說中才存在啊！慕北辰，你從哪裡搞來的。」容若眼眸亮燦燦的，興奮的在原地轉著圈，「我就在書里看到過而已，沒想到真的存在，神跡啊神跡。」
慕北辰低頭拿了毛筆蘸墨，語氣不咸不淡道：「原澈送來的。」
容若感嘆一句，當王爺的家底就是厚，天極石都能隨隨便便搞一塊來，她見慕北辰完全不清楚天極石的價值，湊過去認真道：「你可知道這么小小的一塊，價值多少個京城的宅子嗎？發達了啊哈哈哈……」
在容若略顯高昂的激動聲里，慕北辰又開始潑涼水道：「不過是取了一小塊罷了。」慕原澈手裡的那塊跟拳頭大小差不多了，如今容若拿的只有那個的五分之一大小而已。
容若嘴角抽搐了一下，瞧瞧這輕飄飄的語氣，這男人是在嘲笑她沒見過世面？
「為什麼給我？」容若冷靜下來後，捧著一小塊天極石左看看右看看，很是小心的模樣，與剛才慕北辰隨手的拋來拋去呈明顯對比。
慕北辰落下第一個字，頭低垂著，身體坐的筆直，手指握著毛筆，修長有力，那一個個成形的字體也是飄逸俊秀的，又像他的氣質一樣冷峭氣勢十足，他頭也不抬的說道：「天極石可修復所有傷口。」
容若一呆，不知怎的，感覺手中的天極石也有些發燙起來，吶吶道：「你讓原澈送來的？」
「不然？」慕北辰淡漠的聲音被雨刮的很輕，可還是深入了容若心口。
容若牙齒咬了一下下嘴唇，天極石雖然是藥中聖品，可她中的是蝕骨毒，並非一般的普通外傷，她也不清楚天極石能產生什麼作用，嘴邊的話幾欲出口，但到底她什麼都沒說。
轉身之際，容若勾了勾嘴唇，垂目道：「謝謝你，慕北辰。」
容若走出去了許久，慕北辰才擱下毛筆，抬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書寫信函。
藍縣外，大雨落下的時候，楚風和糖丸重新回到馬車裡面。
楚風靠坐在馬車邊上，伸出手，掌中握著一個箭頭。
「你偷……」糖丸兩個字剛說出來，楚風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朝外使眼色，糖丸瞪大了眼睛，「唔，唔，唔……」臭混蛋，老男人，還不放了她。
楚風給她示意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放開她道：「你小心再亂叫，待會兒叫瘦竹竿再點穴道。」
糖丸撇了撇嘴，總算是聲音低了點，道：「老男人，你剛才偷了什麼東西？」
楚風用兩個手指頭按住了東西放在窗口，接著外面的天光，可以清楚的看到箭頭上的一點暗紅色血跡。
「耶，你好噁心哦，這不是死人身上那個東西嗎？」糖丸湊過去，看了半晌，覺得沒什麼感興趣的，繼續在地板上打滾，可惡的瘦竹竿居然敢給她下牽線蟲，是欺負她不會解嗎，哼！
月牙在外面發現的是一個死人，本來不該大驚小怪，畢竟附近的山賊眾多，偶爾倒霉遇到了搶劫還殺人的，也不是沒有，可叫她意外的是，那個人昨日才遇到過——涼棚喝茶的中年男子身邊那位。
月牙看到那人是中箭死的，她看出是中原的箭矢，所以叫楚風下去認認看，是不是能從箭矢辨別出來兇手，倒不是月牙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多關心，而是怕她們會遇到同樣的麻煩。
楚風當時看了看，對月牙說：「一般的箭矢都大同小異，除非你能拿到他的弓，因為箭是發出去的，特別是殺人的時候，要做個記號的話，不是等著別人來抓自己？倒是大多數弓，人們會留點自己喜歡的符號，標明所屬物。」
月牙在附近檢查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正好要下雨了，就決定上馬車， 先進了藍縣再說，明日從藍縣出去後，再往南走兩天，就是南疆的地界了。
在傾盆倒下的大雨中，馬車走的極為緩慢，楚風換了個姿勢曲腿靠坐著，暗沉的箭頭在他深黑色的眸中，反射出一道血腥的光照。
楚風當然是沒說實話，雖然箭矢大同小異，還是有本質區別的，不僅是從材質有分別，就是形狀也有細微的不同。比如民間一般狩獵用三角箭矢的和官方特別鑄造的棱形倒鉤，在對敵的殺傷力上可謂差別巨大。
「老男人，一個破箭頭而已，你看了半天，有什麼好看的。」糖丸都已經翻滾了好幾圈，楚風還盯著箭頭髮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