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逆賊當誅
大年初一,風停雪止,一輪紅日悄然在東方升起。
可是太陽再溫暖,也無法將冰凍的人們喚醒,這漫長的一個除夕夜,多少個家庭破碎,多少人一夕之間失去丈夫,孩子,父母,兄弟姐妹……
京城中無數人的性命,定格在元康二十七年的除夕夜。
一夜,血流成河。
皇宮裡,一夜未眠的皇帝終於等來了好消息,所有的紅武衛都被禁軍控制起來,宮門口的混亂結束,端王正帶著人清掃『戰場』。
「很好。」皇帝眼珠子緩緩的動了一圈,在右邊的太子和左邊站著的慕北辰身上各停留一下,看下跪地稟告的禁衛軍統領,道:「即刻審問,務必要查出這些餘孽背後的主子。」
禁衛軍統領領命離開,怡妃適時的扶著皇帝道:「皇上,既然逆賊已經拿下,您也勞累了一整晚,趁著這會兒天色還早,去休息一會兒吧,您的安危可是關係天下大計呢,龍體要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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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恁在旁連連點頭:「是啊皇上,保重龍體才是,其他的有太子和各位王爺。」
皇帝布滿紅血絲的眼眸半瞌,臉色冷沉的能滴出水,「太子,昨天晚上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朕傳喚了半天不到。」
太子到了快天亮才匆匆趕來,聽到皇帝這麼問,嚇的心口一跳,吶吶道:「兒臣,兒臣……」
「你是要告訴朕,你又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醉生夢死,是嗎?」皇帝龍袍一翻,桌上的茶碗杯盞全都朝著太子掃落過去,太子驚慌中連忙跪地,垂著腦袋不敢說話。
皇帝余怒未消,手指著太子,一臉怒其不爭道:「你身為太子,不當表率,反而天天醉酒笙歌,你是想要氣死朕嗎?」
「兒臣不敢。」太子心裡懊惱的要死,誰知道除夕夜會出這種大事,他不過心情不好,找了幾個美人相伴,多喝兩杯而已,就遇到皇帝急召。
「你給朕回東宮好好反省,朕不想再看到你。」皇帝越看越氣,伸出腳一把將太子踹翻在地,甩袖往外走,「靜王,你跟朕過來。」
慕北辰垂著眼瞼,未看一眼滾在地上一臉醜態的太子,垂首回了聲是,跟著皇帝往昭德殿外走去。
怡妃裊裊娜娜的站起來,美眸一閃,對著宮人道:「還不快把太子扶起來,大冷天的,這要是凍傷了,可怎麼辦才好啊。」
太監侍女手忙腳亂的把太子扶拉起來,怡妃親自過去給他拍了拍衣袖,含笑寬慰道:「太子倒不必為此傷心難過,都是外面的逆賊叫皇上心煩,你瞧瞧鬧了一整個晚上呢,皇上本就氣不順,才拿你出一回氣,說來說去,父子哪有隔夜仇,回頭本宮替你好好說兩聲,你再去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翻過去了。」
太子以前一直不太親近過怡妃,且藺妃一直告誡他怡妃這個人多麼陰險毒辣,因此他是存了疏遠的心的,但此刻怡妃且笑且柔的一番話說到他心裡去了,他倒是覺得從前是自己和母妃心懷小氣,怡妃根本不是這樣的人。畢竟慕北辰和慕原澈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都能赤誠相待,又會壞到哪裡去呢。
「多謝怡妃娘娘。」太子發自真誠的說道。
另一邊,瑾貴妃看了看兩人一眼,什麼話都沒說的出了昭德殿。
走了一陣子,舒晴看了看兩邊,藏不住話的悄聲道:「娘娘,您瞧怡妃,不顧場合就趕著跟太子示好,好像誰不能看出她的用心一樣。」
瑾貴妃鳳眸淡瞥她一眼,唇角微勾道:「你是想說,本宮為何不去跟太子示好吧?」
舒晴垂下頭去,縮著肩膀道:「奴婢不敢。」
瑾貴妃看著前方,長嘆一口氣:「如今惠妃和藺妃都相繼出事,這宮裡頭突然間就靜了不少,舒晴,本宮知道你的心思,不過太子不適合。」
本來惠妃有皇帝鍾愛的端王,藺妃又生了大昭的太子,這兩人明里暗裡斗的昏天暗地,誰能知道最後死的那麼倉促。
「為什麼?」舒晴不明白,大昭成年的皇子並不多,靜王和淳王如今在怡妃膝下,那麼只剩下端王和太子兩個選擇,比起端王來,難道即將登位的儲君不是更有把握。
瑾貴妃眸光掠過前方的碧荷池,一隻丹頂鶴踏在結冰的湖上優雅的步行,她描繪精緻的黛眉微微挑起,語氣深長道:「日子還長著,誰能說得定呢。」
另一邊,從昭德殿出去的皇帝坐在步輦上,食指和拇指分開掐著眉骨處,以沉沉暮音道:「你說的事情,朕叫人去查了,不過紅蛛教餘孽除了被殺,還剩下的都不見了蹤影,你可能找出來?」
慕北辰走在宮道上,晨起的陽光落在他金紫線勾勒的王爺袍上,眉目清淡,眼角似有冰雕劃出的冷意,啟唇道:「兒臣盡力。」他送容若去了肖紅梅那處後,就趕著回宮,不待皇帝發怒,簡單說了下如何發現紅蛛教給全城百姓下毒,然後容若研製出解藥給京城百姓解毒的事由。
「你倒是看著刑錄風被活活燒死。」皇帝瞌目冷笑一聲,道:「太傅畢竟是朕的授業恩師,你現在讓朕如何跟他交代。」老太傅一脈到了刑錄風這裡,算是斷根了。
慕北辰垂著眉眼,恭敬但不謙卑道:「當時場面太混亂,兒臣失察之處,望父皇賜罪。」兩個人的對話淡漠的,不像父子,只剩君臣。
皇帝手指頭移開,眼睛微微睜開,從上而下的俯視慕北辰,從他的視覺處,只看見慕北辰修長的眉,挺直的鼻,以及抿緊的唇線,唯獨看不到眼睛裡的情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目色冷而森寒道:「朕倒是應該獎勵你解圍京城的功勞才對。」
慕北辰雙手拱起:「兒臣不敢,這是兒臣該做的。」
就是這樣風淡雲輕的態度,才使得皇帝總是看到慕北辰就心煩氣躁,好像在這個兒子面前,他反而顯得沉不住氣,壓下胸腔內的浮躁,擰著眉頭道:「照你說的,張尋禮也是受了紅蛛教蠱惑?」
「是,紅蛛教好似有種密法,可以操控人的言行,兒臣相信張將軍定是著了對方的當,才幹下這種言不由心的事。」慕北辰聽容若說過,一方道長的那處小院裡不僅發現了做屍毒用的屍缸,還有藺妃的毒粉也是出自他手,並且他好像還製作出了一種特別的藥粉,通過某種藥引,可使得中毒者聽從別人的指揮,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是一種很可怕的強幻劑。
皇帝嘴皮子往下一撇:「那也是罪該萬死。」圍攻皇宮,大逆不道,當誅九族。
慕北辰並沒有跟皇帝就張尋禮該不該死爭執,總之也不是他能決定的,兩個人之間自然而然沉默下來,唯有天上的日頭,貫穿宮道的冷風,吹起一陣一陣的波瀾翻湧。
「如今端王去處理紅武衛逆賊,你便和鄭智一同搜捕紅蛛教及白鶴教的餘孽去吧。」皇帝擺擺手讓慕北辰離開,又招來劉恁到身邊:「叫順天府的謝之章進宮。」
城七藥堂
狐小七往一口大鍋里灑進去一把藥材,抬著下巴往灶台後面看了眼,嫌棄道:「讓你燒旺火,你偏開小火,現在叫你滅掉兩根木頭轉溫火,你倒是把火燒旺了,你是成心呢還是成心呢?」
慕原澈抹了一把臉,撓了兩下,這木頭堆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小蟲子,弄的他全身發癢,這都燒了快一個時辰的火了,他到底是為的什麼過來啊?
「誰讓你蹭我一頓年夜飯。」狐小七掀了掀上眼皮,頤指氣使道:「趕緊的,不好好幹活,沒飯吃!」
慕原澈哀怨的看著狐小七端起了一個銅盆往外走,他倒不是不願意幹活,而是堂堂王爺不會啊,他哪裡做過這種粗活髒活,好嘞,沒得到一句誇獎不說,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廉價的勞動力!
不過慕原澈倒是挺欣賞狐小七一點,別看平日裡摳門的很,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很講義氣的。
昨晚他們沒再出門,只聽到外面發生了打鬥聲,後來狐小七偷偷開門看了眼,就見到刀光劍影的,倒是有幾個受傷的跑過來,狐小七都給治了。
等忙到天亮了,兩人才聽說昨晚是有人投毒,大半個京城都亂了,於是傷病的人就更多了。狐小七也不推脫,連忙弄了一堆的藥,基本上都是白給的,一分錢都沒收。
當然,慕原澈也因此幫著打下手,從天黑干到天亮,還不能停下的跡象。
忽然,外面傳來狐小七的一聲叫喊,慕原澈連忙扔了手上的木頭,人從灶台後面飛身出去。
狐小七把銅盆砸過去,那一大盆水都是滾燙滾燙的藥湯,不知是巧合還是對方本就受傷,手臂讓狐小七澆到了,頓時疼的停下腳步。
也就是這一點遲疑,正好慕原澈打出來,幾招就反手給人擰住了手臂,登時有一種人生贏家的歡暢感,好好出了一把剛才燒火的窩囊氣,揩了一把鼻子,雄赳赳氣昂昂的道:「小樣兒,看爺不制住你,還敢不敢逞凶了。」
狐小七又氣又好笑的看著慕原澈臉上左一道黑線右一道黑線,手指著那人道:「誒,我看這個人跟抓捕公文上畫的紅蛛教長差不多,送官……呃……」
慕原澈感覺手上的人軟下來,和狐小七對看一眼,這就死了?他還想立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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