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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畫·緣

  越靠近除夕,家家戶戶打掃起來,除舊迎新,勢必也要換一批掛了許久的字畫的,因而墨流芳華這幾日生意越發的好。

  一大早,容若還在吃早飯,半夏捧了一堆書畫進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激起一層灰。

  「這是什麼?」容若眉頭一挑,用筷子指了指。

  

  半夏拿帕子給自己擦手,蘋果臉蛋都快皺成柿子餅,「都是那個歐陽管家啦,說什麼王府裡頭好多年沒換過大物件了,正好今年靜王在京過年,索性一併都換了,過年也顯得喜慶些。」

  容若夾了一筷子醃瓚過的竹筍放嘴裡嚼了兩下,不解道:「怎麼還跟你有關係?」

  「那當然不是啦,是小姐您啊……」半夏皺了皺鼻子,挺起胸脯學著歐陽惜悅的樣子站直了,掐著嗓音學她的語氣說道:「王爺既然將王府的事一併交給容小姐了,府內的擺設樣式我自然不敢做主,還請容小姐將前院後院都接手了,這是庫房鑰匙,裡面的東西隨容小姐挑選,總之王爺不喜歡表面華麗沒什麼內涵的物件,容小姐自個兒合計著辦吧。」

  半夏學完,跺了跺腳,鼓著兩邊臉頰道:「小姐您瞧瞧啊,這什麼口氣,酸不拉幾的,以為我聽不出來她是在暗諷小姐你眼光不行嘛。」

  容若抓起碗把最後的兩口粥倒入口中,吊起上眼皮瞅了半夏一眼,無語道:「她是在諷刺你家小姐我沒內涵。」站起身的時候,曲指彈了半夏腦門一下。

  半夏捂著腦袋跳腳道:「那可還行?我現在就去……」

  容若抱胸斜靠桌子上,涼涼道:「你打不過她。」

  「小姐!」半夏扭著身體轉回來,扁著嘴道:「這個歐陽惜悅也太不要臉了,好好的國公小姐不當,非要跑來給人做管家,小姐你都沒聽到京城裡大家怎麼說的,都說定國公英明了一輩子,最後叫這個孫女給敗壞了門楣,現在都沒臉見人了。」

  容若視線已經轉到了那堆字畫上面,也不知半夏從哪裡扒拉出來的,灰塵都快有一個指甲蓋的厚度,隨便打開一幅,行書潦草,游龍走鳳,凌亂中不失飄逸美感,再看一卷,是一幅水仙圖,青蔥韻白,栩栩如生,猶如香氣縈繞。

  「字好,畫也好,就是……」容若抖了抖,灰塵中間還夾雜著一些蟲子的軀殼,慕北辰這麼暴殄天物的麼,說好的名畫就隨便扔在垃圾堆里保存的?容若嘴角一抽道:「髒。」

  半夏絮絮叨叨了半天,發現容若壓根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一把拍在畫卷上:「小姐,歐陽惜悅擺明了是故意刁難你,你還有空管這些書畫!」

  容若非京城貴女,自小就有人專門培養你一些中饋事宜,這事明面上看著簡單,實際上真的到了手上後會發現各種細碎瑣事能麻煩死個人,特別容若這樣毫無經驗可言,怕到時候亂成一鍋粥,或許歐陽惜悅就是為的這個目的。


  容若沾灰的手指頭往半夏臉蛋上抹了一把,笑眯眯道:「不就是裝飾房子嘛,難不倒你家小姐。」

  「什麼字畫啊?小姐要買字畫嗎?」月桂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了一壺新燒開泡製的花茶,「說起來,每年這個時候就數墨流芳華的生意最好,誰家換個畫啊什麼的都會去轉轉。」

  容若喝一口月桂倒好的茶解早膳的味,眼眸微微一動,對著半夏和月桂一揚眉道:「我們也去。」

  墨流芳華

  楚風站在流芳牆前半晌不動,目光專注的欣賞上面一幅畫,後面跟著的店中夥計忙不迭推薦道:「這畫昨日才送來的,雖然剪裁上有些缺憾,不適合掛在牆上,不過難得筆意精微,含而不露,意在言外,想來也是出自風流文雅之人。」

  楚風邁動腳步,桃花眼勾勒出瀲灩水波,笑的儒雅寫意:「這畫我見過。」

  「咦?」夥計意外的發出一聲,陪著楚風沿著流芳牆走過,「莫非楚公子認識作畫人?」

  楚風抽出摺扇唰的打開,揮了兩下後挑嘴笑道:「何須見面,以文會友,豈不是更風雅。」

  夥計連連賠笑點頭:「楚公子說的是,楚公子這邊請……」本來以為楚風對那畫感興趣打算買下來,見楚風沒有那個意思,夥計也不再多說,轉而介紹起別的來。

  楚風看了滿滿一牆的畫作,離開之前,稍微考慮了一下,指著其中三幅道:「這個,這個,還有右邊倒數第三幅,我全都要了,回頭叫人直接送府裡頭就行了。」

  夥計的目光跟著楚風轉了一圈,猶豫著要不要說,「……楚公子,您就要這三幅嗎?」

  一幅打虎英雄,一幅張將軍統軍出行圖,還有一幅海神受審圖。

  夥計心裡直咕囔,過年時節的,別人家都掛個福啊花的,怎麼楚公子品位那麼奇特,掛這個真的好嘛,別到時候來找他們墨流芳華的晦氣。

  第一個上來就殺生,好吧殺的是三隻老虎,就當為民除害,跟喜氣沾那麼點邊;第二個吧……勉勉強強……也算,到底張將軍後來是打了勝仗的;可說到這第三個,夥計就不懂了,好好的過年,您家裡掛這個不覺得不祥?

  楚風揮動著摺扇拍了拍鼻子,「也就這三個能入得了爺的眼,全都包起來。」主要他老娘應該會喜歡這種風格。

  這不,楚大爺一大早就跑來這裡,還不是叫林原秀從床上拎起來的,他也不懂他老娘哪根神經突然不對,今年要搞什麼詩情畫意除夕夜?

  楚風當時心中就有一頭猛獸要狂吠而出,胸無半點墨就是說的他娘,連一首詩都背不全的人搞什麼詩啊畫的,就算楚風快抓狂,還是不得不在林原秀『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來乖乖挑選畫作。


  「楚公子真是……」夥計誇人的話在肚子裡搜了個遍,憋出一句:「品位獨特,與眾不同。」

  夥計的找人取畫表框,楚風一個人從流芳牆出來,剛轉悠到小花園假山處,一道黑影像老鷹般迅疾撲來,楚風看也不看腳步一動,身體擦著那道黑影停在荷塘邊上的一塊石頭上,挑眉道:「你跟蹤爺?」

  「略略略……」糖丸扮著鬼臉對楚風吐舌頭,輕盈的身體一跳,坐在假山最上頭,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晃著,「我高興去哪裡就去哪裡,才不是跟著你。」

  楚風反手撥開被風吹到肩前的頭髮,「那我接下來去前院喝茶吃點心,你不會也要同路吧?」

  糖丸托著下巴歪頭從上往下看他,圓滾滾的眼睛清而靈動,看著天真無邪的模樣,忽而一閃,掠過一抹狡黠的光,「討厭的中原人,我才不要跟你呢,你快走吧,走吧。」

  楚風狐疑的看著糖丸,「這可不是楚府,你不要再亂來了。」

  「老男人,囉嗦!」糖丸站起來拍拍屁股,一臉不屑的扭過脖子,老男人這個詞是從林原秀那裡學來的,有一次林原秀對著糖丸念叨了句什麼老男人啊,老牛吃嫩草啊,糖丸別的記不住,就記住了老男人這個詞,覺得很有趣,就這麼叫喚上了。

  楚風頭疼的用摺扇的扇柄敲了敲自己腦袋,看著糖丸縱身一躍,如飛燕掠地而過,再竄上房頂跑沒了,有些懷疑她不闖禍的機率有多高。

  兩人雖然見面就開始斗,你給我下毒,我給你種蠱,可楚風心裡清楚糖丸心思簡單,說白了就是有點傻,加上她自認為很厲害其實三腳貓的功夫和半吊子的驅蠱能力,遇到個稍微厲害點的就叫人拿捏住了。特別她惹事的能力與自己的本事還不對稱,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所以楚風也很好奇,糖丸是怎麼活著從苗疆來到京城的。

  流芳牆那頭,夥計另找人過來取畫時,看到楚風站過的位置掉了個東西,就彎腰撿了起來,心想定是楚風掉的,打算一起拿了還回去時,另一人取畫時畫作叫後面卡住了,夥計就隨手把東西掛在了那副畫的旁邊,趕忙過去幫忙。

  等兩人合作取好三幅畫,急著跑去裝裱,卻忘了那東西還掛在原地,等夥計回過頭來時,哪裡還有什麼東西啊。夥計猶豫了一下,今日前院人是不少,可後院也只接待了一兩個,那個時間段的話,恰好是沒有別人的,想來估計楚公子發現東西不見了回來取走的,便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靜王府的馬車停在墨流芳華的門前,容若從馬車裡鑽出來,先看了一眼周圍環境,鬧中取靜,柳樹小橋流水,已經有了那麼幾分風骨韻味,再抬頭一看,不自禁念道:「墨流芳華。」

  半夏扶著容若下馬車,綠雀已經站在前頭,纖細的背脊筆直的像永遠不折腰的青松。

  「墨跡流傳芳華萬年,這個名字取的很有意思。」容若走在前面,半夏靠後半個身子扶著容若的手臂,綠雀站在兩人後面,不說話時根本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容若抬腳踏上台階一步,不遠處傳來『噗通——』一聲,好似很沉的東西陡然落河,光靠想像都知道能濺起多少水花。

  更叫人疑惑的是,隨後又有幾聲『噗通』斷斷續續的傳來,聲音輕重不一。

  容若眨了一下眼睛,轉頭看半夏:「裡面在進行跳水比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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