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梅園風波（四）
皇帝重新落座，其他人也隨之起身，顧不得拍掉衣擺上的灰漬，就聽得靜王問晁震的話，不禁一愣。
莫非這靜王真與燕回有那麼深的交情，不惜得在皇帝如此盛怒之時，還要替燕家說話不成？
在場的無一敢說話，都在內心裡默默編排，想來皇家出了個另類，以前怎麼沒發現靜王看著冷心冷情，卻原來是如此重情義的人。
只是……
一雙雙眼睛不懷好意的在容若和陳晨之間輪著轉，難道靜王半點不在意自己未婚妻與別的男人有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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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胸可真開闊！
「卑職冤枉。」甦醒過來有一會兒的陳晨，懵了半天，也一直都插不上話，直到這刻，他重重往地上磕頭，年輕的臉上桀驁不退，還有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倔強，眼神明亮，話語鏗鏘有力：「卑職等原本一直在宮門外候著，後來卑職看到馬車後面一抹黑影閃過，待卑職過去查看時，被人從腦後一擊，卑職就暈了過去，後面發生了什麼卑職根本不清楚，直到醒過來就在這裡。」
端王手指彈了彈衣袖，笑意不明道：「昏迷倒是個百用不爛的藉口。」人昏了，就可裝什麼都不知道，一舉百得。
陳晨知道自己定是在不知不覺中下了什麼圈套，叫人利用上了，剛才他還聽到皇帝要問罪燕家，若因為他使得燕家一門忠烈蒙上不白之冤，他就是罪孽深重，著急的看向燕回，重申道：「卑職真的不知道，少將軍……」
燕回對著他頷首，給了一個他都明白的眼神，面色沉重，黑峻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量。
慕北辰神色寡淡，語音清涼道：「劉太醫，麻煩你檢查一下，陳晨的腦後是否有撞擊導致的淤青。」
劉祥待在梅園，也是站立不安，他都已經不嫌棄自己兼職仵作的事了，只希望此間事趕緊了了，他以後再也不想摻和進這麼兇險的事情當中來，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太醫而已，頂多仗著藺妃遠親的身份在太醫院混的如魚得水些。
「稟皇上，各位娘娘，太子，王爺們，此人腦下三寸，確有被鈍物猛擊的痕跡。」劉祥撥開陳晨的頭髮，仔細檢查過後，對著皇帝作禮道。
端王以食指抹過鼻下，嘴角勾起一抹輕嗤：「本王看他眼下什麼事都沒有，說明情況也不嚴重，再則就是被撞擊而導致昏迷，又不是死了，怎麼剛才如何都喚不醒。」
「這……人的腦子結構複雜，非微臣一言兩語可詳說，且醫之博大精深，微臣也只可窺探冰山一角，實在不好說。」劉祥苦笑，況且他平常更擅長的是骨折，刀劍等外傷，腦子的事可算作內傷了吧，他啷個曉得嘛！
容若鼻頭一動，美眸瞬然睜開，「是黃芫。」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劉祥怔了一下，隨機忽然跑過去抓著陳晨上下不停的聞嗅，若不是大家都對太醫存了點敬仰之心，就會以為他變態了。
「對對對，微臣剛才居然沒有發現！」劉祥抓著陳晨胸前的領扣，對大家道：「這裡依稀還有一點黃芫的味道，虧得容姑娘能發現。」
容若揉了揉鼻子，這就不用誇她了，免得人家以後傳出去，她有一對狗鼻子，也不大好聽啊。
其實容若對味道並非那麼敏感，只是她恰好站在陳晨的下風口，剛才陳晨說話時，情緒激動，冷風從那頭吹來，容若聞到空氣里乖乖的一絲香味，那香氣不同於一般的花朵，故而多聞了一下，才確認。
瑾貴妃帶著疑惑道：「黃芫又是什麼？」
劉祥轉向瑾貴妃，恭敬道：「貴妃娘娘，黃芫亦稱箭毒毛地黃，適合生存在北部山林之中，全株覆蓋短毛，葉卵形，初夏開花，花為黃色，有紫色斑點，白色乳汁，其葉有毒可傷肝肺，而黃色花朵帶香氣，提煉後混入香料中聞之即陷入昏迷，但時效不長，是夜賊最常用的一種。」
大家聽的明白，這個陳晨是給人打暈後還熏了迷/魂/香了，難怪剛才晁震使盡了手段，也不能喚醒他，想來剛才是藥效過了才自然轉醒。
「這麼說起來……倒和他說的情況一般，也許真是被陷害的也不一定呢，皇上。」怡妃以手當扇，捻著絲絹對著陳晨的方向扇了扇，其實那點味道早不知飄的剩下多少。
皇帝鬱氣森森的面孔仍舊黑著，眼眸半眯起來，期間的懷疑一點也沒有減少，「晁震，你剛才說手中還有一樣東西，是何物？」
也是這個時候，燕珣和肖紅梅在尚雬的帶領下到了梅園裡，他們在路上已經明里暗裡的探問過好幾次，可尚雬始終緘默不語，只說皇帝的口諭，其他一概不知。
燕珣見尚雬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髮生了什麼，肖紅梅更是心中一跳，不會被她猜著了吧——難道真是楚風挑事兒，帶著燕回幹了什麼不得體的事情。
夫妻兩個對視時，肖紅梅又覺得不對勁，若是那樣的話，楚家的人怎麼沒有一起被喊回來，她閉了閉眼緩緩吐納了一口氣，總之兵來將擋了。
到了梅園後，燕珣和肖紅梅只需稍一打量就知道問題果然不在楚風胡鬧，而是出了大事了。
「臣（臣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兩人一起行跪拜禮，收拾起心神，以不變應萬變。
皇帝抿著嘴唇，眼中暗沉的狠色一閃即逝，裡面的神色黑壓壓的，像是凝聚起來即將到來的風暴，努力克制著，才不至於失態。
「不知燕回做了什麼，鬧至庭前，臣先替不孝子向皇上請罪。」燕珣沒看到被晁震擋住了的陳晨，就看到燕回孤零零跪在皇帝面前，不容他多想，出口試探道。
皇帝眉心一擰，有隱約的戾氣迸出，「晁震，把人帶過來！」
燕珣和肖紅梅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就看到晁震的人影一晃，露出陳晨的一張臉，夫妻兩臉上同時閃過一抹訝然，忽的轉頭看向燕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父皇，依兒臣看也不必浪費時間了，晁大人手中若是有什麼證據，還是趕緊拿出來吧，天寒地涼的，父皇在外頭久待了，有傷龍體。」端王走出來，寬袍長袖一甩往後背在身後，嘴角猶帶三分笑，眼中卻有不易察覺的冷色。
晁震頭皮發涼，越發覺得這趟差事不是人幹的，他垂目上前，手掌一翻，上面安安靜靜躺著一封書信，上書三個娟秀字體：贈郎君。
「哎喲，是一封情信啊……」恰好桑采女站在最邊上，靠晁震的方向最近，打眼一看，忍不住驚呼了出來，立馬用手捂住口鼻，卻是沒臉繼續盯著。
藺妃抬了抬下巴，也瞧清楚了，頓時大笑道：「好一個郎君啊，本宮看，是去私會的夜間郎吧。」說著話時，有意無意的掃向容若，那意思再清楚不過。
瑾貴妃撇過臉，明明都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兒，但是面對這麼直白的一封情信，對於她們這些宮妃來，到底多少有些害臊，她也不願意插一嘴，乾脆就擰著脖子看旁邊的墨梅樹上幾顆花骨朵。
怡妃用絲絹掃了掃衣擺，美眸盈動，紅唇輕撇：「晁大人，本宮不太懂，這是什麼東西啊？」
「怡妃你不識字嗎？」藺妃冷諷道：「就別老黃瓜刷綠汁了。」裝嫩。
怡妃美眸睜大了：「藺妃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不明擺在那裡。」藺妃這回毫無掩飾的，直刺刺的看向容若，「某些人學那楊花，不甘寂寞了招男人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奴才還是主子，就不好說了。」
藺妃話中有話，暗示陳晨不過就是個跑腿的，實際上和容若有染的是燕回。
藺妃歇了口氣，繼續道：「現在事情也明白了，說來也是鄭家小姐無辜撞見了苟且之事，怕是叫人滅口了，可憐芳華少女成了一縷孤魂。」
怡妃不甘示弱道：「本宮不懂，藺妃姐姐也開始解析破案，堪代晁大人之職能了。」才叫藺妃諷刺過一回，怡妃找到機會就全部奉還。
「呵~」藺妃不屑冷嗤一聲：「既然有人不死心，晁大人你還是趕緊打開信封，瞧瞧裡面的內容吧。」
晁震當然是檢查過裡面的內容的，此刻老臉一紅，感覺掌心的東西怎麼那麼燙人呢。
看到晁震的表情，大家多半猜出裡面的內容怕是不大雅觀，饒是如此，更是叫人起了好奇窺探之心來。
容若知道他們是料定了自己水性楊花的性質，也不急於解釋，因著她看到信封的時候忽然就平靜下來，這根本就不是她之前看過的那封，至於之前的黑衣人是不是就是這個陳晨，容若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是，慕北辰總不想真的戴頂綠帽子吧。
容若心中也有很多疑惑的事情，鄭佳人的死是誰安排的，為了嫁禍給她是肯定的了，但是黑衣人怎麼被挪到了這裡，那麼這兩件事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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