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紫色宮服
容若轉過身，沒有理會藺妃，而是邁步繞過了藺妃和猶跪在地上的格蘭，一步步朝著外層走過去，走了幾步，她停在一個人面前。
大家狐疑的眼神在容若和那人之間輪著轉，對方睜大眼睛，半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模樣抬起頭與容若對視，「姑娘，可是……有事？」
容若抿唇一笑，對著她點頭作招呼，「文太醫，若是讓你診脈，可能查出體內蘭雀根存在多久了？」開口時，卻是問文太醫。
文太醫的聲音在容若背後響起：「老臣可以一試。」
「好，麻煩太醫了。」容若腳尖一轉，對著皇帝福禮：「請皇上允許將那黑貓再提進來，讓文太醫把脈。」
文太醫一愣，掏了掏老邁的耳朵，他是不是聽錯了，怎麼是給貓把脈，他作為堂堂太醫，要給一隻貓把脈？
那不行，文太醫揪了揪幾根短須，太有辱身為太醫的驕傲了。
小半炷香後，文太醫撩開衣擺站了起來，對著皇帝拱了拱手，道：「皇上，貴妃娘娘，微臣淺薄，只可看出這貓體內的蘭雀根存在不少時間，並且已經積存為毒，發作時會影響它的神志，變的性情暴戾，嗜血腥，除非有足夠的蘭雀根餵給它，才會慢慢安定，不過等蘭雀根的藥效過後，它又會再次發作，如此反覆，直到積攢成毒，後毒入血脈，心力枯竭而死。」
之前文太醫以為是哪個庸醫給人治傷誤加了蘭雀根，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藥是下在了一隻貓身上，蘭雀根價值千金，還有很強的藥效，多少大夫都沒遇到過，居然就餵給一隻貓了，文太醫大喊浪費。
至於蘭雀根會使人上癮成毒，文太醫以為藥和毒本就相輔相成，你用好了便是藥，用歹了或成為毒，這並非草藥本身的特性，而是端看使用的人是正是邪。
然而文太醫的話並不能給容若開脫罪名，他說的這些剛才都已經提過，大家更是親眼見到過黑貓發狂的模樣，無需再用言語來多加修飾。
容若也不急，她等文太醫講完了，才悠悠然的說道：「所以，文太醫並不能確定黑貓對蘭雀根確實的依賴性具體到哪天哪個時辰何時開始的，對嗎？」
文太醫往兩邊搖頭，「不能。」別說是他，就是請全天下的醫者出來，怕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容若知道以現代醫學分析研究，並非不能精確到具體的日子，可她現在手上並沒有那些工具，委實做不到，不得不說算計這些的人真的聰明到了極點，只可惜，天網恢恢，還是疏而不漏。
容若沉了沉眸子，一個笑容展露在眉宇間，滿室清華，超然脫俗的叫人不可直視，她勾了勾嘴角，揚眉道：「可是我能。」
文太醫眨眼中驚愕浮上面龐，「不可能。」他不是質疑容若，也不是因為嫉妒，而是這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文太醫，我沒有開玩笑。」容若收斂起笑容，同時黑眸逐漸趨於暗沉，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笑意，她再次轉向面對那人，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對方，黝黑純淨的像是望不見底的蒼穹，「陸貴人，你說對嗎？」
容若所站位置的對面，正是那個春花拂柳般端秀的陸貴人，她微微驚愕的瞠目，不太明白容若在說什麼似的愣怔住了，「……容姑娘，你在跟我說話？」因著容若的特殊身份，宮裡頭的人，不管心中什麼想法，大體上對她表面都較為客氣，尤其是陸貴人這等身份不高的。
容若的舉動把其他人也弄暈乎了，不明所以的看著她耍什麼花樣。
「陸貴人，你的丫鬟剛才說之前黑貓曾經撲過你，撕毀了你的衣服不說，差點害你毀容。」容若清稜稜的聲音似泉水，洗滌過小溪的鵝卵石後，流暢的滑向深潭。
陸貴人秀氣的眉頭因回憶糟糕的那天而微微一蹙，後怕般伸手撫著心口，聲音綿軟道：「是有這件事，不過終究沒有造成什麼危害，再說那也不是錢常在故意所為，嬪妾並沒有放在心上，方才嬪妾的侍女口出妄言，是嬪妾教導不力，請皇上降罪。」說話間，陸貴人對著皇帝半蹲下身子，姿態溫軟，風度端穩大氣。
容若莞爾一笑，這一笑如冷月破雲而出，灑了滿是光輝，「錢常在自然不是故意的，不過是你陸貴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已。」
陸貴人櫻桃般的小口微微張大，滿目瞪成驚訝狀，似乎聽到什麼笑話般，緩緩收攏了嘴巴笑的有些僵硬，「容姑娘，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其他人也都覺得容若是不是給嚇傻了胡言亂語，說出來的話莫名其妙，他們有聽沒有懂。
這陸貴人平日在宮裡算是比較安分的，性子軟弱，不爭不搶，雖然大家都知道陸貴人是太子妃娘家旁系親戚，但她居然很少踏足東宮，也從不借著東宮和太傅府的勢而做些什麼，是很叫人放心的老實人物。
帶著諸多的疑問，眾人聽容若繼續說道：「那一日怡妃娘娘擺百花宴，你特地穿了一套嶄新的梅花紋絳紫色宮服前去，可是錢常在的貓突然發瘋撕扯了那衣服不說，還撓破了你的脖子和手，使得你原本的行程受了阻，陸貴人，可有此事？」
這件事宮裡頭的人都是知道的，陸貴人覺得並沒有好隱瞞，她手指撫過脖子，那裡的疤痕早就沒了蹤影，可似乎在心頭留下了陰影，至今想來還有些後怕，遂點了點頭，表明確有其事。
「事發後，你並未對此事多做追究，可錢常在還是因為此事受累，當日自是失去了參加百花宴的資格。」這些都是後來江城告訴她的，彼時她覺得都與自己無關就沒有多做關注，聽過也就算了，還告誡江城沒必要牽扯進后妃的林林總總之間，後來還是月桂偶然提起容若才得知裡面內情。
原來那日怡妃的百花宴不止是邀了后妃賞花喝茶那麼簡單，本來在宴會中間皇帝還打算給錢常在一個晉升分位的口諭，等著賀歲時再行正式冊封，沒想到宴會還未開始錢常在的貓就惹了事，後面那些自是不了了之了。
月桂曾說，錢常在母家原是也是京城中有名望的家族，這些年逐漸式微，朝中只她父親一個正三品的官位苦苦支撐門楣，不過這一代卻出了她的一個兄弟，自小性格叛逆放蕩，長成後沒學父兄走科舉從文的道路，反而是在束髮年歲偷摸著去從了軍，這一走就是五六年，沒想到這一回來還真就掙著了個軍功，這下不景是光耀門楣，就是錢常在也因此受了庇蔭，皇帝看在她兄弟的面上原打算提一提錢常在，可誰料想就出了這種事。
好在皇帝並沒有多責怪，只是冷落了錢常在一段時間，不過怡妃好好的百花宴讓錢常在壞了事，心中便懷了恨，感覺錢常在仗著兄弟的軍功就連她也不放在眼裡，後面好好的折磨了一番錢常在。
大家聽的容若的話，說是失去了百花宴的資格，卻都是心照不宣，明白容若底下那層意思。
陸貴人溫煦的眉眼低垂，身姿恭順溫婉，聞言嘆息道：「俗話說養不熟的貓，丟不棄的狗，錢常在也是心善，嬪妾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中，姑娘剛才說嬪妾是故意的，難道那貓是嬪妾馴養的不成，不然它為何又要撲向嬪妾。」
旁人想想也有道理，貓這等物種，誰知它瘋起來會不會毀了你的臉，陸貴人何必冒這個險。
容若眼尾一挑，揚唇道：「要貓聽話何必親自馴養，剛才文太醫不是說了，黑貓身中蘭雀根，如果陸貴人你那日的衣服上沾染了蘭雀根的味道，你說黑貓不撲你撲誰？」
陸貴人啞然失笑，搖著頭道：「我越發聽不懂姑娘的話，請姑娘明示。」
「不要急，那套宮服我的丫頭已經取來了，讓文太醫驗過後，大家就明白我的話。」容若側首看向殿門口，大家驚訝的發現雙手抱持托盤端端正正站在那裡的正是月桂，她不是一隻在容若身邊，何時出去的居然都沒人發覺！
月桂低首垂眸，黑梨木雕刻仙鶴攀松枝圖案的托盤上正是一件紫色的衣服，從折迭在外的花紋可見是粉白的纏枝梅花，那花瓣似有凝露欲滴，她餘光掃過紫衣宮服，暗暗吁出一口氣，手指頭用力抓著托盤，努力平復心中氣喘，剛剛一路跑過來，差點就誤了姑娘的事，幸虧半路上遇到了楚公子。
想到那個長著一對桃花眼風流倜儻，俊美儒雅的年輕公子，月桂覺得還好他身邊有個沉穩果練的段衣，果然還是王爺身邊的人更加可靠啊！
月桂小心的捧著托盤一步步踏進宮殿，她走到大殿中央，上半身保持平穩的跪下，眼睛垂在地上，不敢直視天顏。
忽然，月桂感覺到一道探尋的目光從上邊右側方射過來，她纖弱的肩膀仿佛受到壓力一樣被壓垮下來，不用抬頭看，她就能憑那熟悉的目光感知是陸嬤嬤的。
此時此刻，月桂無法解釋什麼，她恭順的跪在地上，頭埋在脖子裡，額頭快要觸碰到托盤上的衣服。
堂上，瑾貴妃冷色調的音調帶著高位傳來的縹緲感：「文太醫，你過去檢查看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