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容若,你好大的膽子
錦瀾殿
落針可聞的殿中,皇帝威赫赫的眸光直射向容若,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沒的人無處喘息。
容若凝神屏息,悄然站立在大殿中,昂首直視皇帝,眉目清然,清透的眼睛黑白分明,是春露秋霜般的純粹,眼底卻凝聚著不易察覺的冷色。
要說證據確鑿,容若接觸並治療過黑貓,而後黑貓主動去尋找親近容若更叫人不可思議,後面桑昭媛被黑貓襲擊摔倒滑胎,容若那麼湊巧都在旁邊,說是她在旁操控黑貓,沒人不相信。
再談目的和動機,容若身為靜王的准王妃,她有這個義務替夫剷除可能出現的威脅,幫助怡妃將爭寵的桑昭媛打回原形,此為一舉二得。
這個時候沒人仔細想想,慕北辰在大昭並不是皇帝寵愛的皇子,甚至一度是個隱形皇子,除了皇帝一視同仁賜予的靜王稱號,他連個正經的職位都沒有得到過。那麼,在太子被立的當下,他為了爭奪儲位急吼吼的去剷除一個還未成型的胚胎……
除非慕北辰腦子壞掉了,不然誰都不會這麼做吧?
況且若說下手的話,何必不直接弄死了太子,再把其他成年未成年的皇子都剷除的剷除,弄殘的弄殘,不然怎麼也輪不到桑昭媛還未出世的胚胎。
但是,沒人考慮,或者說考慮與否意義不大,他們抱持著不同的目的,行著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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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你好大的膽子!」皇帝嘴角冷然的往下垂,雙眸卻燃起熊熊烈火,似乎能一路摧枯拉朽直焚燒到人的心底。
窗外的燕雀輕盈的越過枝頭,煽動翅膀時驚動松針上的落雪,潔白的碎雪簌簌往下落,燕雀展開翅膀迴旋著飛向天空,那嬌小矯健的黑影倒影在錦瀾殿偏殿的窗紗上。
容若正對著燕雀飛去時留下的黑影,面對皇帝滔滔怒火,她俯身深深行了個禮,舉止從容而不顯慌亂,再抬頭時,下巴抬起驕傲的頭顱,眼中閃爍著灼灼光彩,一字一句誠懇道:「皇上請允許民女自辯。」
皇帝審視的視線久久的放在容若身上,怒極反笑道:「證據確鑿,朕不需要你多費唇舌。」
容若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猛然用力一揪,是了,她偏偏忘記了這不是公堂,即便是,天子一家之言,皇帝斷定的事情哪有別人反駁的道理,她總是將千年後所處世界的規則套入進來,卻忘了那些律法,義務,規定,責任,每一項都不是用來束縛封建時代的貴族的。
藺妃似笑非笑的看向怡妃,嘴角拉出長長的譏誚的笑容,意有所指道:「怡妃,你找來的靜王妃果然膽子不小,在皇上面前也如此放肆,一點也沒把尊卑規矩放在眼中啊。」
怡妃眼皮猛的跳了一下,同時心口高高的提起來,像是懸了把刀子在中間,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她咬著下嘴唇的肉,眼珠子波光流轉中身子慢慢站了起來。
「皇上……」怡妃抬起頭,眼中含著委屈的淚水,要落不落的泫然欲泣,看起來最是海棠含朝露,艷而不俗,「是臣妾管教不力,但凡臣妾再多用上幾分心,斷也不至於如此,辰兒那孩子是個重感情的,正因為如此,臣妾總是不忍心傷了他的心啊,皇上,您就給臣妾治罪吧,臣妾絕無半點怨憤。」
藺妃不屑的從鼻子裡嗤了一聲,面容更加刻薄了幾分,「怡妃好多時不唱戲,沒想到演起來還是那麼駕輕就熟!」最後四個字,藺妃放在後槽牙里一點點放出來,不難聽出裡面的諷刺挖苦。
怡妃直接撲到皇帝腳下,臉趴在皇帝的膝蓋上,一滴淚擠到眼角就是不流出來,眼睛水汪汪的,倒映著明光,像是中秋的月盤子,盈盈若玉,我見猶憐,就這麼痴痴的仰頭看向皇帝,用最信任帶著期待的目光,仿佛在虔誠的跪拜天上的尊神。
即使皇帝還在氣頭上,還是不忍心一腳踢開怡妃,又因為不知道這事是不是和怡妃有關,心中猜忌因而沒有動作,只是用深不可測的目光凝視著怡妃。
怡妃心中七上八下的,面色更加委屈坦蕩,她暗暗後悔剛才踩容若踩的太快,居然忘記了暫時她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容若獲罪了,她又怎麼能明哲保身,皇帝此刻的神態已經很清晰的表現出來他的猜疑了。
瑾貴妃『啪』的一下用茶蓋合上茶碗,鳳眸瞟了一眼皇帝和怡妃對望,保持著天然的鳳儀,淡然道:「藺妃,你少說兩句吧。」
藺妃嘴巴抿了抿,終究不服氣,使著性子道:「皇上從來就偏袒怡妃,眼下明知道有人是背後的主謀卻也不聞不問,別說臣妾不服,誰來給桑昭媛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公道,皇上,你可聽聽,是那孩子在天上啼哭啊!」
「放肆!」皇帝抓起旁邊桌案的一套茶碗直接砸了出去,隨著清脆的碎裂聲,在藺妃的腳邊炸開成一朵禮花的模樣,茶湯肆意的濺起,染濕了藺妃華貴的裙袍。
藺妃急忙低頭跪下,垂著頭的臉上還帶著一抹不甘。
「滿口污言穢語,你的禮義廉恥,尊卑有別呢?!」皇帝氣怒難消,手指頭戳著藺妃頭頂,加重了語氣質問道。
格蘭眼瞧著如此,跪著的身子縮了縮,縮在藺妃後面,她沒想到藺妃會為她家昭媛出頭,更萬萬沒料到皇帝對怡妃和容若這麼偏袒,可恨她家娘娘的孩子就被這兩個人害死了,格蘭腦袋快低垂到脖子裡,眼睛裡閃過一抹不忿。
藺妃還要說什麼,瑾貴妃適時道:「皇上不要氣壞了身子,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藺妃,她便是這樣的直腸子,心裡藏不住話,語氣是不中聽了點,但終歸是為了皇上您和諸位妹妹們好的。」
就這樣,藺妃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下去,算是接了瑾貴妃遞來的台階,因著她也知道觸怒了皇帝對她和太子沒有好處,現在的關鍵是怎麼把怡妃拖下水。
怡妃心中暗暗罵了瑾貴妃多事,低頭用絲絹擦掉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抬起頭勉強一笑道:「是啊皇上,藺妃姐姐進宮陪伴皇上的時間最久,又是太子的母妃,她當然是希望皇上好……」
瑾貴妃警告的看了怡妃一眼,嘴唇微微彎了彎,阻止了她後面的話,「怡妃你的妝容花了,去旁邊修補一下吧,不要在皇上面前失儀。」
說完後,瑾貴妃鳳眸壓低了,明燦的眸光轉向容若,端莊大氣的面容帶著一絲微笑,然眼角眉梢具是不可叫人忽視的凌厲,語聲稍頓,她又說道:「皇上,臣妾以為罪人亦有自辯的權利,總要叫對方心服口服才是,既然大家都在這裡,何不聽她說一說,皇上,您覺得呢?」
不管是因著私人的原因,還是貴妃的身份,瑾貴妃還是說出了這番話,容若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就是皇帝不願意聽,她還是要說出真相,聽著瑾貴妃開口,她暗暗長出一口氣。
在徵求皇帝的首肯後,瑾貴妃對著容若抬了抬手,「你可以說了。」
容若對著皇帝和瑾貴妃福禮點頭後,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走到一旁裝聾作啞了許久的文太醫面前,她對著文太醫客氣的頷首示意,「文太醫,民女有一事相詢,請太醫告知。」
文太醫抬起一隻手,示意容若有話直說,同時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太醫剛才所說,布條上除了外傷藥外,還有蘭雀根的痕跡,請問太醫可否判斷這兩種藥的用藥時間?」容若從旁邊閒置在桌上的托盤上,取了用粗布帕子包裹的布條,放到鼻前低頭一嗅。
文太醫花白的眉頭擰在一處,像是攪在一起的兩條麻繩,他接過容若遞來的布條再次望聞了一番,用手指捋了捋短少的鬍鬚,「最長不超過半月。」
容若點了點頭,又問道:「依文太醫來看,上面蘭雀根用量怎樣?」
文太醫這回沒有遲疑,很快道:「量倒是不多,至多小半錢,不過蘭雀根稀少,這小半錢怕是也要值黃金千兩。」文太醫伸出一隻手,比了個千的手勢。
大家倒抽一口氣,貴重的藥世間大有其在,什麼千年人參千年何首烏,還有萬年靈芝的,可這名不見經傳的什麼蘭雀根這麼值錢,還真是聞所未聞。
「以此量下去,多久能使得黑貓成癮?」容若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逕自問下去。
文太醫看了容若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容若笑了笑,道:「請太醫直說無妨。」
文太醫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樣子,慢慢開口道:「半月足夠。」也就是說,和布條上發現的時間差不多,從半月前到現在,足夠成癮。
不等別人再說什麼,藺妃首先發難道:「容若,你還有什麼話說?!」
怡妃剛從旁邊整理完了儀容走過來,一路上把文太醫和容若的對話都聽在耳里,藺妃突然的一句話,驚的怡妃輕移的蓮步一頓,打亂了節奏,她下意識的抬頭看皇帝,正好皇帝的眼睛也猛然掃射過來,怡妃心口猶如被一盆冬日深井裡打起來的涼水一潑,涼的徹底。
「民女是有話要說。」沒想到容若抬高聲音,沒有一點被戳穿的惶恐,反而理直氣壯的叫人不可思議。
藺妃冷冷一笑:「看你還能編朵花出來,今日也逃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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