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隱(45)
安國八年六月初四,亞歷西斯.克拉伯諾入關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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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勒記得,那天月亮很亮,前所未有的亮。
半夜餓了去御膳房偷吃完的馬勒順道溜達到了給他們這些外邦學子特意建的花園消食,那時已經是後半夜,夜裡靜悄悄黑得像是小時候馬勒偷喝父親的啤酒。
馬勒本想消完食歇一歇就去寢室休息,但不曾想在溜彎到庭中小湖的時候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這麼晚了,什麼人還沒睡?莫非是偷摸要做些什麼苟且之事?
抱著看樂子的心態,馬勒閒庭信步的溜達到了庭中湖隔壁。
這庭中湖說來也有意思,這是專門為這些外邦學子放鬆心情所建立,比一般的小院子要大上不少,景色優美,唯一的缺點便是視野太過開闊,想幹些什麼事情一眼就能看到。
不過至於能幹些什麼事情,此處我們暫且不表。
還是說回馬勒,他正彎下腰弓著身子偷感極重的摸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那天月亮很亮,馬勒很輕鬆的就看到了面對著自己的人面貌。
在看到的那一瞬,馬勒情不自禁的想要喊出他的名字。
但在餘光掃到背對著自己的那個人穿著後,馬勒立即噤聲趴在一邊不敢發出聲音。
那人金黃色龍袍僅從背後就能看出威嚴,就算是馬勒再少腦子也知道這人的身份是什麼。
建鴻帝。
金黃色龍袍,只要是知曉這個國度的人都知道那是皇帝的象徵,是這個國家最高統治者的象徵。
只是不知亞歷西斯在和皇帝聊些什麼,為什麼要在這麼一個時間這麼一個地點去聊。
馬勒敏銳的發覺,皇帝身邊竟然沒有禁衛的存在。
若放在平時,別說離這麼近額能夠看到二人了,也許就是遠遠的觀望一眼就已經有三四個帶著刀的禁衛衝過來了。
而今天,卻一個沒有。
這就代表著,皇帝是隻身赴會。
馬勒內心的好奇心幾乎壓住了他的恐懼,他蹲在草叢中屏息凝神嘗試著偷聽兩人的對話。
本來內心沒抱什麼希望,但是沒想到那兩人竟不知為何開始爭吵,聲音變大了些。
「皇上,我以為我已經將這些利害關係完全托之與你,為什麼你還是不懂呢?那種怪物一旦被放出來絕不是皇家可以掌控的力量。」
這聲音是亞歷西斯的。
馬勒這麼想著。
「哼,朕自有把握,倒是亞卿你,朕這還未將......交出去,你怎麼就知曉這事了?莫非是朕這寢宮都有你亞歷西斯的眼線不成?」
終極.....什麼?
那是什麼?
官話學的並不好的猛地聽見大鴻皇帝嘴中蹦出來了聽起來像是他家鄉話的詞語,但是心中默念叨並不能理解這個詞語的意思。就好像,某種專有名詞。
但是在大鴻皇帝並不標準的同盟語襯托下,更難讓馬勒分辨皇帝究竟說了什麼。
但是馬勒直覺讓他覺得這件事非常的重大,並不是自己這種人能夠聽的。
就在他準備偷偷溜走的時候,亞歷西斯又開口了。
「皇上,我只是不忍看到鴻國子民生民塗炭......」
「哼!朕的大鴻還輪不到你這外邦賤民來指手畫腳,這央央天下莫非你們這群外邦賤民就沒有讓我大鴻生民塗炭?」
聽起來是發問,但卻如同陳述一樣令人無言。
是了,從上上上任皇帝安興帝繼任開始,到現在的建鴻帝已接近一百五十年,在這一百五十年中有一個東西徹底融入了鴻國百姓的生活之中,改變了無數家庭的命運。
當然,被改變的命運絕大多數都是步入滅亡。
那件融入鴻國百姓的生活的東西叫做煙松,致命的外煙。
鴻國皇帝難道不知道這種東西的危害性嗎?
他知道,只是一開始沒有想要阻止,並不覺得這種東西能在這央央國土上生成什麼氣候。
等他醒悟的時候,就有些晚了。
煙松已經成為了吃食一樣的生意,無數的官員都插了一腳。
皇帝再想禁止的時候,已經是百年之後的永順帝時期了。
那時鴻國內部已經腐朽,太多的官員奢靡成風,以吸食煙松為樂,終日昏昏沉沉,甚至很多地方官員都自開煙館只為斂財。
雖永順帝用多種方法疏通,但終究是一個毒瘤在大鴻這個本就奄奄一息的巨人身上咬成了傷疤。
現在,有一個撥亂反正的方法握在建鴻帝手中,他不得不試一試。
「皇上。」
「亞卿不要再說了,朕就當沒聽過這話。」
「皇上。」
亞歷西斯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卻在電光火石之間被一柄長劍刺穿了胸膛。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劍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卻被拔出來的劍一劍封喉,連呻吟的聲音都沒有了。
看到這一幕的馬勒強行摁住了自己顫抖的身子,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即使再過恐懼,馬勒也咬著嘴唇盡力抑制自己的呼吸聲不讓刺出那一劍的人發現。
也許是幸運,那人竟只是殺完人後跪在建鴻帝面前不再言語。
「李伴伴,這亞歷西斯意圖謀反被朕賜死,明日擬摺子吧,朕乏了。」
「是。」
聽到這話,馬勒才看出那殺人的是個太監,如果馬勒沒記錯的話這宦官是平日裡跟著皇帝身後的那個,除了大太監就數著他露臉最多。
只是此刻,馬勒才知道這宦官姓李。
當皇帝離開後,那太監才擺了擺手弓著腰跟著皇帝走了,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馬勒感覺那太監往自己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馬勒如墜冰窟。
等二人離開後,馬勒才長吐一口氣。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被汗水浸透。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李公公發現,他只知道自己應該準備撤離京城了。
若是不走,怕是連命都要丟在這裡了。
只可惜,他還是沒全須全尾的離開。
跟他來的一眾親人僕人全部交待在這了,甚至自己還染上了煙松。
若不是遇到了陸離等人,大概他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吧。
要說是否遺憾,那是肯定的。
但他遇到了陸離和符修遠,他遇到了這幾個好人。
「鹿公子......」
「我在?」
坐在床旁的陸離奇怪地看著在昏迷中囈語自己的名字,削蘋果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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