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隱(44)

  救援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直到黎明破曉馬勒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雲迢為他擦去頭上的汗水。

  經過一夜雨行醫館門口的廢墟已經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許多已經接受救治的傷員被安排的井然有序。

  在開始救援沒有多久,城內許多的大夫自發地趕到了亦行醫館這裡加入了救援,很多江湖人士在得知這些事後也加入了搜救的隊伍。

  雖然剛開始也是亂鬨鬨幾乎沒有秩序,但很快馬勒便站了出來,也許是下意識對外邦人的聽從,也許是對馬勒醫術的肯定,那些平日裡性情各異的江湖人士也算是統一了戰線,搜救起了傷員。

  「馬勒,歇一會吧。」

  雲迢擔心地看著眼中布滿血絲的馬勒,他那神情憔悴的模樣讓人總是覺得他隨時能夠倒下。

  這是付出了太多的精力,馬勒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幾乎在在這一天一夜的救援中用盡了全力,若不是一旁的符修遠和偶爾回來的陸離幫他用內功吊著命,他早就先一步透支生命力倒下了。

  而此刻,猛地一放鬆,馬勒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個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哈......」

  「沒事吧,馬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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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醫生!」

  看到一直站著指揮救援,甚至看到為難病人第一時間就會上手去救的大夫倒下,那些清醒些的病人都發出了擔憂的聲音。

  但馬勒倒下後卻雙手撐著地,頭仰著輕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亞歷西斯,亞歷西斯,你說的對啊,還好我在,還好我在。」

  說著不明所以的話,馬勒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眼皮如同打架一般,整個人搖搖晃晃幾近欲墜。

  亞歷西斯·克拉伯諾。

  這個男人曾在馬勒所就讀楓常大學任職老師,也是馬勒一生中最重要的啟蒙人。

  而見到馬勒這個樣子,幾個江湖人士靠了過來。

  雲迢眼尖,認出那幾人都曾是被外邦人欺壓過的俠客。

  四人膀大腰圓眼神兇惡,看起來就不像是善茬。

  雲迢悄悄的將馬勒往自己的身後扶了扶,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剛剛救了人,閣下就準備落井下石了?這未免有些太過過分了吧。」

  聽到雲迢的聲音四人愣了愣,互相對視一眼隨後哈哈大笑道:

  「我們兄弟四人肯定不是那種忘恩負義豬狗不如的東西,只是我們兄弟四人曾偶然得過一味珍稀藥材,有安神養心之效。」


  說著,四個彪形大漢像是被大人抓住犯錯小辮子的小孩子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一個破爛的布包,珍惜的像獻寶一樣用雙手捧著遞給了雲迢。

  「我們這也有,馬醫生救了我們感謝還來不及,怎麼能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呢?」

  就好似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爭先恐後的人群將自己珍藏的東西掏了出來。

  朦朧的意識中,馬勒擺了擺手。

  「這都是大傢伙珍藏之物,心意我領了,但是還是收好吧......」

  說完這話,馬勒頭一歪躺在雲迢懷中暈了過去。

  雲迢見懷中這外邦人呼吸勻稱,苦笑了一下,應付著涌過來的人。

  將馬勒安頓好,陸離坐在亦行醫館的一樓凳子上,不知在思索什麼。

  「陸兄,我剛剛去打聽了一下,那些想要出城的百姓被城外的軍爺給攔住了,也不知為什麼城主竟下令封城,只准進不准出。」

  只有單臂的符修遠推開門走了進來,順手將陸離放在桌子上的水一飲而盡,表情顯得有些憂愁。

  這件事陸離在之前在天上搜救的時候就發現了,一群穿戴整齊的古代軍隊包圍了半個城,若不是自己飛的快也要被當鳥射下來的。

  這個時代的輕功就算練的再好,只要不是脫胎成雲無悔那樣的陸地神仙就還是要有支點才能施展的,所以這樣包圍著城池的軍隊幾乎已經做到了完全封閉所有人出城。

  甚至有傳言稱,如果擅自離城會被格殺勿論。

  但奇怪的是,那個所謂的城主到現在都沒有露面安撫民心。

  是不想?還是不能呢?

  陸離揉亂了自己的頭髮,思緒有些跑題。

  「我聽聽風閣的那群人說,城主和那些權貴已經在前夜偷偷的溜出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符修遠喝著茶水,聲音有些低沉。

  從符忠這一事了後符修遠想了很多,思緒也不如之前那般純粹,參雜了很多。

  他也想了很多,但是他想不明白官府這樣做的意義。

  就算把所有的人關在城池裡,也不會有任何的好處。

  這麼想著,符修遠有些煩躁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三山鈴和一個破碗。

  「符兄,我和覺苦大師約好了,等一個時辰後我們會為離開的人送行,你要來嗎?」

  陸離將視線放在了符修遠掏出的小碗上,他認出這是那天自己煮泡麵時候用的小碗。

  怪不得那時他們是這樣的表情。


  陸離瞭然,但是還是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他應付不來,看到那麼多人痛苦的樣子他只會責怪起自己來。

  為什麼沒有多救一個呢?

  見陸離沉著臉,符修遠抱拳擺手,理了理衣袖轉身離去。

  陸離看著獨臂少俠的背影,一時有些恍惚。

  雖然比那日在雲水城門口蕭瑟了不少,但是好像肩上擔上什麼,變得如此寬厚,如此堅毅。

  喝著茶水,陸離不知自己的思緒飄了多遠。

  而一牆之隔後便是躺在床上的馬勒,他眉頭緊鎖,仿佛在做噩夢。

  而夢中,則是那相似的兩個夜晚,決定了他命運的夜晚。

  第一夜是在楓常大學,那一年馬勒十三歲,學醫已有成。

  常駐教師亞歷西斯.克拉伯那一年三十八,他們坐在講堂上。

  那一天亞歷西斯少見的留堂了他認為最優秀的學生。

  他碧藍色的眼中閃爍著祈意的光,看著眼前的少年,說出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話語。

  「在海的那一邊,有我們先祖所犯下的罪孽,我們帶去了成癮的藥物,讓他們那裡太多的人流離失所。格瓦拉,你是一個好孩子,也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我想讓你代我去看一看,那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巨人,我想讓你去治癒他,我想......贖罪。」

  年幼的馬勒看著自己的導師,他心中如明鏡。

  「老師,這是我們的罪,神可能會寬恕我們,但......」

  仿佛想到了什麼,馬勒眼中充滿著堅毅。

  「我要去那裡,我要親眼去看一看,我要親手去治癒,這並非是贖罪,而是我身為醫生應該去做的事情。」

  說完這話,十三歲的馬勒帶著一眾僕人出發了。

  臨行那天,亞歷西斯站的很遠。

  太陽很刺眼,馬勒沒有看到亞歷西斯的表情。

  他只知道,那天的太陽太刺眼了,刺得他眼中落下了眼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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