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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煙,熏進你的眼(5)

  第64章 煙,熏進你的眼(5)

  如果猜測不錯,今天應該是專案組向濱江市政府的交底會,也就是說,代表專案組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結果就在今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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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氣氛肅穆,省紀委專案組的組長嚴厲,端坐主持席,表情凜然,兩旁分別是叢仲山和市長。其他人,也一一就坐。在場的各路諸候,摸爬滾打,哪樣場合沒見過?但這樣的陣勢,卻經歷得不多,個個顯得很謹慎的樣子。

  康劍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朝嚴厲禮貌地頷首。嚴厲是小西的父親,和他家曾住過一幢樓。

  嚴厲看著康劍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嚴厲看人到齊了,就跟叢仲山和市長示意了一下。會議由叢仲山主持,嚴厲發言。

  會場上的氣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目前,大家知道的情況,是雙規了六人,城建局的宋局和招標辦主任已被轉送檢察院立案,等待批捕,另外四個建築公司老總在接受完調查後,平安出來。所有的人從眼帘下面偷瞄嚴厲,心想這次康劍在劫難逃了。

  陸滌飛微笑地用水杯蓋盪著茶葉,然後喝一口,再微笑地看向大家,笑容溫和謙遜。

  嚴厲咳嗽了兩聲,開始講話,內容很短。講完之後,一些人的表情開始松馳,一些要卻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是嚴厲講錯了,還是自己聽錯了,不管大家反應如何,片刻後便是熱烈掌聲。

  嚴厲說,專案組在省委的統一部署下,對濱江市的領導幹部進行調查,調查組一共七人,兵分兩路,經過三個月的努力工作,查出只有幾個同志自身不檢點,受賄賣官,現已作出處置,但大部分是清正廉潔,成績卓著,希望以後再接再厲,繼續開拓進取。

  康劍自始至終,無波無瀾。心裏面卻犯了個嘀咕,專案組都來了三個月,之前,康雲林還在職,他怎麼沒向自己提過一句。

  掌聲平息,叢仲山起身,朗聲說:「既然調查工作結束,那麼今晚可以大家一起放鬆地喝幾杯,這不算影響工作吧!」

  嚴厲沒有推辭,笑著答應了。

  「我們陸書記還有個禮物要送給嚴組長。」叢仲山說。

  「酒可以喝,禮不能受。」嚴厲搖頭。

  「嚴組長先看看是什麼禮,再作決定。」叢仲山從身後拿過一卷字畫,慢慢展開。

  嚴厲順手接過字畫的一角,字慢慢顯現出來,「劍膽琴心,浩然正氣」幾個字躍然紙上。

  「滌飛的功底沒丟呀,字還是寫得這麼好。」嚴厲嘖嘖稱讚。

  陸滌飛不自然地笑著說:「我這就是在嚴組長面前獻醜,主要是想表達我對嚴組長的一番敬意。」

  嚴厲大笑,「這禮,我收下了。」

  會議結束差不多天就快黑了,所有的人就直奔政府賓館餐廳。

  「怎麼樣?」陸滌飛與康劍走在後面,陸滌飛拍了下康劍的肩膀。

  「還能怎麼樣,準備寫反省報告吧!」康劍面無表情,「分管的轄區里出了這麼多事,不能把責任往下推,我也要負領導責任。」

  陸滌飛打了哈哈,「這個不過是表面文章,怎麼,你幫他們找老婆,還得包他們生兒子嗎?手長在他們身上,他們要收賄,誰管得了。舊城改造,那麼大塊肥肉,誰不想分一口。」

  「你也想嗎?」康劍扭頭看陸滌飛。

  「想呀,我又不是聖人,喜歡錢,喜歡女人,喜歡豪宅,可是我不敢。康劍,你想嗎?」他挑釁帶有幾份奚落地迎視康劍。

  康劍正要講話,手機響了。

  陸滌飛剛好也看到嚴厲在向他招手,談話中止。

  「康助,華興呀!」號碼很陌生,但一出聲,康劍就聽出來了。「今兒天不錯,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吃苦了嗎?」康劍問。

  「那些小兒科的雕蟲小技算什麼,我是混江湖的,黑道白道闖蕩,什麼場面沒見過。康助,你放心,咱不是個什麼人才,但絕對夠朋友。」

  康劍扯出一絲很淡的笑意,「我還有點事,改日給你壓壓驚。」

  「行!」華興掛了電話。

  康劍站在清冷的寒風中,心控制不住的變暖、發熱,感覺渾身是前所未有的輕鬆,特別的想吼,想笑。

  眼前的烏雲全部散去,他又看到了天邊的萬丈陽光。

  這時,他比什麼時候都想白雁。

  不作多想,他撥了電話過去,白雁正在做晚飯。手拆線之後,又養了幾天,除去那層紗布,感到手無比的靈活,她忙不迭地想活躍手指。

  柳晶傍晚時把行李收拾收拾,說,「雁,你手也好了,心裡的陰影也沒了,那我搬回去啦!」說話時,眼神躲躲閃閃。

  「你不怕簡單再找你?」白雁關切地問。

  「他……他能找我怎麼樣?殺了?剁了?」柳晶兩手插腰,意正辭嚴,心底深處,卻無法欺騙地說,難道她就沒有一點期待與簡單再不期而遇?

  簡單,個子不算高,樣子也不很帥,還有點娃娃臉,但愛笑,有見義勇為的精神,對愛情執著。夜裡睡不著時,她忍不住會拿簡單與李澤昊比較,就憑對感情執著這一條,簡單就占了上風。但同時柳晶也感嘆,她怎麼就那麼背,沒遇到這麼個從一而終的男人呢?


  白雁笑笑,沒有挽留柳晶,隨她去了。

  當愛情來到的時候,也許我們還不知道,可是該發生的終將是勢如破竹,擋也擋不住。

  掌心有一道鮮紅的疤痕,碰到冷水,仍感到有點脹疼。白雁儘量做事都用熱水,爐子上的水剛沸,手機在響,她一抬手,燙了下,忙把手指含在嘴裡吹著。

  「是我!」康劍的聲音飽含柔情蜜意。

  「我聽得出來。」白雁夾著手機,騰手把爐火熄滅,又開了冰箱,拿出醬瓜。

  「在幹什麼?」

  「做晚飯。」

  「我晚上有個應酬,招待省紀委的領導,我必須要喝一點酒,給我留點粥,我結束了過去吃。」

  白雁揭粥鍋的手一滯,柳眉擰著,然後緩緩地展開,輕吁一口氣,「康劍同志,你身為政府工作人員,最起碼的做人原則是什麼?」別人在落難的時候,是脆弱的,切不可落井下石,但在他春風得意時,是超強的,盡可以潑冷水,丟白眼,含譏帶諷。

  「呃?」康劍一愣。

  「就是要言而有信。你好像忘了,這是我租的房子,不是某某超市,某某公園,任何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隨時笑迎四方賓客。在我的租處里,我有權利接待我喜歡的朋友,也有權利拒絕令我討厭的人。我曾寬宏大度地容忍過你,在某一個時期,讓你自由出入。但是在十天前的一個夜晚,你答應我,只要我送你下樓,你就不再打擾我。有印象嗎?」

  「白雁,你是不是怪罪我把所有的衣服全拿走了?對不起,那事我做錯了,事實上,它們現在全像抹布樣扔在沙發上,今晚,我還把它們送回去。」康劍認罪的態度誠懇至極。

  「領導,你聽不懂中文嗎?」白雁氣得鼻子都歪了,你那幾件破衣服還是送到華興小區十六號樓去吧!

  康劍嘆了口氣,有些委屈,「白雁,能不能寬大處理下,不要太上崗上線。那天,你還要求我早晚向你各匯報一次,這可是你允許的打擾。」

  「你做到了?」白雁哼了聲。

  康劍嘆氣,老實交待,「沒有,不過,我們倆是同一個人,你打擾了我,就等於是我打擾了你。」

  「這能一樣嗎,領導?我是我,你是你!我想怎麼騷擾你都可以,但是你不准打擾到我。」白雁差點沒氣暈過去。

  「你這不是明顯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康劍不滿。

  「怎樣,你想告我?」白雁蠻橫地問道。

  「不敢!」目前,濱江還沒有這樣斷家事的衙門,康領導摸摸鼻子,把委屈生生咽下去,然後很誠摯地問,「那麼,你何時會騷擾我?」


  「我又不是變態,就想著騷擾人。好了,沒事我掛了。」白雁沒好氣地掛上電話。

  手機一合上,臉上猙獰的表情立刻變作一絲輕鬆,她仰起臉,閉上眼,深呼吸,再深呼吸,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領導沒事了,終於沒事了,她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但是,白雁拭去淚水,康領導在那個雨夜,卻和伊美女扯到一起,這件事,她非常非常感冒。

  她向來是黑白分明、獎賞清楚的人,一事歸一事,就憑這個,她要和康領導好好生一次氣。

  事實證明,共產黨的幹部很多時候都是言而無信的。

  白雁吃完晚飯,梳洗好,躺在床上看了會書,又看了一集狗血韓劇,感到困意上襲,把電視關了,脫衣準備躺下時,聽到外面「砰,砰……」有人敲門。

  「誰?」白雁沒有像柳晶說的那樣,心裏面陰影全沒了,她警覺地看著外面,背後的汗毛根根立起,聲音都走了樣。

  「白護士,是我。」簡單答道。

  白雁披衣下床,只開了盞小燈,趴在門縫裡往外看。見鬼,外面黑通通的,什麼也看不到。

  「柳晶她今晚回去住了。」白雁以為簡單是找柳晶的。

  門外,簡單難堪地咳了幾聲,「白護士,康助喝醉了。」

  康領導喝醉了?

  白雁感到有點納悶,喝得太醉,送到醫院洗腸胃去;喝得一般醉,回家找根筷子,壓住舌根,吐個乾淨,然後蒙頭大睡;喝得微醉,那就繼續鶯歌燕舞、紙醉金迷。送她這裡不太合適吧!

  就在她忙著找理由與康領導劃清界限時,簡單又說話了,夾帶著急促的喘氣,「白護士,麻煩你快開門,康助太沉,我撐不住了。」

  說話間,只聽得簡單吃力地悶哼地把什麼重物倚著了門。

  「哦哦!」有什麼話,進來再說。白雁慌忙中,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算衣能遮體,不傷大雅。

  門一開,簡單扶著康劍像顆炮彈一樣闖了進來,要不是白雁接了一把,兩個人會直挺挺地栽到地上。

  「白護士,康助到了,我就不打擾。晚安!」簡單抹了把汗,連水都沒喝一口、沒多瞟一眼,很禮貌地道別。

  「簡秘書……」白雁看著像團爛泥樣癱在沙發上的康劍,急了。

  簡單微笑回頭,「不要送了,白護士,我一個人可以下樓的。你照顧康助去吧!」說完,很體貼地替白雁拉上了門。

  白雁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嘴巴變換了各種口型,最終無奈地放下手臂。


  「白雁……」沙發上的醉鬼突然坐了起來,臉紅得如關公似的,眼神遊離迷濛,「我想喝茶。」

  白雁氣悶地翻了個白眼,「我還想睡覺呢!」心裏面一肚子的火,可是對著個滿身酒氣的人,發也發不出來,只能和自己生悶氣。

  「我也想!」康劍抿抿乾燥的唇,托著額頭,「白雁,你別亂晃,快坐過來,我看著你眼花。」

  白雁瞪了他一眼,到廚房給他倒了杯茶,從冰箱裡找了個冰塊扔進杯中降溫。

  「給!」她端著杯子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喝完了,休息下,回招待所睡去!啊……」

  白雁瞪大眼,身子僵如化石,端著杯子的手不住地顫抖,水從杯子潑出了一半。

  康劍毫無預警地欺身上前,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整個頭埋在了她的胸口,不知用了多少力,鉗得她好痛。她睡覺時沒穿文胸,身子現在就穿了一件棉睡衣。隔著一層棉布,她迅即就感覺到了他滾燙的溫度,接著,她突地又感到胸前有一點溫熱的潮濕。

  康領導在哭,白雁發現了一件事。雖然他發出一點泣聲,但從他微微顫慄的雙肩,她確定。

  白雁呆住了,脹滿鬱悶的心緩緩地舒展,被一種心疼所代替。她不說話,不亂動,就這樣讓他抱著。

  屋子裡靜得只有兩個人心跳的「砰砰」聲。

  官場上的應酬,說穿了就是無休止的喝酒,無休止的問候,無休止的謝謝,無休止的客氣,無休止的說假話,甚至無休止的折騰,但這也是工作。

  康劍一晚上,很積極地敬酒,對於別人的敬酒,也來者不拒。他懶得打酒官司,他急於應酬趕快結束,他滿腦子想著的就是來到白雁這個小小的公寓,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來證實這不是個夢。

  一切,用過山車來形容這一陣的心路歷程,真的不為過。

  他失去過白雁兩次。

  第一次是離婚,他心碎、失魂落魄,但是他的心沒有死,他相信,只要兩人心中還有愛,一定可以跨過這道大坎。在白雁面前,他不介意丟臉,不在乎裝無恥、賴皮。其實,這世間,男人都是有著兩張麵皮。一張在外面裝模作樣的扮強人,另一張是摘下面具之後的真面目。

  這一次,他真的是感到眼前一團漆黑,什麼星光都看不見。父親退職,舅舅們遠在北京,一個救援的人都沒有。這一切又是自己的咎由自取,怨不得老天。如果白雁沒有讓他嘗到家的溫馨、愛情真正的滋味,他一旦進去了,最多是感到事業的失挫,有點失意,心卻不會疼。可現在一想到他將會永遠失去白雁,康劍就感到心被緊緊揪作一團,疼得牽扯全身。

  他從沒有如此絕望過。


  奇蹟出現了。

  他又能抱到白雁了,又可以暢想有她參預的以後的每一天,又能看到她俏臉上豐富多彩的面部表情,又能聽到她對他發火、調侃、撒嬌、甚至譏諷。康劍瘋狂地吸收著白雁身上的熱量,談不上此刻是從低谷到漫步雲端,至少是實實在在的走在路上,眼前萬丈陽光。

  這樣的摟抱已不能讓他滿足他此刻的心情,突然間,康劍抬起了頭,奮力一拽,把她拽進了懷裡,不等她驚呼出聲,不管杯子咣當掉在地上,水潑了他一腿,就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滾燙,覆在她的唇上,像會把她灼傷。白雁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掙扎,她拼命地扭過頭,躲開他的唇,叫道:「領導……領導……康劍……康劍……鬆手!唔……」

  康劍聽不進,霸道地用舌撬開她的牙,扣住她的頸,讓她動不得。

  唇舌一相闖,白雁本能地想退縮,康劍的舌已裹住了她的。冬天的客廳有陣陣涼意,但白雁渾身的體溫一下就被點燃了。她睜大眼,康劍伸手蓋住她的眼皮,手掌輕輕落在她的額際,溫暖的、乾燥的,只余呼吸和清晰的心跳聲。她的手漸漸從他的肩上落下,滑到他的胸前,隔著毛衣,能碰觸到「砰——砰——砰——」的節奏。

  白雁輕輕地嘆了一聲,有時候,欲望是本能,或循序漸進,或長驅直入,你只願沉迷,無力喊停。那不一定是身體的渴求,反倒像是靈魂深處孤獨已久的攀援,讓人緊緊抱住,不能撒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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