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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6)

  第57章 世上哪見樹纏藤(6)

  「我不知道你是出於愛,還是出於別的用心,搶走了柳晶的未婚夫,但我看得出那個老師對你是死心踏地的好。我想,以後,你可能不會再遇到比他好的男人了。」

  伊桐桐羞得臉上像是要噴出血來,啞口無言地立著,不敢再說什麼了。

  「我們之間早就過去,不是因為我結婚,而是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人。」

  伊桐桐眼中溢滿了淚,康劍全部知道了,他不會再給她機會的。「這個人也愛吃芝士蛋糕?」她木木地問。

  康劍瞬間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在胸間流淌,「是的,她喜歡吃,可是她捨不得買。」

  他笑著,不再看伊桐桐,上了車,突然想聽得白雁的聲音,哪怕是帶著怨氣和不耐煩的,他都想聽。

  手機還沒撥通,卻有個電話恰巧在這時打了進來。

  「小黃?你……說什麼?你們在雲縣!他……現在人怎麼樣?」康劍臉戛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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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黃是康雲林任省委政法書記的專職司機,他說昨天和康雲林去了雲縣,不知怎麼的,康雲林突然口吐鮮血,腿腳痙攣,現已送在雲縣人民醫院急救。

  康劍想再問仔細點,小黃支支吾吾地:「康助,電話里說不清,你還是來一趟吧!」

  康劍收了線,估計事情嚴重而又隱諱,急匆匆地把車頭調了個方向,往去雲縣的省國道駛去。

  前面不遠,擠了一堆人,把收費通道給堵住了。

  康劍臉色嚴峻地下了車。原來是一輛貨車沖卡,被收費站的人截住了。

  司機很蠻橫,被收費站一幫人指手畫腳地圍著,兩隻手抱在胸前,滿臉的不屑,一副泰山崩於前面而色不變的樣子。

  「康市助,不用你出頭,我們還擺不平這小子?翻了天了!」見康劍走近,負責收費站的叢林迎上來。

  叢林是叢仲山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的遠房侄子,初中畢業,有次來找叢仲山幫忙找工作,被叢仲山罵出門,下樓時,遇到陸滌飛。隔了兩個月,在陸滌飛的安排下,叢林到了這開發區附過的省道收費站做了個小頭頭。

  「怎麼回事?」康劍瞥了下大貨車的車牌,浙江牌照,再看看車上裝的貨,知道這是一家招商引資過來的公司的車。濱江市對招商引資來的公司,有幾項優惠政策,其中一條就是在濱江路段的省道上通行,不收任何過路費。

  「他不肯繳費,說是招商引資企業。」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我讓他出示證件,他拿不出。」


  「我問你是還是不是?」康劍擰起了眉頭。

  叢林頭一昂,「按規定,我們只認證件。」

  「要是他一時拿不出證件,但確實是外資企業的呢?」這家公司離收費站最近,憑車牌號就應該認得出。把事情鬧到沖卡的程度,康劍斷定一定是收費站這幫傢伙想雁過拔毛。

  「那……」叢林看出事情有點不對頭。

  「那什麼那?你們就是故意跟人家作對,跟市政府作對!你們這些人,不知道招商引資有多難,心胸狹窄,仇富心理強。這事以後再追究,現在向人家道歉。」康劍臉色鐵青地看著叢林。

  剛才還一鍋粥似的人群突然靜下來,這個彎拐得太急,鬼也想不到。連那個沖卡的司機也鬆開合抱的手,很是吃驚。

  「你說什麼?」叢林困惑地睜大了眼睛。

  「道歉!」

  「我跟他道歉?」叢林抬手指著那個司機,臉仍舊朝著康劍模仿了一句電視劇里的台詞,「你有沒有搞錯,康助?」

  「放肆!」

  「我今天就放一回肆!」叢林紅頭脹頸地叫起來,「大不了,我不吃這碗飯。」

  「不吃這碗飯,也要先道歉。」

  「老子就不!你以為你是老幾呀,能把我怎樣?」

  貨車司機沖卡之後,收費站有人給110打了電話。他們趕到已經有一會兒。康劍指著瘋了似的叢林對兩個愣著的警察說:「還等什麼,帶走!」

  「走就走!」叢林擰著頸子喊,「他媽的,還真是有錢王八大三分。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貨車司機看著這情景,臉上訕訕的,摸了下鼻子,忙向康劍檢討,「康助,我……剛剛態度也不好……」

  康劍搖搖手,馬上打斷了他的話,「招商引資企業是我們濱江的貴客,讓你們方便、滿意,就是我們的職責。」

  他揮手,讓貨車司機上車,別耽擱了送貨。

  然後,他也上了車,天色已不早,趕到雲縣怕要天黑了。

  公安司哪敢真把叢林抓走,只是推搡著讓他進了路邊的辦公樓。叢林一進去,拿起座機就給陸滌飛打電話。他心虛,不敢向叢仲山告狀。

  陸滌飛一聽,先是教育了叢林幾句,最起碼不應該當著人面頂撞康市助,以後要向康市助賠個禮,然後他讓叢林把電給了110警察:「直接送叢林回家,給他放一天假。他依照法規辦事沒有錯,有些事是我們事先沒有交代。他是代市政府受委屈,我會告訴稽徵局,這個月給他雙份獎金。」

  掛了電話,陸滌飛便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這是他的習慣,在每一次重要的約會前,他都要好好地從裡到外的打理儀表。


  他不愛穿毛衣,就是大冬天也不穿。他認為穿毛衣讓人沒有英氣。一年四季,他都穿襯衣。今天,他選的是駝色的羊毛襯衫,外面是深青色的昵風衣,配深青色的西褲,腳上卻又是和襯衫一個顏色的皮鞋。

  陸滌飛沒有住在市政府的招待所,那地方表面上靜如止水,實際上幾乎沒隱私可言。他並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別人看到他一個接一個地更換上完床就希望她儘快離開的女人。

  他自已在外租了套高檔公寓,有一個鐘點工專門幫他收拾屋子、洗洗衣服。在他的厚酬下,鐘點工的嘴比銀行的保險柜還要保險,而且會燒一手不錯的准揚菜。

  公寓的客廳足有五十平米,除了電視、音響,只有一盆巨大的巴西木,那是因為巴西木的粗壯和環繞簇擁的嫩綠闊葉充滿了性的意味。餘下的地方就是人活動的空間。

  今晚,陸滌飛想把白雁約到公寓來的,白雁說她到陌生人的家裡容易胃痛,於是,他把聚會改在了人民廣場附近的望江酒樓,那兒以江鮮著稱,客滿為患,不預定還吃不上,當然,這一條是針對別人。陸滌飛想什麼時候去吃,總會有一張桌子為他空在那兒。

  陸滌飛對著鏡子吹了個口哨,理了理領帶,很滿意地傾傾嘴角,抬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出門。

  他是溫柔紳士,從來捨不得讓女人等他的。

  之所以選望江酒樓,陸滌飛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兒人多,冷不丁就看見張熟面孔。他就是想讓別人都看到他和白雁出雙入對。

  康劍與白雁離婚,意料中的事,當年康雲林為美人棄江山、激怒李心霞跳樓自盡的戲碼,對外說是個意外,可省政府高層的人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他來濱江時,他父親悄悄他笑談過這事。康劍的事,陸滌飛向來多留個心眼。當市政府里傳說康劍喜歡上一個小護士時,他偷偷一打聽,笑了。陸滌飛有點小意外的是白雁與康劍離婚,竟然無聲無息。

  望江酒樓的經理親自出來接待了陸滌飛,領著他來到常坐的一桌,向他推薦今晚的特色菜和一種不錯的酒。

  陸滌飛一雙邪目四下巡睃了下,擺擺手,「今天是請女士,來點紅酒吧!」

  領班經理笑著下去,隨即服務員給陸滌飛送上一壺最好的龍井茶。

  陸滌飛一小碗茶剛喝到一半,就看到白雁站在門口朝里張望著,他微笑地招手,白雁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去,從外面又拖進來一個女子。

  女子掙扎,死活不肯進,白雁拼了命地拉,兩人像撥河似的,你進一步,我退一步,勢均力敵。

  白雁突然來氣了,站起身,板著臉和女子說了什麼,女子小臉一耷拉,嘟著嘴,乖乖地跟著白雁往裡走。

  狡猾的丫頭,陸滌飛心裏面暗道,臉上卻是滿面春風。


  「陸書記,這是我朋友柳晶。聽說最近有個搶劫團伙流竄到濱江,經常晚上出來作案。我晚上一個人不敢走夜路,讓我朋友過來陪我。沒關係吧?」白雁眯眯笑著。

  有關係還能怎樣?他怎麼會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呢?當然會一直把她送到住處,哪怕床邊也行。

  「你看你這丫頭又說傻話了,你的朋友也是我朋友,能和這麼漂亮的小姐共進晚餐,不知有多開心。」陸滌飛寵溺地對著白雁斜了一眼,走過去,替兩人拉開椅子,並把脫下的外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坐下後,柳晶咬牙切齒地在桌下狠狠地踹了白雁一腳。心裏面恨死白雁了,不就吃了她兩隻大螃蟹嗎,就像欠了她八輩子債,討債鬼似的要挾著陪她來和一個男人吃飯,不然,孤男寡女的出個什麼事,柳晶負全部責任。

  這男人偏偏是她討厭的那種作威作福的官員領導,還是個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她在白雁的淫威之下,只得屈從。

  這不,坐在這兒,明晃晃的一支透亮的大燈泡,手腳都不知怎麼放,笑起來臉上的肉都在抖,這哪叫吃飯,叫活受罪。

  白雁毫不手軟地擰了柳晶一把,仍笑得眉眼彎彎。

  如果,她明確地告訴陸滌飛,她不想再與康劍有關的人牽扯,陸滌飛會視作耳邊風。唯有用行動來表明決心,讓陸滌飛沒機會提康領導,也沒機會提那個無聊的合作計劃。

  柳晶,今晚是她的擋箭牌。

  「柳小姐,請點菜,挑自己喜歡的,就當是白雁請客。」陸滌飛溫和地笑著把菜單遞給柳晶,言下之意他和白雁如同一家人。

  柳晶侷促地接過,一翻菜單,首先看向後面的價碼,驚呆了,忙扭頭看白雁。「這是黑店。」她用唇語說。

  白雁微笑,「別怕,這陸公子有的是銀子,好好地敲一下。」

  柳晶硬著頭皮,胡亂點了一道蝦還有一條魚,白雁又點些蛤之類的,陸滌飛笑笑,另外加了些別的菜。「這裡的菜吃再多,都不會增加一點點脂肪,盡情地吃。」他像個女性專家似的對兩人說。

  柳晶鼻觀眼,眼觀口,一動不動,只耳朵豎著。

  酒樓里的桌子,陸陸續續坐滿了。

  燈火通明,杯換交盞,歌舞昇平。

  陸滌飛招呼過柳晶,等菜的時候,就把目光柔柔地投向白雁,「丫頭,最近好像變漂亮了?」

  「有嗎?到是胖了一點。」白雁摸摸臉,不動聲色,寵辱不驚。「陸書記氣色才不錯呢!」

  「胖一點好呀!我最喜歡女人珠圓玉潤。丫頭,你有沒聽說清朝與唐朝的選美標準各是什麼?」

  「請賜教。」

  「清朝時,流行的是林妹妹那種病歪歪的骨感美,叫美人上馬馬不知。唐朝時,則是以楊貴妃的玉凝華脂的丰韻為美,叫美人上馬馬不支。我欣賞唐朝那種健康的自然美。」

  在旁邊坐著的柳晶有點不開心了,她現在瘦得像一把乾柴,這個陸公子意思就是說她不是他喜歡的「那杯茶」嘍,真是好笑,她是在空窗期,可像這種大眾情人似的男人,她還看不上呢!

  菜上得很快。

  談話暫告一段落,陸滌飛給兩人倒了紅酒,熱情地讓柳晶多吃點。柳晶不抬眼,埋頭大吃。

  陸滌飛則親自給白雁剔魚、扒蝦,挑蟹肉,無微不至地散發著親昵的關心。

  白雁禮貌地道謝,見怪不怪。

  陸公子這是在報復她呢!

  柳晶驚愕地咀嚼著蝦仁,雁這丫頭難道真是官太太的命,過了一個叫康劍的村,又來到了一個叫陸滌飛的店,不過,這是個色店,怪不得雁把她拉來。

  柳晶是有正義感,但還是覺著如坐針氈。江鮮再美,吃在嘴裡如同嚼蠟。

  「當!」廳堂里突然發出一聲盤子落地的碎裂聲,客人們不約而同地都轉目向聲音的發源地看去。

  陸滌飛這桌與那邊隔了座屏風,柳晶把身子探出一大半,才看到。她興奮地扭過頭,「雁,我看到一個熟人,就是簡秘書,好像他們小兩口在吵架,我去勸架哦!」她丟下筷子,如蒙大赦,無比激動地跑走了。

  白雁想叫住柳晶,她像一陣風,颳得很快。白雁無奈地聳聳肩。

  「你的朋友到很識趣,總算給我們留下一會獨處的空間了。」陸滌飛手搭在椅背上,輕抿著紅酒。

  「感情不是木板,怎麼能說斷就斷?」簡單像喝得不少,抓住嬌小的女友,痛楚地問,毫不在意四面看來的目光。

  女友小臉繃著,冷冷一笑,「感情還不如木板呢!木板斷了,還有兩塊在那兒。感情說沒了就沒了。對不起,我不再愛你了。請你有點男人樣,鬆手,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簡單的手抖著,嘴唇顫慄著,「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百分百的確定、肯定,聽到沒有。」小女友有點不耐煩了,「我不願意和你一樣碌碌無為地留在濱江,做個點頭哈腰的小秘書,我要到更大的城市去創業,去尋找我燦爛的人生,你,別擋著我的路。」

  簡單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他緩緩地鬆開了手指,「好,你走吧!」

  女友頭也不回地蹬蹬往外走去。

  簡單扶著桌子,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拿起酒瓶,等不及倒進杯中,對準嘴巴,咕咕地猛喝了幾口,突地一嗆,他咳了起來,酒噴了一桌,才發現桌邊站著一個人。


  「看……看什麼看,沒看過別人失戀嗎?」他瞪著眼,口齒不清地問。

  柳晶十指交織,小心地避開地下的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今晚怎麼就這麼倒霉呢,還沒勸到架,人家就分手了。

  「這種失戀算什麼,我見過比這大得多的失戀。」她翻了個白眼。

  簡單冷笑,「能有多大?我們戀愛二年,同居一年,和夫妻沒什麼區別的。」

  勁兒「那又怎樣,我……都和他同居十四年,還不是分了。」

  「呃?」簡單嚇得一愣,搖搖頭,恢復點神智,認出了柳晶,撇下嘴,眨巴眨巴眼,「你小學就和他同居了?」

  「拜託,你有點正常人的思維好不好?十年過家家,四年同居行不?」柳晶今天像是遇著了知音,話如泉涌。也可能是她覺得與簡單同為天涯淪落人,他的心情,她能體會,他的失落,她能琢磨。所謂話逢知已千句少呀,她也不站了,把椅子一拉,大大咧咧地坐下,對著簡單推心置腹:「十四年前,我才十歲,就算我發育良好,可以同居,他才十三,沒那個能力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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