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淺情隔霧
自那日失眠整夜暗自折磨後。夙止將所有精力全神灌入修行,以轉換自己那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這一過便是一年。夙止也漸漸融入了這世道中,白天苦行修行。夜晚,點燈讀書。什麼啟山秘籍,十一國訓,凡藏書閣里的書無一不看。偶爾和言殤領著阿花搞一些這裡沒有的稀奇玩意,被遲淵逮到少不了挨罵受罰。
此年正是啟元伊始六九年。天下分立明朗。共十一國,大國為二,翌晝國和奉天國,圍繞此兩國而立的分別有,鳳域,西蠱,初元,臨世,石原,格陵,繁錦,絕延,納雲。
其歷史悠久,極為混亂。夙止不緊咋舌,想自己得知三國都亂成那般樣子,這十一國還不得將天下翻了個天啊。善了個哉的。
夙止猶感歲月如梭。如滲肌膚。
還未晃神,啟山便又迎來了一場冬雪。夙止裹上寒衣,拖著寬寬大大的白袍,提提塔塔的往蓮花庭跑。一個踉蹌差點連手上的紫衫一併扔出去。言殤正巧去找遲淵,大老遠就看見夙止跑得匆忙,這小丫頭片子,兩年來修為驚人。天賦異稟。油腔滑調,不管受多大委屈從不掉眼淚,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越是這樣,言殤越是喜歡欺辱她。看夙止每次仰起頭,聲音清脆的能跟他見招拆招,言殤就喜歡的緊。
「阿止。跑這麼快去哪?」言殤比遲淵小上一歲,雖然個子比不上遲淵,但現在伸手揪住夙止的衣領提起來,還是綽綽有餘。
夙止把紫衫塞進胸口掙扎,「言殤,你已經揪壞我十一次衣領了。給我放手。」
言殤狹長的眼睛眯起,他偏過頭看夙止小腿因為不著地亂蹬,笑意十足,「呦,對師兄還是這麼放肆。啊?」
夙止半年來沒少被言殤挖苦欺負,她嘴角一抹冷笑,冷不防的從口袋裡掏出紫衫,狡邪道,「那師兄可認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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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殤手指一僵,甩開夙止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從何而來。你這個妖孽。若換了別人早死了一萬次了。師兄說了,不讓你在碰這些東西。你可是想死了?」
夙止手裡拿的不是別的,正是世上含有劇毒,紫衫。紫衫若加工,會形成無色無味,點燃可熏,入水即化。萬能隱形劇毒之王。
夙止拿著紫衫沖言殤揮舞了片刻,把言殤嚇得跑了不見蹤影才哈哈大笑的進了蓮花庭。推門而入時,遲淵正躺在靠椅上閉目養神。墨發似垂,姿態美不勝收。能擁有這般身軀的人,長相如何?夙止盯著遲淵看了半晌,見他沒有任何甦醒痕跡,終於按捺不住躡手躡腳上前,俯身望著遲淵,手指顫抖,心跳極快。
揭開還是不揭開?她想一睹遲淵的芳容已經不是一兩天了。急不可耐啊急不可耐。但若是揭開就毀了啟山規矩。
遲淵因為測試藥性,食入了些堪花粉,足足昏睡了半個時辰。略微甦醒,一睜眼就看見一雙漆黑而亮的瞳仁。那神情,是遲淵前所未見的光亮。那麼的,讓人無法形容。
聲音略微沙啞,「阿止。」
夙止猛地一驚,後退數步。才發覺遲淵聲音沙啞,面具下滲出汗珠。蹙眉道,「師兄可是又試藥了?」
遲淵伸出纖細而白皙的手指,將圓潤白杯端起,抿了一口道,「不礙事。」
夙止小腿一蹬穩穩的坐在椅子上,喝了口遲淵桌上斟酌的普華茶,語氣一轉,笑眯眯道,「都跟師兄說了。日後試藥這種事,讓我來就可以了。師兄不是說,只要能在藥性被我溶解之前把脈試探,也可將藥性記下嗎?」
這半年來,夙止沒少給遲淵試藥。每次遲淵把那些奇怪的花花草草遞給夙止,夙止都乖巧的吞下,眨眨眼道,難吃。久而久之,遲淵的性子也被磨得消失殆盡,只能親自捻些蜜糖粉給她沖糖水。
夙止有些時候倒覺得,應極了一句話。君賜砒霜,如飲蜜糖。
本以為夙止的身體能夠將這世間所有的毒藥分解,融化。但前段時日起,夙止脈象有些飄忽,好像對藥性有了些抗拒性。就算夙止是個容器,容器也有裝滿之日,遲淵意識到這點時,停止了夙止參與藥材交手的任何任務。不允許夙止再接近任何有毒物質。留給她身子修養之餘。
夙止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才拿出紫衫放在桌子上,「師兄,你看。」
遲淵低頭將紫衫望在眼裡,抬起眼掃了夙止一眼,厲聲道,「阿止,你又忘了我說的話了?」
夙止卻不想遲淵會發脾氣,一瞬間坐在凳子上如坐針氈。語氣有些嬌柔,「可是,師兄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尋它嗎?我只是。」
「你劍法不精。去苦崖閉修三月。」遲淵冷言,拂袖而去。
夙止坐在原地愣了半晌,她低頭看著自己在啟山尋了整整兩日才尋來的紫衫,但現在遲淵卻罰她去閉關修行。面壁思過。委屈勁衝上來。差點紅了眼眶。偏偏這個時候,被夙止嚇走的言殤轉悠了半天晃回了蓮花庭。
正室內。言殤輕手輕腳的走到夙止身邊,看夙止垂著腦袋,眼眶紅紅,不由彎著身子將臉蹭過去,一雙狹長而精銳的眼睛對夙止眨了眨,溫聲細語,「阿止小師妹?」
夙止沒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轉身就走。言殤三步兩步追上去,附耳道,「夙止小師妹,可是又挨罵了?我早就告訴過你啊。對不對?去給師兄認個錯。」
夙止被言殤越說越委屈,鼻子一酸,別過臉哼的一聲,「我好心幫忙,師兄卻罰我去苦崖面壁三月。」
言殤也是一愣,於是道,「莫怕。若你不想去,我幫你去求情。」
夙止眼眶又是紅了半分,她看了言殤半晌終於說,「我去。我不僅去三月。我去問師主要御女經,無功不反。你盡可去告訴師兄,日後再沒有夙止幫他端茶送水,尋山取藥,練功試毒,也再不會日日煩他了,他自己私藏的那些蜜糖都留給自己喝吧。」
言殤嘆氣,這小丫頭還倔的很。安撫的摸上夙止頭頂,「阿止莫說氣話。這御女經豈是一朝一夕能夠練成,雖然你有些天賦不錯。但啟山確實至今未曾有人練成。」
夙止吸了吸鼻子,「言殤,我知道。我這兩年來,確實急於求功,越是如此,便越低人一等,若我真練成人人口中所傳御女經。師兄也定以我為榮。可是?」
言殤站在原地,看大雪飄然而下落滿夙止墨發,心裡萬般情愫。他遲疑了片刻跑向蓮花庭。
十二月大雪,覆滿地。萬木皆枯唯獨蓮花庭院一棵梅樹開的嬌艷欲滴。遲淵軟塌靜坐,挺拔背影陷落半抹陰影中,他伸手將茶端起,覺得有些涼,阿止二字呼之欲出,又生生咽了下去。白杯而落,遲淵稍低了些眼帘。
輕輕偏了偏頭,將門外人望了一眼,語氣漠然,「何事?」
言殤正站在門外躊躇,聞聲不情不怨的踏進來,靠在門邊道,「師兄何苦如此。阿止說要前去崖山練御女經。如此前去,必三年五載未可回歸。」
遲淵伸手將桌上涼茶飲盡,感覺胸口涼了一片。他點點頭從袖口裡掏出一柄金邊匕首。蓮花圖騰在匕首上翻騰的欲仙欲滴。嘴唇微張,「把這個交於她。」
言殤一把搶過去,翻了個白眼 ,「還有半年你我二人就要離開,偏偏在這所剩無幾的日子裡讓阿止離開。師兄當真無情還是捨不得。」低頭摸了摸手上匕首,言殤嘖嘖道,「師兄好是偏心,這東西我求了幾年師兄都不給。」
言殤知道,想走進遲淵的心裡談何容易。言殤若是第一人那夙止便是第二人。近乎兩年的相處,夙止的所作所為,遲淵看在眼裡。
在此之前的,每日清晨天還未亮夙止就穿戴整齊,睜著一雙大眼睛坐在蓮花庭門口背誦詩經,十一國訓,偶爾還把自己偷偷從藏書閣中偷來的詩書拿出來臭顯擺。當然免不了用她的小腦袋添油加醋。被師主教訓的時候總是眯著眼睛躲在言殤和遲淵的身後,笑聲如銀鈴。
仿佛跟她相處的時間越長,越是將她看不清。她說話的時候,她沉默的時候。她所有的姿態都讓人難以捉摸。
泡藥浴之後嫌棄自己身上難聞,把蓮花庭養的熏花摘了個盡數,差點把遲淵氣死。體訓從不喊苦,每日加量,連阿花,小枝都看不下去幾次想連拖帶拉的將夙止按在床上讓其休息。
空閒時候就逕自酌滿泡茶討好遲淵,這招又奏效的很。一來二去,遲淵也樂得夙止折騰。
而夙止的腦袋裡時不時冒出來稀奇古怪的想法,讓遲淵很是頭疼。他越來越搞不清夙止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如此撩人心弦。
兩年來種種在遲淵腦中迴旋放大,心煩的厲害。遲淵將翌晝國策攤開對言殤擺擺手,「沒有捨不得。休要胡說。」
言殤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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