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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心初鳴

  第二日,何許人收夙止做徒弟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啟山。

  夙止,字止。賜了啟山服飾,佩劍,刻有名字的面具。被分配到蓮遲淵手下。然十五年來除了言殤從未再有過師弟師妹的蓮遲淵甚至反感。以至於啟山上下都等著看夙止的笑話。

  夙止被分配到蓮遲淵所居蓮花庭一個內室。但她還未來得及去給蓮遲淵敬茶,請求賜予武藝,就被差使到大院打掃落葉。這一打掃便是一個時辰,掃完落葉又被差使到膳房燒火,各種各樣的刁難,一直持續到天漸漸黑下來。夙止蹲在膳房門口,從蒸籠里拿了兩個饅頭猛地吃起來,三天不曾吃飯的她,在嘗到一口饅頭時,欣喜的差點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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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是吃的有些急,被嗆得猛地咳起來。

  「夙止,你竟敢偷吃。」正巧來膳房的紫葒看見夙止正狼吞虎咽的偷吃饅頭,大喊道。

  夙止被噎的滿臉通紅,好不容易咽下去,道,「我今日沒吃飯。」

  紫葒不屑,嗤笑道,「誰叫你錯過了晚膳,偷吃就是不對。去,把師主前殿在清掃一遍,一片落葉不也要落下。」

  夙止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笑著點點頭。紫葒望著夙止的背影暗罵,「傻子。」

  夙止頓了頓腳步,眼睛輕輕的瞥向她,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師姐,阿止跟你一樣身為啟山弟子,阿止若是傻子,師姐也好不到哪去。」

  那是她第一次反擊,紫葒站在原地望著夙止漆黑的大眼睛愣是半天沒接上話。

  夜色降下來,夙止小小的身影被埋沒在夜色中,她手上的掃把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與地面刮聲。她何嘗不懂。其實她什麼都懂。但她什麼都不想說。

  不遠處,言殤蹙著眉頭對身邊的蓮遲淵道,「她是傻子嗎?別人如此刁難還能忍得住。」

  蓮遲淵望著夙止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最後他說,「明日讓她跟你一起修行。」

  自那日後便是苦海。所謂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但夙止已經完全回不了頭了。天亮前兩個時辰,夙止就被言殤從被窩裡揪扯起來,一盆涼水潑的臉上薄紗都浸濕滴水。

  而後,夙止七手八腳的穿戴好衣物,和言殤背著不下七八把劍繞著啟山上下奔波。因為啟山設有結界,所以路程不算太遠。起初,夙止的體內根本就跟不上,別說上山了,下山都費勁。特別是背了些鐵玩意。為此言殤極度不滿,三番兩次熱嘲冷諷。

  夙止也爭氣。一個多月下來,跑個上下山大氣都不帶喘的,當然這得歸功於蓮遲淵每日給夙止泡得藥浴。令蓮遲淵不解的事,夙止的身子毒藥滲入即溶,但靈藥卻吸收的事半功倍,異常顯效。


  夙止得知自己身子百毒不侵時也十分詫異。但時間一長就習慣成自然。

  體訓結束便是正門,習劍,輕功,製毒,醫道,詩經。了解世道,凡世間所有的,都要了解學習一二。

  夙止更加肯定這絕對是特種部隊。不過領夙止咋舌的是,她這副身子卻是個習武之軀,但凡她能記住的,不出片刻便也能學個有模有樣。

  夙止在啟山的刁難也到了盡頭,不管別人如何對她,她都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樂得刁難她。其次,夙止與言殤和蓮遲淵的親近讓那個他們望而卻步。

  起初,蓮遲淵對於夙止不冷不熱。淡漠無語。但每日清晨夙止都會從山上為他采一株藍舌草,泡成茶。日落之前將自己試過的毒藥記錄下來放在他桌前。

  蓮遲淵面上不動,卻漸漸習慣了那茶香。仿佛透過晶瑩的杯壁就能看見夙止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睛。

  夙止在啟山呆的時間越長,她原本活躍而開朗的性子就慢慢顯露出來。本拘束而內斂的個性被磨合的煙消雲散。

  當然她最擅長的還是闖禍。時不時惹出的霍亂都讓蓮遲淵頭疼。但越是越是如此就越靠近言殤的性子,自然而然兩人越走越近。夙止一改當年氣息,言殤原本的對她的厭惡感一點一點的煙消雲散。

  包括啟山弟子,無不被她頑劣的性子帶的有些瘋癲。夙止來自二十一世紀,她的頭腦和智慧包括喜歡玩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都給啟山帶來無數樂趣。

  從一個備受欺負的小丫頭變成一隻討人喜愛的小狐狸,不過眨眼間。

  兩年後。

  窗寒影獨,夙止一身白色錦衣長袍,稚嫩的小手被毛筆磨出了兩個小泡,垂著腦袋盯著自己歪七扭八的字體感嘆,「如果我能設計出原子筆什麼的也算是造福人類吧?這毛筆寫字也忒彆扭了。」

  言殤坐在夙止窗台抿著嘴笑,「我說小師妹,你一個女娃娃寫字寫的還不如我,實在不堪。」<。」

  言殤躍下窗口,一把提起夙止衣領,「我跟你說了說多遍了,少給我編一些奇怪的話。我也是你師兄,你怎不對我恭恭敬敬只顧著討好遲淵師兄啊?嗯?」

  夙止掙扎,她也不知道為何相處下來,單單對這個跟自己做對的言殤,親切感十足。於是眯著眼睛看言殤,「言殤,我教你外語吧,很好學的。以後研究研究當啟山暗語保准在這天下沒人破解的了。」

  言殤鬆開手,上上下下的大量著夙止。這小丫頭忒奇怪,言行舉止,說話談吐,包括做事都跟這裡人格格不入。不過新鮮的緊,少年童真一面瞬間體現出來了。腰身一彎,跟夙止臉貼臉頭碰頭,「我姑且相信你所謂的外語,但是,這件事情不許任何知道,師兄也不行。」


  夙止點點頭又道,「那師兄罰我抄的十一國訓,你幫我寫一半。」

  「你。」

  「別你你我我的了,若是後日趕不出來,我可沒空教你。」

  不多時就看見兩抹小身影,趴在桌上嘻嘻哈哈的提著毛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寫的累了便嬉鬧起來。

  言殤盯著被夙止揮的滿身墨汁的白色錦衣,眉頭緊蹙。「你在敢甩一下試試。」

  夙止點點頭,「好。」話音剛落,大手一揮,言殤白色錦衣上再次多出一道黑色的風景線。

  「你找死啊。」言殤抽劍而上。夙止身姿一躍,破窗而出。

  庭院裡,花開正濃。淡淡幽香,兩抹白衣如黑夜霓虹起舞弄姿,劍聲悠揚。夙止見言殤絲毫不讓著自己,手指用力更是兇猛起來。

  言殤依舊輕鬆挑開夙止劍身,嘴角含笑。「你是練劍啊還是跳舞啊。嘖嘖嘖嘖。」

  一觸即發。眼角略微晃神。只一剎那,就瞥見了正在庭院屋頂上方,注視著二人的蓮遲淵。

  蓮遲淵墨發被風揚起,在空中與白色面具交錯,挺拔身姿宛如精緻雕塑,一雙容納百川的瞳仁讓夙止生生頓住了動作。言殤卻不知情,劍身已出才發覺夙止根本沒有要躲的意思,眼看就要刺進夙止肩口硬生生的往回收了收。卻還是刺進夙止肩口,輕微血肉撕裂的聲音。

  切膚的疼痛讓夙止皺了皺眉,視線也隨之轉了回來。言殤更是呆若木雞,連把劍的力氣都使不上來,看著夙止張了張嘴,沒說出半個字。

  「你準備就這樣一直下去?」夙止被言殤的眼神逗笑。

  頭一瞥將劍拔出來,吼道,「瘋了嗎?怎麼不躲?」

  夙止伸手捂住正在往外冒血的肩角往言殤身邊湊了湊,「哎呦,師兄,你傷了我還這麼大脾氣。我剛才突然想到,十一國訓還沒有抄完,這一想就晃了神。」

  言殤氣急,「你練劍還這麼不專心。活該。」說歸說,急急忙忙的從阿花那裡拿了些藥,順帶把要抄的十一國訓也一併拿了出來。

  「你自己把藥上了。這些我幫你抄。」

  「小事。不過這可是你自己要抄的,要是師兄問起來你可別抵賴。」夙止眯了眯眼睛。

  言殤卻被夙止這笑刺得眼睛有些疼,吼道,「還不快去,不怕死啊。」

  夙止看著言殤的背影消失在庭院裡才垂著腦袋回了房間,未點蠟燭,一片漆黑。她輕輕的把門關上,捂著肩口靠在門上,一時傷感。

  不怕死嗎?

  死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對於夙止來說,她想活下去,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想活下去。今日卻為了一個眼神,體會著刺骨疼痛。好像突然間,再看到那個眼神的時候,一時竟迷茫了。連長相都不知道就心生悸動。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提了一口氣振作起來。


  窗口略微響動。夙止被練的警惕性極高。「誰?」

  窗口大開,月色沉澱。一個小巧而晶瑩的白色瓷瓶映入眼帘。被強壓的心動了動,輕輕喊了聲,「遲淵,師兄?」無人應。

  手指撫上那晶瑩瓶,略微冰涼。原本就燥亂的心更是激的無處可發,小小年紀玩什麼深沉,裝什麼神秘。朗聲道,「師兄說了,陌生人的東西不能收。」抬手一揚,將藥瓶扔了窗口。

  果然。下一秒,蓮遲淵擺著一副吃了屎的冷峻表情出現在窗口,手裡還攥著被夙止扔出窗外的藥瓶。聲音有些涼薄,「我何時說過陌生人的東西不可收?」

  「你現在就說了。」夙止挑了挑眉,雖然遲淵並看不到。

  臉色又沉了一分,眼神漠然。這小鬼。

  見蓮遲淵臉色不好,夙止嘿嘿的笑了一聲,身子前傾,扯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搶過了遲淵手裡的藥瓶。「既然是師兄給的,那就不算陌生人。我勉強收了。師兄也不必為我牽掛。晚安。」伸手將窗戶關上。

  遲淵被隔在窗口外面,臉上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為你牽掛?遲疑了片刻,臨走之前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晚安,是何意?」

  青竹綠畫,木蘭滲香。窗寒人立,閉一窗兩不望,開一窗兩不知。若下一場大雨,能浸洗此時心悸,當之多好。

  夙止握著那小小瓷瓶,終是莞爾。那是來自你不曾知時空里一句涵義之多的話,師兄,你問哪一種解釋。呸,矯情。

  「意思是,夜深祝君好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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