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點香火錢

  道藤佑在路過名為『豪神寺』的神社時，駐足了半晌。

  裡面供奉的是一隻招財貓，每天來參拜的人比他那裡多幾十倍。

  噢，忘記了，零的幾十倍還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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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快走吧，難道你不眼紅嗎？」

  小白在他腦海里叫嚷道，催促他離開。

  道藤佑偏不，他一腳踏進朱紅色的鳥居大門，

  「懂不懂什麼叫市場調研，從對手身上分析市場規模、市場份額、競爭格局、目標客戶，我們才能汲取養分，從而成長。」

  忽然，道藤佑眼前浮現出一縷白霧，那正是小白所化，旁人都看不到。

  「不行，快走，這是招財貓的地盤，我不喜歡這裡喵！」

  道藤佑無視了小白的抗議，經過清潔身體的手水舍後，他瞧見繪馬架邊上排滿了人。

  繪馬是人們許上願望的小木牌，其被設計成了招財貓的款式。

  「讓我看看寫的都是什麼...生意興隆，學業進步，財源滾滾。都是比較大眾化的願望，更多是強調金錢。大家好像比我想的更市儈一點。」

  道藤佑默默點頭，卻在右下角看到了一塊青色字樣的牌子：一定要組建一輩子的樂隊啊。

  有點怪，再看一眼。

  旁邊畫了一隻小企鵝，他貌似知道是誰了。

  隔壁女子學校，聽說有個少女樂隊，成員每天又哭又跪，而這位小企鵝便是裡面的一位。

  好在他自己所在的樂隊，氣氛相當和平，不會有那種重力氣場。希望下次公開賽若是遇到對方，不會出現那種成員下跪的炸裂演出吧。

  「你調查完了吧，調查完我們快走吧喵。」小白一個勁地催，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道藤佑擺擺手，「正事還沒做完呢。」

  說完，他便朝正殿的方向一往直前。

  「喂喂喂！夠了吧，你還想去哪？」

  「因為你，騙我說神社錢被偷了，搞得我翹班過來查看情況。全勤沒了，結果不就一小青年隨地吐了口痰。不就吐個痰嘛，又不會讓你掉一層皮。話說掉一層皮也好，不然你胖成這樣，我都拎不動你。」

  小白被道藤佑一套連招打得找不著北，暈乎乎道：「所以你現在是想......」

  「沒錢了，我要借錢。」

  「噗。」小白回過神來，發出恥笑，「借錢？就那摳門的招財貓，但凡能借你一個子兒，我都能減肥成細貓了！」

  ......

  十分鐘後。

  道藤佑掂量著手中的五十萬日元，朝空氣中瑟瑟發抖的白霧微笑道：「怎麼說，減肥計劃什麼時候開始？」

  「你究竟是怎麼借到的......」

  「我和那隻招財貓打了個賭。」

  「什麼賭喵？」

  「賭在花祭節，也就是這周六，我們神社的人流量會超過他們。」

  「啥，你瘋啦？我們那什麼時候有過人流量？」

  「別擔心，賭約里只提了人流量，沒有將其限定為參拜者。我們這不是要學校樂隊公開賽了嘛，我打算直接把演出地點遷址到咱神社。」

  道藤佑豎起一根食指。

  「好處一，能宣傳神社。」

  他緊接著又豎起中指。

  「好處二，能借公開賽的人流量贏得賭約。」

  白霧化作貓團，在空中激動打轉，看著他說道：「天才啊，一石二貓，一舉兩得！該死，我已經等不及看那招財貓吃癟的樣子了！」

  道藤佑笑了笑，錢包鼓起來後，他走路變得更加自信。

  路過繪馬架時，他花500円買了一塊繪馬，拔開水性筆的筆蓋時卻猶豫起來。

  「小佑，你想寫啥呀？五百塊大洋省下來，都夠我買貓薄荷啦喵。」小白又吵鬧起來。

  「嗯......我在想要怎麼物盡其用，這個牌子還是太小了，寫不了幾個字。」

  道藤佑搖搖頭，換了一隻更細的原子筆，在上面開始寫字。

  第一行：願母親的靈魂得到安寧

  第二行：願爸爸重新找到生活下去的勇氣

  第三行：願弟弟能早日康復，擺脫病灶

  啪嗒——

  旁邊一名中年大叔手中寫著『財源廣進』的繪馬掉落，他愕然地盯著道藤佑。

  須臾，他拍了拍道藤佑的肩膀，嘆氣道：「小兄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低谷，只要跨過這道坎，迎接你的是......」

  話還沒說完，卻見道藤佑居然還在寫。

  第四行：願自家的神社不再門可羅雀，不再被人唾罵

  第五行：願我能早日還清欠債

  第六行：願小白肥胖症早日康復

  啪！

  白霧彈出一爪子拍在道藤佑的後腦，「你小子！」

  卻見那中年大叔顫巍巍地把手縮回去，仿佛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小兄弟，告訴我你家神社在哪，大叔我盡綿薄之力，去支持一下。」

  「叫靈貓緣結社，在舊宿御苑。」

  「好，多的不說了。祝你人生順利，加油吧。」

  「謝謝您。」道藤佑笑著雙手合十。

  大叔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在嘴裡抽了幾口，邊搖頭邊離開了這裡，路上還嘆氣連連。

  見大叔走遠，小白驚奇地打量著道藤佑，「可以啊，這又忽悠到一個。五百花得不虧啊。」

  道藤佑轉念一想，又把第四行的『神社』二字，塗改為了『靈貓緣結社』。這樣若是還有其他人注意到這張繪馬，或許會像那位大叔一樣，來他神社支持一下，不過概率十分渺茫就是了。

  「走，回家。」

  ......

  道藤佑家住在歌舞伎町......邊上的老式街道，家裡都睡榻榻米那種。

  繞過七拐八彎的巷道和步行街，他停在彎道的一面凸透鏡下。在鏡中看到了自己被放大成車力巨人的臉，把自己逗笑過後，他帶著這幅微笑回家了。

  「小佑，我發現你是個苦中作樂的高手喵。」小白悠然道。

  道藤佑攤攤手，「我心情其實還不錯，畢竟從招財貓那坑到了香火錢。」

  「為什麼用『坑』？這賭約你不是已經十拿九穩了嗎？」

  「怎麼說呢，還是有點不太穩......」

  「哪裡不太穩？」

  「我自四月開學以來，打工太忙，還沒去社團報導過，現在屬於是幽靈部員。」

  小白頭頂冒出一個問號，「所以你有多少把握，能說服社員來你的神社演出喵？」

  道藤佑咂了聲嘴，兩根手指摩擦了一下，最終比了個ok。

  「什麼意思，十拿十穩喵？」

  然後，道藤佑緩緩收起了那個k，只留下一個0。

  「......」小白臉色一黑，雖然本來就是黑的，但現在更黑了。

  「開玩笑的，咱這是指尖宇宙的概率，相信我可以創造奇蹟。」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家，一把推開門。

  吱——

  玄關處，映入眼帘的是頭破血流倒在窄邊几旁的弟弟，以及在電視機前喝得爛醉如泥的父親。

  打開家裡的燈，道藤佑才注意到地上全是酒瓶碴子。他扛起瘦削的弟弟，避過碎碴走回了房間。

  弟弟道藤鳴患有多發性硬化症，肌肉無力行走困難，早上道藤佑出門時，對方在門口跟他道別。晚上回來時，對方還在門口，估計是早上就不小心摔昏過去了。

  父親自母親過世後又遇上公司裁員，自此一蹶不振，成了家裡蹲，家庭花銷的赤字一下就壓在了道藤佑的頭上。

  他深吸了口氣，給榻榻米上的道藤鳴搖醒後，在他眼前比了一個三，「這是幾？」

  「......三。」

  道藤鳴沉默了好久才說出話，這是病症帶來的『腦霧』，具體表現為思維遲緩，但好在對方還能回答他問題。

  道藤佑把弟弟的傷口包紮了一下，餵了幾口水。

  隨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疊五十萬日元，晃了晃後笑道：「看看這是什麼，明天吃大餐，還有你愛吃的章魚燒。」

  只見道藤鳴表情呆滯，過了十秒左右才露出微笑，「章魚燒。」

  道藤佑笑容漸漸消退，一個人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臉後他的意識才清醒。

  鏡子裡的青年摘下高度數眼鏡後，整個人反而變得稍顯稚嫩，黑亮的眸子閃著微光，長相算得上清秀，但也達不到惹眼的程度。

  「小白，借你的身體一用。」

  「幹嘛？」

  「去牽線搭橋咯。」

  話罷，道藤佑忽然癱倒在地。

  當他轉醒時，臉上表情疑惑而遲鈍，眼瞳的顏色完全變為了幽藍。

  一朵白霧從他嘴裡飄出，化為一隻肥胖暹羅貓，扭頭朝道藤佑用夾子音說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把家裡清掃一下，冰箱裡還有方便麵，給弟弟熱一下。）」

  道藤佑舉起彎著的手背，像只貓一樣，在上面舔舐了一下，耷拉著腦袋，像是不太開心。

  「喵喵喵喵......（回來後要是發現地上還有玻璃碴，扣你一個月貓薄荷）」

  道藤佑弱弱地喵了一聲，四肢並用地爬到客廳，叼起掃帚便打掃起來，「吾想粗魚罐頭喵。」

  「喵喵喵喵。（下次一定）」暹羅貓道。

  暹羅貓，或者說被『道藤佑』奪舍的暹羅貓軀體，現在要出門了。

  許願者，兩名少女。

  田中花子，小衫理惠。

  前者沒有明確的暗戀對象，求的是一場春心萌動的邂逅。這位牽線難度較大，暫時不作理會。

  後者，明確喜歡叫做黑川涼太的傢伙。

  在道藤佑的視線中，兩條殷紅的細線飄蕩在空氣里，一路飄過走廊，飄過客廳，於陽台外沒入到夜色中。

  『今晚，就先去小衫理惠那邊調查情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