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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白汁河豚

  第415章 白汁河豚

  流霞和九醞都是酒的雅稱,前者出自《論衡》:「仙人但以流霞一杯,與我飲之」,喻指仙酒;後者則典出曹操的《上九醞酒法奏》,指經過多次重釀的佳醪。

  天子親賜酒名,自大宋開國以來,未曾有也!

  

  榮譽尚在其次,這事帶來的宣傳效果,更勝過黃金萬兩。

  儘管如此,吳銘仍不免略感失望,看來趙官家這次是真不打算賞賜財物了」

  好在飯錢還是要付的,老趙是個厚道人,向來按市價結帳,由於菜品多為新菜,市價幾何,自然由吳銘說了算。

  當然,他還不至於獅子大開口,頂多小賺一筆。

  午後相對清閒,君臣於月池邊賞花釣魚,賦詩唱和,一眾庖廚則將釣上來的魚烹成時鮮,再做些茶點即可,不必贅述。

  轉眼日已西斜,頭戴裹巾小帽、鬢簪千葉牡丹的趙禎起駕回宮。

  前後侍從護擁,隨行臣僚、百司官員皆蒙賜鮮花,吳記眾人也個個簪戴嬌嫩牡丹,位於儀仗隊最末。

  作為一個現代人,吳銘沒有簪花的習慣,初次見宋人以花飾鬢時,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而今正是百花爭妍的時節,牡丹、芍藥、棣棠、木香——滿城花事正盛,賣花人的馬籃子沿街鋪排,歌叫之聲,婉轉清亮,此起彼伏。

  御街上,暗香瀰漫,樂聲迴蕩,寶馬香車,交錯馳騁,彩棚錦帳,夾道羅列。

  遊人摩肩接踵,車馬何止萬千?更有貴家仕女,乘坐插滿鮮花的繡轎遊覽街市,轎簾高卷,盛裝出行。

  無論男女老幼,人皆鬢邊簪花,放眼望去,宛若一片流動的花海。

  吳銘本來覺得十分彆扭,恨不得立刻將鬢邊的牡丹摘下,但置身於萬花巡遊的人潮中,漸漸便忘了這茬兒一行人回到吳記川飯,將一應器具收進廚房,付訖工錢,眾店員各回各家,孫福仍順路將餐車停放在何雙雙府上。

  吳銘照例查看兩界門的消息:

  【上門做菜訂單已完成,請確認!】

  「慢遞」選項中,又多出一幅可以寄到現代的《春雲出岫圖》。

  【趙禎的年消費額超過五十萬,額外獲贈一次上門做菜福利。】

  牛哇牛哇!不愧是富有四海的榜一大哥!

  吳銘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囑附徐榮幾句,隨後回到21世紀,掃了個共享單車,直奔川川味飯館的新店。

  歷時一個多月,新店的裝修終於要收尾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許是剛從趙官家和御廚那裡賺足了情緒價值,吳銘這會兒感覺自己是全成都最靚的仔。騎車所過之處,不管是俊男還是美女,無不向他行注目禮,還有些小女生摸出手機抓拍他的靚照。

  絕非錯覺,他本就生得一表人才,再加上一身古裝打扮,回頭率高再正常不過。

  他坦然處之,迎著那些目光,扯起嘴角露出個自信又有點騷包的笑。

  新店離老店不算遠,騎著小藍車,風風火火十來分鐘就到了。停好車,關了鎖,抬腳走進店裡。

  正在忙活的施工隊師傅,一看到他,動作都頓了一哈,幾雙眼晴齊刷刷盯到他腦殼上,仿佛看到了什麼怪迷日眼的東西。

  到底是張工最先開腔,操著濃重的川音,語氣帶著點調侃:「耶!硬是春天來了,這麼大一朵牡丹,時髦得很哦!」

  吳銘猛然驚醒,原來頭上那朵牡丹花忘了取!怪不得路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那麼怪!

  媽耶!這下丟人丟大發了,一世英名盡毀啊!

  他趕緊把花摘下來,臉上臊得慌,乾笑兩聲:「搞耍的,搞耍的,一時興起」

  隨即岔開話頭,問起裝修事宜。

  新店已基本裝完,再有個一兩天,就能徹底收工。

  光看裝修出來的效果,吳銘還是很滿意的,跟他預想的差不多。至於用起來順不順手,還得等開張了才知道。

  他盤算著開張前搞場試營業,把老主顧請來新店試菜。

  眼看五一就要到了,乾脆就把這事安排在假期里。

  這是後話,眼下尚有一樁要緊事:明天要接待三蘇和李瑋一行。

  兩桌的菜品相同,敲定菜單時,蘇軾提出:「如今正是河豚最肥美的時節,只盼能嘗鮮解饞,一飽口福。」

  吳記會員的願望,自當儘量滿足。

  說到河豚,吳銘首先想到的是大蘇那首膾炙人口的詩篇:「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這本是一首題畫詩,後人盛讚此詩,大多著眼於富含哲理的前二句。

  吳銘卻覺得後二句更值得玩味。

  竹、桃、鴨、蔞蒿、蘆芽都可能是畫中之物,但河豚卻是畫中所無者,何況河豚形體醜陋,梅堯臣曾說「其狀已可怪」、「忿腹若封豕」,相貌奇怪,發怒時腹部脹得像豬一樣,根本不宜入畫,蘇軾何以詠之?

  再者,詩中的蔞蒿、蘆芽都是宋人烹飪河豚時常用的配菜。

  由此可見,這首詩並非單純地讚美畫作,也不是簡單地寓理於景,在吳銘看來,大蘇就是看見畫裡的食材,想到了鮮美的河豚,饞了。吃貨屬性暴露無遺。


  河豚有毒,世人皆知。

  著名美食家汪曾祺吃遍大江南北,唯獨不敢吃河豚:「六十年來餘一恨,不曾拼死吃河豚。」

  蘇軾則將生死置之度外,拼死吃完,哈哈笑道:「也值一死!」

  這事發生在他老年謫居常州期間,如今的大蘇年方及冠,又是新科進士,前途無量,饒是饞蟲撓心,也斷不敢冒這個險。

  除非能請廚藝震古爍今的吳掌柜親自烹調,那便大可放心。

  河豚與鰣時魚、刀魚並稱為長江三鮮,及至上個世紀,三大種群仍然數量眾多且分布廣泛,下至長江口,上至鄱陽湖、洞庭湖乃至三峽江段都能見到洄游的魚群。

  經過數十年無節制的捕撈,野生的時魚、刀魚幾乎都被吃絕種了,唯獨河豚憑藉自身毒性,為族群留下一絲火種。

  目前長江實施十年禁漁,野生三鮮禁止捕撈和食用,市面上可食用的河豚都由人工養殖,毒性微乎其微,餐廳需具備相關資質才能進貨,廚師也必須持證上崗。

  吳銘剛入行那會)兒,幹過一段時間水台,處理河豚是每日任務之一,證件自然齊備。

  不過,他並不打算將河豚作為現代餐廳和宋代酒樓里的固定菜式,這次是例外,權當慶祝二蘇登科。

  相較人工養殖的河豚,野生的肉質更鮮,也更富嚼勁,既然決定要做,便要選用最好的食材。

  現代買不到,就在宋代買,在21世紀已經滅絕或頻臨滅絕的野生動物,在一千年前比比皆是。

  至於食安問題,無須擔心,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解剖技巧;另一方面,在兩界門的加持下,食材一入廚房,便會自動祛毒。

  翌日。

  吳銘又是倒數第二個到的。

  簡單吃個早飯,待魚行送貨上門,便讓對方再送三條品相好的河豚來。

  此言一出,他便感覺數道目光齊齊投向自己。

  宋代食用河豚的風氣之盛,為歷朝歷代之最,有文人雅士將「江陰河豚」與「端硯、徽墨、洛陽花」並列為「天下第一」,號稱天下至味。

  每年這個時節,都會鬧出吃河豚吃死人的事,儘管如此,仍有無數饕客拼死嘗試。

  然好吃者眾,善烹者卻寥寥,即便是經驗豐富的何雙雙,也不諳解剖之法。

  聞聽此言,眾人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又有新技法可學!

  至於河豚的毒性,以灶君之能,區區劇毒,不過平添些許風味罷了,不值一提。

  早上八點,吳建軍準時打卡上班。


  買菜時聊了聊昨天的賞花釣魚宴,又簡單討論了下新店試營業的事。

  川味飯館一直是老爸在打理,店裡的老主顧,他更熟識。

  「好辦!到時候,我在群裡頭發個消息!」

  比起這個,吳建軍更關心河豚:「買野生的?!是不是有點冒險了?」

  得知有兩界門保駕護航,立刻改口:「那給我也整一條!」

  他和汪曾祺一樣,五十年來餘一恨,不曾拼死吃河豚。既然不用拼死,必須嘗嘗鹹淡!

  吳銘笑著應下。

  他讓魚行的人多送了一條,以備不時之需,多半用不上,正好內部消化。

  隨著新店員相繼入職,人手越發充足,備料的效率也越來越高。

  其他食材都可以交給旁人處置,唯獨河豚,須由吳銘親自解剖,順便教學一—o

  眾人見狀,紛紛圍攏上前。

  烹製河豚,無論採用哪種烹飪方式,宰殺都是重中之重,今天要做的這道白汁河豚也不例外。

  「河豚的毒素主要蘊藏在魚目、血液和內臟里,宰殺的時候,務必將這幾處清理乾淨。」

  吳銘一邊講解,一邊剪去河豚的胸鰭、尾鰭和背鰭,挖掉雙眼,自排泄口處往上剖開,剖至魚嘴。

  「下刀須謹慎,不可傷及內臟,以免毒素泄出,污染魚肉。」

  將剖開的河豚放入清水裡放干血液,隨後取下肝臟,這是河豚最肥美的部位,如果是人工養殖的河豚,控干血液後便可入膳。

  野生河豚的肝臟里,毒素含量極高,且耐熱性強,烹飪的溫度難以使其分解,即便有兩界門兜底,也不能進行錯誤的示範。

  吳銘將肝臟和附著其上的苦膽扔掉。

  掰開頭部,刀鋒落處,麻利地將魚鰓連同腸子一併扯下來,緊跟著去掉兩側脾臟,撕掉魚肉上的薄膜,將位於脊椎骨上的靜脈血管挑破,放干血液。

  剪開腦殼,取出裡面的腦仁和血點。

  從魚腹處將魚皮和肚腩分開,用力撕下魚皮,最後剪掉不能食用的牙齒,置於流動的水裡沖洗半個小時以上。

  「總而言之,宰殺好的河豚絕不能有任何的血液殘留。」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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