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泄密
第405章 泄密
日影西斜,一眾考生如潮水般湧出東華門,或垂頭喪氣,或神情怔忡,或面帶喜色,或步履從容,還有幾分卸下重擔的釋然。
朱木權子外的圍觀者起鬨喝彩起來,考生的親朋、隨從紛紛迎上前去。
「爹爹!」
蘇轍一眼便瞧見人群里的父翁。
蘇洵招手示意,待二子行至近前,問起考試情形。
「尚可。」
蘇軾、蘇轍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單論臨場發揮,兩人文思順暢,運筆如飛,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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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殿試不比解試、省試,不僅試題出自聖裁,答卷也將由官家御覽親批,評定名次。
今科的第一道題為《民監賦》,典出《尚書》「不可不監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殷」,要求考生援引史證,切論時弊,勸君恤民。
既是以史為鑑,自然帶有警醒、告誡之意。
正所謂忠言逆耳,給上司提建議是個技術活,何況這個上司是一國之君,倘若一個措辭不當,觸怒龍顏,只會弄巧成拙。
今科呼聲最高的林希就是在這道題上跌倒的。趙禎聽說他連中兩元,早早在舍外等候,待其完卷便即呈送御覽。一看破題之句:「關監不遠,民心可知」,雖是警示君王要以天意和民心為鑑戒,但話里話外分明是在批評自己存在有違天意和民心之處,於是心生不悅。
蘇洵性情耿介,好論興衰,往往不顧場合,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大小蘇自幼受其薰陶,答卷時亦直抒胸臆,筆下頗多逆耳之論。
答題一時爽,交卷心惶惶:官家覽後不會不快罷?
蘇洵正色道:「文章合為時而著,若為功名而文過飾非,曲意逢迎,實不足取。立身持正,守心如一,方為士子本分。科場作答,但求竭盡所能,無愧於心,能否高中,自有天命。」
屢試不第的老蘇深知,金榜題名不僅需要才學,亦需幾分時運。
說話間,忽聞「咕嚕嚕」一串腹鳴。
蘇軾撫著空癟的肚皮,笑道:「場闈里一心筆耕,無暇進食,早已飢腸轆轆。不如往吳記吃一碗麻辣燙?」
蘇洵搖頭:「有這個念頭的何止你一人?此刻趕去,為時已晚。今晚隨便吃點罷。」
「啊————」
大蘇、小蘇面露憾色。明日便是寒食,吳記將歇業三日,今晚若吃不成,便須苦等三日,才能一飽口福。
但二人也知父翁所言不虛,吳記夜市已開,店裡必定座無虛席,這群貢士分明也要去吳記搞勞口腹,光是排隊就不知排到幾時。
蘇洵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油紙包:「寒食將至,吳記新出了兩味糕點,喚作蜜三刀、豌豆黃,我為你二人帶了些來。」
好哇!我與子由在宮裡搜腸刮肚,爹爹卻在吳記吃香喝辣!
蘇軾暗暗腹誹,視線已落在展開的油紙里。
但見兩色糕點錯雜其間,那淺黃色的菱形塊顯然便是豌豆黃,瑩潤如玉,光潔透亮,煞是好看。他委實餓極,忙不迭拈起一塊送入口中,輕輕一抿便即化開,口感綿密柔滑,豌豆的清香和淡淡的甜意隨之彌散。
另一邊,正品嘗蜜三刀的蘇轍不禁雙眼放光。
好甜!
隨著酥脆的糖殼應聲碎裂,濃厚的甜香煞是溢滿唇齒,夾雜著芝麻的濃香,外酥里軟,食之不膩,甜食愛好者極大滿足。
大小蘇吃著新奇的糕點,隨老蘇前往鄰近的食肆用飯不提。
待最後一位客人離店,吳記川飯閉店打烊,今天的培訓也已告一段落。
早上培訓時,吳銘只教了蜜三刀和豌豆黃的做法,相較而言,晚上的培訓時間更充裕,教學內容也更全面。由於內外時間流速的差異,五人已在培訓場地里待了整整一天,對各種現代器具已有基本的了解。
五人身體雖感疲憊,心中的振奮卻絲毫不減。仙家灶房裡,食材之豐富,器具之神妙,遠非世間俗物可比,這便罷了,最發人深省的是吳掌柜傳授的全新的理念和技法,直如醍醐灌頂,令人眼界大開。
賀壽忙問:「明日可否再來試菜?今日所學,我等尚未完全掌握,還需多加練習。」
寒食期間,吳銘要培訓紅案廚師,原本沒有教學白案的打算,考慮到面點房空著也是空著,難得新員工這麼積極,遂點頭應充。
臨走時,不忘再三叮囑:「此間種種,不足為外人道也。」
寒食節一般設在冬至後一百零五日,因此又稱「百五節」,相傳是為紀念春秋時晉國人介子推而設,介子推因晉文公放火燒山而死,所以節日期間要禁火、冷食。
宋代的寒食節是和冬至、年節並列的三大節日之一,東京百姓通常會在前一日烹製冷食,喚作「炊熟」。富貴人家還會用麵粉蒸製飛燕狀的棗糕,然後用柳條串起來,插在門楣上,這叫作「子推燕」。家裡年滿十五歲的女孩,也大都在寒食這天束髮插簪,以示成年。
禁火不代表食物匱乏,事實上,宋代民間有「饞婦思寒食,懶婦思正月」的說法,思正月是因為「正月女工多禁忌」,可以偷懶,思寒食則是因為節日食物豐富,足可解饞。
寒食的第三天是清明。
從漢代到魏晉六朝,清明一直作為季節時序標記的節氣而存在,直至唐代,才逐漸融合了時間相近的上巳節、寒食節的習俗變成一個以踏青、掃墓為主要活動的節日。
到了宋代,隨著節日的娛樂活動增多,清明節的地位逐漸上升,已從寒食中分列出來,成為單獨的一類民俗。
而在一千年後的今天,寒食節已徹底被清明節所取代,但踏青賞花的習俗仍保留了下來,許多中小學還會放幾天春假,以便家長帶孩子郊遊。
在此之前,吳銘對寒食節唯一的了解,是蘇東坡那幅被譽為「天下三大行書」之一的《寒食帖》。
可惜的是,大蘇寫《寒食帖》是二十幾年後的事,彼時的他窮愁潦倒,遇寒食節陰雨連綿,觸景生情,作詩並書,揮毫而就,一氣呵成。現在的他是萬萬寫不出來的。
節假期間除了踏青賞花,東京城裡還會舉辦一項活動:蹴鞠大賽。
陽春三月正是踢球、盪鞦韆的好時節,城裡「舉目則鞦韆巧笑,觸處則蹴鞠疏狂」,踢球是京中百姓熱捧的體育活動,今早開店時,吳銘便看見數個少年踢著蹴鞠飛奔而過,險些同何雙雙等人撞個正著。
「師父,各大瓦子今日要辦築球賽,熱鬧極了!」
蹴鞠賽事分為兩種,不設球門只比花式顛球的叫「白打」,設有球門的對抗賽則叫「築球」。
熱鬧都是他們的,吳銘還要培訓新員工,脫不開身。等以後發達了,倒是可以贊助或組建一支吳記川飯的球隊,振興國足從宋代開始(bushi)。
接下來又到了謝清歡喜聞樂見的環節:帶新人參觀灶房。
這一環節將持續一個月,小謝的忽悠水平日益精進,一眾新店員站著入內,幾乎跪著出來,就差對著吳銘頂禮膜拜了。
一切按部就班。
初八早上,吳銘到店時,發現兩界門彈出一則新消息:
【試用工馬進試圖泄密,已辭退並清除相關記憶!】
終於還是發生了。
儘管吳銘再三強調,但隨著店裡的人手增多,難免會有說漏嘴的時候。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只要向外人提及,就會被兩界門自動清退,且永不錄用。
吳銘將此事告知一眾店員,略去了兩界門,只說馬進泄密,已被辭退。
眾人相顧駭然,心想吳掌柜果真神通廣大,我等一言一行,皆在其掌握之中。
數日後,有人在街頭碰見馬進,閒聊間發現其已失去在吳記培訓時的記憶,此事很快便在店員之間傳開,眾人滿懷敬畏,越發守口如瓶,諱莫如深,不敢對外透露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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