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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王安石訂宴

  第256章 王安石訂宴

  吳銘掀簾而出,叉手見禮:「不知中使光顧,有失遠迎……」

  寒暄數語。

  李憲切入正題:「朝廷將於九月二十日賜酺京師,屆時將在內城東西御街廣設彩棚,延請京中名廚共襄盛宴。」

  隨即話鋒一轉道:「吳掌柜廚藝卓絕,聲名早已傳入宮中,李某特來相邀。」

  場面話罷了,吳記川飯此前何曾接待過宮裡人?宮中又從何耳聞?想來多半是因為前所未聞,故而遣人探察虛實罷了……

  一切盡在吳銘掌握,九月二十日恰逢歇業,正有閒暇。

  他頷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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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議及擺攤的地段。

  吳記川飯的攤位定於內城西門闔閭門附近,距皇宮頗遠,位置委實偏僻。

  這是李憲另一個不解之處:張供奉既青睞此店,何不將其置於宣德樓下顯眼處?反置於遠離皇宮之地?

  吳銘卻渾不在意。

  京中多的是名店名廚,吳記終究是新開的小店,名聲不顯,能躋身此等盛會已是意外之喜。

  此番重在參與體驗,至於露臉揚名,來日方長。

  他詢問起具體的場地規制,確認足以容納餐車和驢匹,遂敲定此事。

  聊完正事,李憲已被縈繞此間的濃香饞得垂涎不止,終於忍不住,問道:「不知吳掌柜所烹何物?香氣竟如此誘人。」

  吳銘笑道:「不過是小店自滷的肉食小菜。」

  轉頭吩咐李二郎:「取一盤滷肉來,請中使品鑑。」

  李憲連連擺手:「不敢耽擱,須得即刻回宮復命。」

  「既如此,」吳銘改口道,「二郎,便將滷肉打包,讓中使帶回品嘗。」

  「那李某便卻之不恭了。」

  李憲未再推辭,臉上難掩期待之色。

  不多時,李二郎回到店堂,將油紙包交給李中使。

  入手溫熱,濃香透紙而出。

  李憲喉頭接連滾了滾,探手入懷:「此價幾何?」

  吳銘擺手:「勞煩中使專程走一遭,小店無所有,只備得些許滷味,請中使嘗個鮮,聊表謝意,萬勿見外。」

  李憲不再客套,拱手道聲謝,起身告辭。

  乘轎回宮。

  李憲早按捺不住,揭開油紙一角,霎時間,咸鮮肉香撲了滿面!


  他忙不迭拈起一片滷肉送入口中,只覺醇香筋糯,滿口的椒桂鮮香迴繞不散。

  當真好滋味!

  再嘗一枚鵪鶉蛋,亦是滷汁浸透,唇齒留香!

  頻頻伸手取食,轉眼間滷肉已去其半。

  他趕緊將油紙包好,此等佳肴,當帶些回去孝敬張供奉。

  掀簾一望,見轎子方入內城,距宮門尚遠。

  目光落回油紙包上,一個念頭在腦海里浮現:再吃一片,最後一片……

  遲疑片刻,終究抵不住誘惑,再度揭開油紙一角,拈起濃香四溢的滷肉。

  巍峨的光華門終於遙遙在望,油紙包里的滷肉僅餘五六片。

  非是他自制力差,只怪路途過於遙遠,和此味同處一轎,很難忍得住不動手。

  這般分量呈獻委實寒磣,不如不獻,以後有的是孝敬的機會。

  一念及此,再無心理包袱,李憲敞開肚皮,將剩下的滷肉一掃而盡。待最後一片滷肉落腹,喉間不禁漾起一聲滿足的喟嘆。

  付訖轎錢,自光華門入宮。

  李憲沿原路返回禁中。

  進了會通門,不遠便是凝暉殿,此乃天子批閱奏章、處理政務的場所,能在這一帶當差的內侍皆是深受官家親近信賴的中貴。

  殿旁的帳幕是知省、御藥等官員值班辦公的場所,外面候著許多快行、親從官、輦官、車子院、黃院子及內諸司兵士,隨時等候宣召傳喚。

  他行至側旁的御藥帳幕。

  御藥院歸屬入內內侍省管轄,名義上執掌按驗方書、修合藥劑,以待進御及供奉禁中之用。

  實際上,御藥院還是禁中的情報通進機構之一,負責給官家傳遞機密消息。

  正因如此,御藥院的入選條件極為嚴苛,非天子心腹不可執掌。

  御藥院設勾當官四員,為首的便是張供奉,任西頭供奉官,兼領御藥院,實為宮中第一內侍。

  李憲入內復命時,張茂則正與另一位御藥院勾當李舜舉敘話。

  他忙叉手行禮:「張供奉、李御藥。」

  張茂則微微頷首:「差事辦妥了?」

  「辦妥了。那吳記川飯果非尋常,雖是陋巷小店,門前卻懸有歐陽學士親題的匾額,吳掌柜的手藝亦是不俗……」

  李憲將所見所聞據實以告,只略去了滷肉一節。

  張茂則暗暗心驚。

  他之所以差人前往探看,只因晨間富相公提及賜酺宴,囑他在闔閭門附近為吳記川飯留一攤位。


  他當時便覺好奇: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市井食肆,何以竟能請動當朝宰輔為其關說?

  豈料此店不僅牽動富相公,亦與歐陽學士交情匪淺!

  張茂則略一沉吟,吩咐道:「速去排辦局傳話,務必在宣德樓對面,為吳記川飯留一個顯眼的攤位。」

  李憲躬身唱喏,立時領命而去。

  ……

  送走李憲,吳銘繼續回廚房裡忙活,並未多想,距賜酺尚有八天,多想也無濟於事。

  「師父,李中使這便走了?」

  吳銘見三個廚娘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知道她們想問什麼,當即把這事一說,廚房裡霎時沸騰了。

  「賜酺宴!」謝清歡驚呼,「我此前只聽二哥說過,從未親身參與!」

  「你這回也參與不了。」

  「……」

  謝家坐擁內城三家正店,此番賜酺,必然也有一席之地,多半會在皇宮對面設攤。

  謝清歡瞬間偃旗息鼓,噘嘴不樂。

  笑容不會消失,只是轉移到了何雙雙和錦兒臉上,她倆自然要出席。

  見這對師徒興奮莫名,吳銘奇道:「你以前不曾受過邀請麼?」

  小謝便也罷了,何雙雙是東京首屈一指的廚娘,沒道理不邀請她。

  「上回舉辦賜酺宴,我入行不久,尚未成名,是以未受邀請。」

  吳銘恍然。

  賜酺宴通常會在改元和祭祀活動時舉辦,但並非每回改元和祭祀活動都會舉辦,辦與不辦主要取決於當下的政治氛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吃午飯時,排辦局的張順突然風風火火趕到:「吳掌柜!」

  吳銘只好擱下碗筷,出店相迎。

  問候罷,張順徑直說明來意:「朝廷將於下個旬休賜酺京師,屆時將在內城東西御街廣設彩棚,延請京中名廚共襄盛宴……」

  「???」

  傳兩次話可還行,你們內部都不對齊一下顆粒度的嗎……

  吳銘截斷話頭:「李中使已將此事告知吳某。」

  張順一怔。

  李憲只讓他速來通傳,倒沒提及自己已經來過一次。

  張順也沒多問,他已經嚇懵了,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這可是張供奉親自示下,張供奉何許人也,官家跟前第一近侍,他的吩咐顯然便是官家的意思。

  至於官家從何得知這家陋巷小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吳掌柜背景通天!


  張順早知吳掌柜來頭不小,卻沒料到來頭竟這麼大!怪不得當朝文武皆來此間光顧……

  他得了指示便火急火燎趕來了,這時便撿重點的說:「吳記川飯的攤位,小的已為貴店安排在宣德樓正對面,最最顯眼的位置。」

  「???」

  吳銘同這位排辦局的胥吏打過幾次交道,前幾回都是對等相稱,今日不知為何,對方突然就改口自稱「小的」了。

  「宣德樓正對面?可李中使說,吳記川飯的攤位在闔閭門附近。」

  「應是改了,李中使特讓小的來傳話。」

  「哦……」

  富相公又發力了?

  只是發力發得有點過猛了,這一下給我干到C位……

  「這位置本該是礬樓的罷?」

  「不是礬樓,便是潘樓,宣德樓對面的攤位歷來是內城正店必爭之地。」

  「既如此,這位置給我怕是不妥。這樣罷,不如折個中,吳記只是小店,根基尚淺,不宜同正店相爭,若能將吳記的攤位置於七十二正店旁,吳某便已感激不盡。」

  吳銘眼下並不想高調行事,主要是高調沒啥用,吳記的店面就這麼大,引來再多的客流容納不了都是白搭。

  招募人手、擴建店面、員工培訓……經營飯館須一步一個腳印,欲速則不達,根基不牢便太過招搖,未必是好事。

  張順不敢自作主張,回去向李憲稟明。

  李憲又轉稟張茂則。

  張茂則只回了一個字:「善。」

  心想這位吳掌柜知進退,明得失,不貪虛名,確非尋常市井小民可比。

  ……

  兩個時辰後,張順再度登門。

  這事總算是定下了,吳記川飯的攤位不在C位,但也沒有太偏,大約在皇宮西角樓附近,即位於皇宮邊緣處,既能觀賞演出,又不至於得罪同行,正合適。

  今天顯然是多事之日。

  張順前腳剛走,王安石家的管事張伯後腳便至,竟是來邀請他上門做菜的:「不知吳掌柜下個旬休是否得空?七娘日夜記掛著貴店的炸鮮奶,老爺特命老僕前來,煩請吳掌柜移步府上操持一席家宴。」

  啊這,你但凡早來半天……

  吳銘只能說聲抱歉:「下個旬休,吳記將於內城東西御街擺攤,共襄賜酺盛宴,怕是不得閒暇。不如改在月底。」

  「惜哉……」

  張伯面露惋惜之色,至於是否改在月底,這事他說了不算,得回去請示老爺。


  他遞上食盒,換了個話茬道:「那便打包些滷味帶走,多來些鵪鶉蛋。」

  吳銘道一聲「稍待」,轉身進了廚房,吩咐小謝打包,目光掃向兩界門,果然有新消息彈出。

  【您有新的上門做菜訂單,請確認!】

  伸手輕點,界面隨之跳轉。

  【訂單詳情:王安石邀請您上門烹製家宴。】

  【時間:嘉祐元年(1056)九月廿日。】

  【地點:東京清明坊王宅。】

  【是否接單?】

  【是】【否】

  吳銘是真想接下,有獎勵的任務誰不愛做呢?

  可惜,已經答應了別人,自然不能出爾反爾。

  選「否」。

  自動跳轉至桌面。

  謝清歡將一應滷味切好裝盒,吳銘送至店外。

  張伯付訖菜錢,騎驢而歸,先把食盒放進灶房,隨後至書房,將吳掌柜的話如實轉告老爺。

  王安石:「……」

  他始料未及。

  賜酺歷來由內諸司操辦,吳記開張不久,只在保康門周遭有些名氣,且從未接待過宮裡人,何以會受到邀請?

  唉!上回答應女兒中秋帶她去尋吳川哥哥,沒過兩天便被抓進了考場;這回答應女兒請吳掌柜上門操持宴席,孰料吳掌柜竟不得閒暇……看來以後不能再信口許諾了。

  「爹爹!」

  張伯前腳出了書房,王蘅後腳便跳將進來。

  她當然知道張伯作甚去了,噠噠噠跑至爹爹跟前,仰起小臉,滿眼期待地問:「可是請到吳川哥哥了?」

  「唔……」

  見爹爹支支吾吾,王蘅的笑容立時僵在臉上,哼哼道:「爹爹又哄人!」

  「非也!」王安石大搖其頭,「非是爹爹哄人,實乃你吳川哥哥不得閒暇。朝廷將於旬休賜酺,吳掌柜亦在受邀之列。」

  「賜酺?」

  賜酺這項活動對年僅七歲的女兒而言過於複雜,王安石只把和「吃」有關的部分大致介紹一遍。

  王蘅霎時雙眼放光:「蘅兒想去!」

  王安石笑起來,他早料到女兒會作此反應,順勢道:「帶你去可以,但你不能再說爹爹哄人。」

  王蘅當場改口:「爹爹從不哄人!」

  說罷又不太放心地追問一句:「真帶我去?」


  王安石正色道:「不僅帶你去,咱們全家都去。」

  賜酺首日的宴席唯有服紫的官員能夠出席,王安石品級不夠,只能參加次日的百官宴。

  正好可以攜家眷觀賞演出,品嘗吳掌柜的手藝,月底也不必再延請吳掌柜來家中掌灶。

  「爹爹最好啦!」

  王蘅一頭撲進王安石懷中,小腦袋蹭著爹爹的衣襟,咯咯笑個不停。

  王安石撫了撫女兒柔軟的發頂,冷不丁問道:「聽聞先生已教罷《千字文》,你可背下了?」

  懷中的小小身子立時一僵。

  王蘅忽地掙脫懷抱,一邊朝門外跑,一邊喊道:「蘅兒去溫習功課了!」

  話音未落,女兒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王安石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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