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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陳寶,落幕

  第285章 陳寶,落幕

  陳寶冷不丁的這一句,讓宋時安流露出疑惑。

  而很快,對方便指了指他的腳,打趣的說道:「帶著我這老骨頭,就不要走那麼快了。咱啊,可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腳力。」

  「..—」宋時安聽到這,連忙的對其行禮,抱歉的說道,「是時安無禮了,請恕罪。」

  「哈哈,那咱家就先走了。」

  陳寶對著宋時安,一直保持著微笑。而後在太監的扶下,上了馬車。

  宋時安就這般禮遇的行禮,目送皇宮的車隊走後,轉身進府。

  表情,立馬變成肅然。

  

  陳寶這話說的,非常奇怪。

  像是要指點些什麼。

  可並不是。

  皇權是高深莫測的,所以經常會讓太監,做一些謎語人的指點,給某些人帶來警告,亦或者說提醒。其中多數時候,還帶著一點讓對方揣測其聖意,百思不得其解,而後不得不自省克制的忽悠。

  可是,如若是皇帝的意思,他絕對不會說這句一一你走得太快了,稍微慢些吧。

  因為他拖不了了。

  吳王也被他扶上去了。

  現在的皇帝,巴不得自己當個無所畏懼的先鋒,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成,則吳王集權。

  敗,則自己身隕形滅。

  而不是讓他慢慢的走,權力在踏實的腳步下,逐漸應運而生。

  因此,皇帝怎麼可能說這句話?

  那—..—

  是陳寶自己要說?

  他瘋了!

  陳寶知道自己幾乎是瘋了。

  但是,他沒有路走了。

  皇帝是否知道他跟吳王的交易,這個不是問題的關鍵。

  老皇帝的疑心,已經重到了近乎魔愜的邊緣。

  不管他做沒做,皇帝都會去猜忌。

  服侍了他那麼久,陳寶知道他不,他知道一個皇帝的猜忌意味著什麼。

  不管你做沒做,我覺得你做了,我擔心你做了,那你就是做了。

  此法,如何去解?

  乾脆做了。

  但是,在宮闈之中,沒有秘密。你若真做了,皇帝就能看到。而他,看到你做了一件事情,石錘了它,那麼他就會霸道的認為一一他所猜忌的事情,你全做了。


  這是無解的。

  老辣如陳寶,也鬥不過皇帝。

  但鬥不過不代表,連斗一下的嘗試都不做。

  「他讓你走慢點?」在大堂之內,就只有宋氏父子時,宋靖十分不解的問道。

  「是。」宋時安說道,「在出府邸時,他說的。」

  「還是在出府邸的時候?」宋靖難以理解,「難道,是陛下讓他傳達的?」

  宋靖不相信這個。

  但是。

  倘若陳寶要對宋時安說些什麼,代表著他自己的立場,暗示一下。

  為什麼要那麼光明正大讓其送他出府,還要在府門口,當著眾人的面,把這句話說出來?

  真要傳達信息,可以竊竊私語,可以偷塞紙條,可以在飲茶之時,讓宋靖傳達。

  一個大太監如此直接的說出這種明顯就有很強誘導性的話這得多狂?

  「陛下,莫不是要讓你—」宋靖只能往皇帝那裡想,「假改革,真斂財,不去觸動大虞根基吧?」

  歷史這樣的事情多得是。

  聲勢浩大的打著旗號要做些什麼,但真落實的時候,只是狠收了一道稅。

  「皇帝當然會這樣想。」宋時安笑了,「但,他肯定也知道我不會這樣做。」

  所以說,這句暗示毫無意義。

  更不可能是皇帝想要傳達的了。

  就說個簡單的邏輯:

  皇帝花錢請你打架。

  然後又私下跟你說,等下打架的時候,你別真上,遇到人要知道退,知道跑。

  真的,他做慈善的啊?

  「莫不是這陳公公,真對你有些私心?」

  宋靖老早就感覺到自己兒子身上有一股子勁兒,能夠讓那些人跟他真心換真心。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還真是個好人呢。」

  宋靖不知道那個夢的事情,他肯定猜不到理由。

  所以說若真的是陳寶自己的意思,宋時安也明白他想表達什麼別那麼較真兒。

  你成或者不成,都會出事。

  不成多的是人殺你,也能殺你。

  若成了,位高權重了,又和魏性生暖昧不清,到時候無論是吳王還是晉王當了皇帝,皇帝臨終前,都會告訴他們這個夢,你還是得死。

  不要當什麼皇帝的利劍了。


  你父親花了二十年的路,你一年就走完了。

  那剩下的二十年,就享你父親一輩子都沒有享到的福了。

  你若不較真,此夢便是無稽之談,我或許也能活。

  宋時安,似乎從剛才陳公公那慈祥微笑時的眉眼中,讀出了一句無奈的忠告:

  宋時安,跟著大虞一起墮落腐爛吧。

  「不管他如何,你確實是要做好打算了。」說著,宋靖將案上一本奏章遞給了宋時安。

  宋時安接過,打開後,看到了一系列的名字和官職。

  其中不乏一些熟人,但最開頭的一個名字,直接就讓宋時安皺眉了:「說我升的快,這個賈貴豪做了什麼麼,就槐郡都尉了?正四品吶。」

  一個郡真正的二把手,相當於地級市武裝部B長,並且還擁有相對自主的權力。

  這也是為什麼大虞一些重要的邊境郡,郡守和都尉是二合一的。

  一般沒兼職的郡守,調動不了都尉。

  「你比這個?」宋靖笑了,反問道,「人家在西都尉幹了多少年,人家又跟了吳王多少年?」

  「那也跳的太快了。」宋時安依舊是反感,「都針對我,怎麼就沒個人說他呢。」

  「這是好事。」宋靖卻說道,「肯定有人要來制衡你,選這樣一個草包,就是不想讓你太麻煩。」

  「那倒是,出了事,他也會躲事。」宋時安認可這個說法。

  然後,繼續看。

  「范無忌,高雲逸,還有王水山,這些老熟人也在哦。」宋時安樂了,「兩個任六品,王水山在咱們槐郡的縣令也提前候補到了。」

  「雖然是熟人,但只有一個王水山,算是你的人。」宋靖怕兒子拎不清,便提醒的說道,「哪怕高雲逸,范無忌等人與你是同期的舉人,同期的進士,也要有分寸。」

  「都拜入吳王門下了嗎?」宋時安沒太在意這些事情。

  「是,都是吳王的人。」宋靖認真道,「且,那范無忌乃武將之後,素有賢名,在年輕士子之中,也是出類拔萃。」

  「相比起賈貴豪,他才是真正制衡我的。」宋時安不再說笑,也逐漸認真起來。

  「你知道就好。」

  宋靖雖然總想跟自己兒子說,要留一個心眼。

  但他也逐漸意識到,這孩子比誰的心眼都多!

  這純粹,就是根藕。

  「也就是說,上面這些人裡面,除了個王水山以外,全都是吳王的人咯?」宋時安道,「爹,我要的精明能幹之人呢?」


  「你以為吳王的人就全都是草包啊?」宋靖無語道,「除了這個賈貴豪,其餘都是精明能幹之人。每一個,我都嚴格審核過,再行提交的。」

  「那行,不管他是不是好人,只要不是蠢人就夠了。」宋時安沒太在意。

  只要不腦抽給爺塞普王的人就夠了。

  「你剛才是不是說,全都是吳王的人?」宋靖嚴肅的問道。

  見他表情這樣,宋時安便解釋道:「我是這麼一問———」

  而後,宋靖湊了過來。用手指,在郡丞,以及其餘幾個官職旁的人名,輕輕點了點:

  「這幾個。」

  「這名字有些熟悉—」

  「爹的人。」

  「?」宋時安一愣,看向宋靖,「爹的人?」

  「我當了盛安令這麼多年,也提拔了不少的人。哪些人能力強,那些人懂感恩,我還是知道的。」

  靠在椅子上,宋靖頗為從容道:「你就理解成,他們是宋氏門生吧。」

  「爹。」宋時安證了愜,而後看向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父親,「你的意思是,在皇帝要你推舉的官員名單之中,你明晃晃的塞了幾個你自己的手下進去?」

  而且,皇帝還一個不改的全通過了?

  對於他的質問,宋靖很平靜,沒有直接回答。

  接著,沉重道:「你把命都壓上去了,爹也必須頂上去了。」

  「陳寶,這麼多年了,只有你能夠按到朕的心裡去。」

  皇宮之內,陳寶跪地為皇帝洗腳。並且,托著腳掌按摩穴位。

  聽到這種稱讚,陳寶笑道:「奴婢手笨,也是侍奉陛下久了,才稍稍沒那麼笨了。」

  「不,你第一次就按對了。」

  「能夠把陛下伺候好,是奴婢的榮幸。」

  陳寶拿起洗腳布,為皇帝擦拭著腳。

  在結束後,他端起木盆。

  轉過身,弓著腰走出大殿。

  看著他有些滄桑的背影,皇帝也有些恍惚。

  不過伴隨著他步伐輕盈的越走越遠,臉上的表情也逐漸得威嚴起來,突然道:「走慢些。」

  陳寶腳步一滯。

  而後,緩緩的踏過門檻,離開此處。

  在徹底不見於視野後,這位老皇帝罕見的,流露出了苦澀。

  以及,無限的落寞。

  原來一個那般厚道貼心的人,為何也變成這樣了?

  連你,也欺負到朕的頭上了。

  皇帝的眼眶裡,泛起了螢光。

  「今日起,御前伺候全交於喜善負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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