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工業化的大清變化,舊體制消亡!
「我們不能刻舟求劍,時局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如今天下,您還沒看出來嗎,人把自己餓死越來越難了,因為朝廷越來越不想讓人沒錢花了。」「你是戶部尚書你最清楚,朝廷現在收入大頭已經不是田稅,而是各大官廠的官解收入。」方苞這話一出,梁詩正當即變得啞口無言。
半晌後,他才長吁一嘆:「是變了!」
方苞的話是沒有說錯,如今大清皇帝剝削萬民的方式是變了。
以前皇帝是靠收取百姓的田稅租子來維持龐大的開支。
現在皇帝是靠賣東西賺取收入來維持龐大的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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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整個帝國也變得不再是怕百姓因為大量餓死而造反,而是擔心百姓沒有錢消費而亡國。如之前所言,工業化的大清也需要一個龐大的市場來消化自己的商品。
可縱觀全球,最大的市場就是他自己的國內市場。
光是南方一個省的市場體量都能吊打歐洲這些所謂海外富庶地區的一個國家。
畢競人口基數和土地面積擺在這裡。
所以,大清這群掌控資本的權貴顯宦,要大賺還真不用出去傾銷商品,只需要在國內傾銷商品,不用像歷史上的英國等國一樣,工業化後都要來大清傾銷商品。
他們唯一需要國外的是,讓國外提供糧食和礦石等原材料,這樣就能讓國內更多百姓可以去他們工廠里做苦力,特別是做技術工人,即弘曆口中的所謂實業人才。
因為他們現在受夠了實業人才稀缺帶來的高額成本,特別是在精神上給予的高額付出。
畢竟很多權貴私廠為了籠絡住許多實業人才為自己賺錢,而不去官廠做事,不但要開更高的工錢,還要給更高的禮待,很多時候要奉為上賓,甚至會結為姻親,想之前籠絡新科進士一樣。
但這些權貴很多骨子裡又覺得這些實業人才不配跟自己平起平坐,或者覺得這些人至少應該像進士一樣,為了求官,得對自己卑躬屈膝。
而他們也明白,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實業人才不夠多。
所以,他們現在很多人都支持皇帝改革教育,大建新式學堂,增加實業人才,就是要讓實業人才變得和天下儒生一樣多,多到不得不求他們僱傭自己的地步。
梁詩正因為認識到這一點,也就神情沮喪地離開了方苞這裡。
而方苞則在接下來繼續給他的南方親友們回信,勸他們抓緊讓自家子弟去新式學堂讀書,別逆著潮流來在方苞看來,如今連皇子都開始進新式學堂了,那皇子以下的什麼官僚子弟、士人子弟就更沒必要固步自封了。
現在,兩江地區的士族大戶們已經在糾結要不要派子弟接受新式教育,進入新式學堂。
畢競連自殺都不能自殺了,也足可見皇帝的決心。
所以,兩江地區的士族大戶們也不得不開始轉變。
他們也沒那麼頭鐵。
「要試點推行新教育的話,那就得先在兩江建一所師範學堂,培養更多師範科的官員。」
「這樣後面才能也像奉天一樣,陸續建立一批新式學堂,且這些新式學堂的教職也能有人去擔任。」「到這一步,才能讓兩江子弟,從啟蒙到能做官的時候,都有相應的學堂在培養。」
這一天,當馬爾賽和方苞奏薦完一干官員進改革小組,且奉旨在軍機處組織這些官員討論改革事宜時,從禮部左侍郎任上被調進任何改革小組成員的劉綸,就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奉天總督吳達善跟著說道:「可以先建立學堂,學官可以從內務府師範學堂以及奉天師範學堂選派任命,這樣就能讓適齡孩童先接受新教育,然後再考試進入更高品的學堂,進而畢業取得功名,乃至進入仕途。」
吳達善是滿洲正紅旗人,姓氏是瓜爾佳氏,籍貫在黑龍江。
弘曆也正因此,讓他代替了張廣泗,任東三省總督,也就是奉天總督,而代替張廣泗繼續負責在關外推廣新教育制度。
吳達善這麼說後,方苞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那原先的縣、府、院試以及鄉試也得變成奉天的小學畢業考試、中學畢業考試以及高等學堂考試和只能由高等學堂學生才能參加的候補官考試。」如今大清確實已經在奉天推行著這種新的科考制度。
學生要在初級和高級小學堂畢業後參加小學考試,進入中等學堂,然後在中等學堂才能參加高等學堂考試,進入高等學堂。
進入高等學堂的學生才能獲得生員功名。
高等學堂的學生要通過候補官考試才能獲得舉人功名且獲得候補官身份。
這些獲得候補官身份的學生仍舊可以在高等學堂讀書直到畢業,畢業後要麼申請做實職正官要麼就申請去各官衙歷練,還可以繼續參加朝廷專門為這些新教育體系培養子弟開的會試特科考試,一旦考取合格就能獲得進士身份。
雖然會試特科內有很多不同專業的科,但還有兩名綜合考試科目,是通考的科目。
所以,名次也是主要根據綜合考試門排名,專業科只是占一定權重。
因為該教育制度沒有推廣全國原因,所以這類進士的狀元、探花、榜眼也沒有得到全國承認,只在關外東北地區才會被接受為本地考試成績最好的一批士人。
不過,由於現在是新舊教育過渡期,所以,弘曆為了讓很多有顧慮的人願意接受新式教育,也允許接受新式教育的人同時接受儒學教育,附順天府參加原來的鄉試、會試。
但參加鄉試的依舊得是在新式教育體系中取得生員功名中的優秀者,就同在傳統儒學教育中,需要取得生員功名的優秀者即可以發解者才能參加鄉試一樣。
所以,大部分關外的讀書人沒有精力在接受新式教育的同時還繼續參與舊式教育,特別是在啟蒙的時候因為生員功名只能靠進高等學堂取得。
所以,要參加傳統的鄉試,還得先在新式教育中學習的不錯,考的一個好成績。
這無疑會很累。
畢競是兩類教育都要學好。
自然,大部分關外子弟也就選擇了只好好學好新式教育。
當然!
還是有少部分人為了追求聞名天下,而兩類都學。
但這不影響朝廷依舊認定這類人是新式教育體系所培養出的實業人才。
因為這些人在很好的完成舊式教育的同時,也很好的完成了新式教育,屬於精通儒學和某類實業的複合型人才。
「這樣變了後,原來那些已經準備考縣試、府試、院試的讀書人乃至已經接受舊教育啟蒙的儒童,也得妥善安排為好。」
「他們是被允許繼續參加原有的考試,還是只能參加新學堂的考試,這個得考慮清楚。」
馬爾賽也開了口。
而他所提到的這一群人才是真正很可能會被改革直接傷到的一批人。
「為了杜絕讀書人還繼續選擇接受只舊有的教育,而不接受新教育,還是直接要求這些人都只能進入新學堂,參加新的科考比較好。」
吳達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劉綸卻道:「這對他們太殘酷了,弄不好他們是要鬧事的。」
「我大清還怕幾個讀書人鬧事?」
吳達善反問了一句。
劉綸紅了臉。
方苞立刻打圓場:「朝廷自然是不怕,江南的讀書人也不至於都那麼沒有涵養,只是陛下素來愛民如子,哪裡就會願意看見這些人白白成為了改革的犧牲品?我們在改革時還是要體諒體諒聖心。」「靈皋所言極是。」
「還是想一個萬全之策為妥。」
馬爾賽附和道。
這時,以江蘇學政身份進入改革小組的李因培開口說:「不如為這些讀書人設一個速成班,讓他們試著接受一下新式教育,這樣也算是朝廷沒有拋棄他們,再有就是,可以允許他們遷籍。」
「遷籍不能白轉,只能遷去關外新疆一帶,以實當地人口,增加當地漢民數量,而且遷籍後五年內不得參加考試,需得為當地完稅五年後才可以參加。」
「這樣做,為的是避免一個個都想遷籍去外地,且也巴不得這樣可以更好地考中功名,只要讓他們遷籍去艱難之地才能避免這種情況,完稅五年也是一樣,省得去後取得功名了就很快又以遊學為名回來進而客居南方!」
「如果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願意接受新式教育,那也只能說明他們確實頑固,自是該受這樣的磨難。」
養心殿。
弘曆在看了馬爾賽等改革小組的題本後,就召見他們,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而弘曆也知道,這樣也還是讓兩江地區的儒生吃了虧,成為了改革的犧牲品。
但這沒辦法,改革的本質上就是重新分配資源,這個資源也包括權力資源。
既然是分配,那就有人會相對吃虧一些。
這次的科舉改革也是一樣,兩江地區已經在科場中或者已準備進入科場的儒生肯定會吃虧一些。弘曆也沒打算讓所有人都滿意。
馬爾賽這裡當場附和:「主子聖明,奴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這樣可謂既有革新除弊之決心也有顧及士人之仁心,實乃將來君王治國之典範。」
別的軍機大臣也都跟著贊成。
他們都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哪怕作為兩江地區儒士代言人的方苞和劉綸也覺得再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除非他倆反對改革,讓皇帝別這樣做。
但他倆顯然是不敢反對的。
最終,旨在兩江試點改革科舉制度與教育制度的旨意正式通過內閣頒布。
李因培作為兩江官員代表,帶著這道旨意回了兩江,向兩江的官員們下達了這道旨意。
兩江官員們聽後自然是口稱弘曆聖明,然後按旨執行起來。
「開辦新式學堂以及請旨選用官員還在其次,現在,先要做的是,得讓各府州縣把這事通知到位,讓各府州縣的儒童和士子們儘快做出決定來,是趕緊準備報名加入速成學堂接受新教育,還是請求遷籍於新疆。」
兩江總督鄂容安先做出了安排,接著就對江蘇學政李因培和安徽學政劉墉說:「兩位以為如何?」「制說的很是。」
兩人異口同聲道。
劉墉是新補的安徽學政。
他之所以是沒有進改革小組,是因為他在安徽任學政沒有多久,對安徽士情還不清楚,只是因為本身接受過新式教育,而更加知道怎麼建立新式教育體系而已。
學政在清廷是地方上是省一級專門管教育和士人的官員,嚴格來說,不是總督、巡撫的下級,也是中央外派大員。
而要求各府州縣傳達旨意給讀書人們自然也是由他們傳達命令。
很快,各府州縣就收到了學政的牌票,而知道了正式改革的旨意內容。
各府州縣的正堂官們也不敢怠慢,立刻將轄區內的讀書人都召集了來,向這些人傳達了旨意。只有一些寒門庶族之家剛剛開始學習認字讀書的孩童沒有被召集傳達到。
但這些人會有教他們的先生或者族中教他們的長輩告訴他們。
因為已經先放出風的緣故,所以這些讀書人們在知道此事後都不驚訝,只是依舊會因為朝廷的最終政策傷害了他們的利益而內心憤怒。
但他們也是敢怒不敢言,同時也不得不回家和家人商議,該怎麼根據政策來做出相應轉變。「這官也不是非做不可,這功名也不是非取不可!」
兩江地區確實富庶,很多讀書人家裡也都不差錢,所以有松江府士人申芝伯就在回家與家人們商議辦法時,憤慨不已地說了這麼一句。
申芝伯的妻子章氏問他:「老爺您可以不再取功名,不做官,可我們的兒子們呢,他們難道也不取功名也不做官嗎,我們難道不為他們做打算嗎?」
申芝伯看向了自己那倆還在默寫朱子語錄的雙胞胎兒子,發起呆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讓自己兒子們將來也同自己一樣,只讀四書五經,肯定考不了功名,也做不了官,那樣在將來只能做個布衣儒士,說不準哪天就因為一場變故而窮苦潦倒起來。
如果讓自己兒子們讀新式教育,他就得把家裡的錢更多的投資在新式教育培養上,這樣家裡的儒學師傅就得辭退,他自己也得尋找別的謀生辦法,而不能再希冀因為能教儒學而廣收弟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