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心理輔導
第982章 心理輔導
莉蓮娜猜得沒錯,蘿婉確實是來找自己的教授談心的。
芭芭·雅嘎是個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巫婆,所以教育理念也總有那麼一點落後。
在她的課堂上,根本不會在乎小女巫和小巫師們接受了多少,只是一味地要求他們按照自己的要求去釋放自己的力量,使用那些在正常人看起來十分怪誕、邪惡的魔法。
芭芭·雅嘎喜歡勾起人們各種各樣的邪惡情緒,讓他們在兩難的事情里做抉擇,即便對待自己的學生也不例外。
但這樣古板的教學風格,顯然是威爾和蘿婉這種接受過良好教育的皇室子弟所不能接受的。
雖然肯理斯家族是艾卓世境的至高王,然而這個家族統治世境其實也才不過一代人,甚至還不到20年。
不管是姐弟倆的生父至高王肯理斯,還是他們的養母琳登女王,都是從一介農家少年少女,逐漸在騎士任務中成長為世境統治者的。
因此對於姐弟倆的教育,也從來不是所謂的皇室教育,反而讓他們更加接近擁有普通價值觀的孩子。
琳登女王的教育觀念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出生在城堡里的孩子,絕不會比出生在馬廄里的孩子高貴,真正讓一個人凌駕於其他人之上的,是他們高貴的品質。
而這些高貴的品質,正是五大世境騎士王廷所象徵的特質,雅登瓦堡的忠誠,洛司溫堡的毅力,凡翠絲堡的知識,蓋倫碧堡的力量和鞍博雷堡的勇氣。
所有蘿婉和威爾知道的這些東西,都和芭芭·雅嘎的教學方式格格不入。
擁抱女巫的力量,對他們來說就好像是在背叛過去十八年的人生,他們雖然確實是女巫的孩子,但也同樣是被艾卓至高王夫婦所撫養教育的孩子。
艾維·杜姆的辦公室里,不想置身其中和涉世未深的少女談心的莉蓮娜隨便找了個接口就跑,只把蘿婉丟給了她的老師。
莉蓮娜的離去無疑讓蘿婉鬆了口氣,事實上對她來說,主動尋找老師談心,就已經是一件幾乎從來都不會去做的事情了,更別說是和莉蓮娜這個嚴肅又陰沉的鵬洛客談心。
斯翠海文的新學期已經過半,自從入學時見過決鬥俱樂部後,蘿婉就一頭扎進了法術決鬥中。
任何課堂上學習的魔法知識,她都會嘗試用在下一次法術決鬥中。
除此之外,練習劍術和將魔法與劍術相結合的武技,更是占據了她幾乎全部閒暇時光。
蘿婉並非真正是個厭惡教育和說教的孩子,只是她更加習慣用身體記住那些知識,換言之,就是艾維口中的體驗派。
恰巧,蘿婉所渴望、所擅長的東西,正是艾維的拿手好戲。
無論是技巧百出的戰鬥方式,還是博大精深的戰術理念,都讓蘿婉深深為之著迷。
她曾經親口對弟弟說:「你根本不知道杜姆教授會多少種魔法,他能輕鬆反制我的閃電和火焰,還能用出最優雅瀟灑的劍術,任何武器到了他手裡都會變成肢體的延伸,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總能在他手中發揮出乎意料的效果,即便是那些惡作劇魔咒。」
這也是蘿婉會來找自己的導師談心的理由之一。
「坐吧,蘿婉。」艾維瞧了一眼自己的新學徒,說實話,他覺得這姑娘有些蠢,還有些倔,如果沒有良好的教育,恐怕非常容易鑽進死胡同里,一條路走到黑,搞出讓所有人都扼腕嘆息的事情來。
蘿婉拘謹地坐在沙發里,但顯然沒料到屁股下的墊子竟然如此鬆軟,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從沙發里掉出來。
「咖啡還是茶?或者你想來點酒?」艾維的魔法讓幾種飲料的罐子依次亮起。
蘿婉看了一眼艾維身前正在冒熱氣的杯子,趕緊說道:「和您一樣就行,教授。」
有了魔法的幫助,做什麼都不需要自己勞心費神。蘿婉出神地看了那些飛舞的杯子和勺子一會兒,才決定吹散茶杯上的熱氣,淺淺品嘗一口。
看得出來,她正試圖回想起在雅登瓦堡接受的那些禮儀教育,展現出一些王室風範來o
能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想著應用她曾不屑一顧的繁文縟節,那一定是因為坐在她對面的人讓她又敬又怕。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艾維就想笑,因為他感覺自己好像正在招待一頭巨怪喝茶。
「說說吧。」艾維打了個響指,擺著許多盤可口點心的架子忽然出現,嚇了蘿婉一跳,差點讓她嗆著。
在她因咳嗽把嘴裡的茶噴出來之前,艾維率先使用魔法安撫了她的生理性不適,讓桌上的茶點免於遭殃。
上一秒還想咳嗽,下一秒又感覺良好的突兀感官變化弄得蘿婉無所適從,瞪著眼睛緩了半天才把嘴裡的東西都咽下去。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蘿婉的開頭不怎麼好,一看就知道她不常和人談心。
「看出來了,你都快把我的茶杯吃下去了。」艾維調侃道。
終於注意到杯子已經空了的蘿婉趕緊放下它們,同時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三次杯把的朝向。
「行了,蘿婉,我又不是你的禮儀老師,這間屋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沒人會在意空茶杯的朝向。說吧,姑娘,困擾你的到底是什麼?」艾維從盤子裡撈起一塊鬆餅,把它捲成卷在楓糖漿里沾了沾,這才放進嘴裡。
「我的魔法最近總是失控————」蘿婉說出了困擾著她的事情,「而且似乎是因為情緒上的起伏造成了它。」
「我在決鬥課上沒發現這一點。」艾維挑了挑眉,蘿婉在決鬥課上總是一副興致高昂、躍躍欲試的模樣,但他從沒發現過她的魔法會因為這些情緒失控。
「不是決鬥課————」蘿婉低下頭,羞於啟齒,「是在巫術課上————憤怒,難堪,這些情緒都會讓閃電和火花在我周圍炸開,有一兩次甚至燙到了威爾。」
「嗯」蘿婉才剛一開口,艾維就有了猜想,反正就是青春期的那些事兒唄,可能還要加上家庭矛盾啥的。
果然,蘿婉接著說道:「老巫————我是說,芭芭·雅嘎教授總是讓我們接受自己的出身,還有血脈中的力量,擁抱自己陰暗的想法————我覺得就是因為這些,我的魔法才會失控的————你不知道,我的母親究竟是個怎樣邪惡的女巫!」
艾維適時為蘿婉添上一杯熱茶,接著聽她講述原生家庭的故事。
包括被親媽迷惑的親爸,用真愛之吻破除女巫魔法的後媽,還有殺死親生子女取血做魔藥的親媽,以及殺死親媽的親爸。
「————當那座幻野里的小屋被燒毀的時候,一股刺鼻的黑煙從枯井裡盤旋而出,在我們頭頂化為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她長著一頭蒼白的長髮,和血紅的雙眼,十根手指末端都長著尖尖的指甲。當時我就想,這可能是我們和親生母親的第一次見面,同時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她留下的詛咒沒能抵擋大火的熱量,不一會兒就無法維持形態,化成青煙散
去了。」
「再後來,我和復活的父親,還有復活他的母親吵了起來,在憤怒和羞恥中點燃了鵬洛客火花,帶著威爾穿越時空逃跑了————」
「我和威爾體內都流淌著女巫的血液,她會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女來達成目的————我不想變成她那樣的人————可老巫婆的教導,總是讓我忍不住想起她————那些失控的魔法,或許就是女巫邪惡的力量開始在我身上甦醒的原因————」
「教授————我不想變成我母親那樣的邪惡女巫————我能不能不去上那個老巫婆的課?
就算讓我再多上兩倍的決鬥課我也願意!」故事末尾,蘿婉終於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知道嗎,蘿婉?」艾維喝了一口茶,「事實上在我看來,你和你的母親並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無論是力量還是性格。」
「可我失控的魔法?我差點就把親生弟弟給點著了!」蘿婉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和殺死親生兒女的邪惡女巫有什麼區別?」
「謀殺兒女只是事情的結果,不能作為性格評價。從你的描述來看,你的母親是個陰險算計、又不擇手段的傢伙,使用的魔法和巫術也是以詛咒和迷惑為主。」
「而你的呢?在我眼裡,你是個毛毛躁躁、大大咧咧,總想著用最直接、最簡單的劍術和威力最大的魔法轟擊對手的術士。我看不出來你和你母親有哪點相似的,不論是性格還是魔法。」
蘿婉半張著嘴,一看就知道完全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但這個執拗的傢伙不會那
麼容易改變自己認定的想法:「可我失控的魔法該怎麼解釋?」
「魔法會跟著情緒改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艾維抬手在一片魔法粒子中召喚出毀滅魔典,從某張書頁里取出一團凝聚不散的魔力液團,魔力液團上閃著不詳的黑紅二色光芒,正是艾維曾在霍格沃茨地下秘庫中繼承的魔力,「這團魔力來自一個女巫,莫佳娜,擁有和我類似的魔法。她出生在戰亂時代,但卻是個善良且聰慧的女巫。她堅信自己的魔法能給世界帶去更好的變化。」
「只不過戰爭傷害了太多人,她曾目睹許多人因為失去親人而鬱鬱寡歡,終日以淚洗面,因此她便使用自己的魔法抽取了人們的痛苦,希望能幫助他們緩解。」
「這種做法非常有效,女巫莫佳娜便開始幫更多人結束痛苦。但漸漸的,她開始因為那些來自他人的痛苦而迷失,轉而將求助者的所有情感都抽空。因為那些情感能滋生更加強大的魔力,而魔力又反過來迫使她抽乾更多人的情感。這讓她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邪惡女巫,也終於引來了其他人的討伐。」
「你瞧,魔法和使用者是互相成就的。從來沒有什麼失控的魔法,只有失控的巫師。」艾維總結道,「你的魔法從來都不曾失控,它只是回應了你的怒火,失控的只是你自己。」
蘿婉閉上了嘴巴,沉默著。她很清楚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男人是對的,造成這一切的正是她自己。
「至於你的脾氣————」艾維的話還沒有說完,「我認為它來自你的父親。」
「什麼?」蘿婉閉上的嘴巴又張開了。
「記得他在被琳登女王用真愛之吻喚醒後都做了什麼嗎?他拿起劍,親手殺了你們的母親,又把她的屍骨和劍一起丟進枯井裡,最後奪過琳登女王的佩劍,帶著滿腔的怒火和羞恥衝進了幻野,想要奪回自己的榮耀,而拋下了自己的愛人和兩個剛剛復活的孩子。」艾維吹散了茶杯上的熱氣,「要不是他後來成功登上世境至高王的寶座,恐怕你對他的評價也高不到哪兒去。在至高王的身份之下,同樣藏著一個擁有喜怒哀樂的普通人。」
「想想你們的所作所為,你和你父親,你們兩個很像。你們都因為憤怒和羞恥選擇了逃避,只不過他選擇用尋水獸的任務,而你則逃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艾維放下茶杯,給蘿婉的青春期問題下了定論。
「沒錯————一定是這樣了!」艾維的邏輯過於無懈可擊,本來就不算多麼聰明的蘿婉立刻選擇了相信,「我和邪惡的女巫一點都不像,我的魔法也從來沒有失控!我只是太生氣了而已!至於我生氣的理由,則是因為————因為那個老巫婆?」
蘿婉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那樣趴在桌子上:「教授————你就別讓我再上那個老巫婆的課了唄~萬一哪天我按捺不住,一不小心把威爾電成焦炭,你可就要失去兩個優秀學徒啦!」
作為校長,艾維怎麼可能容忍學生曠課?更別說肯理斯姐弟的課程表還是他親自定下的。
於是他說:「多數情況下,憤怒都源於能力不足。你需要做的不是拒絕上課,而是將芭芭·雅嘎傳授的知識都化為自己的力量,然後再去挑戰她。告訴你一個額外消息好了,其實芭芭·雅嘎就曾經栽在自己的女兒兼學徒手上,被困在套娃里好長時間,直到幾年前
才剛剛脫困。她其實只是個喜歡嚇小孩的老巫婆,不必太過在意她的教學方式。」
蘿婉的眼睛越來越亮,笑容也越來越大,一看就知道在做什麼白日夢。
最後她沖艾維大大方方地道謝,歡天喜地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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