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夜之城普通的一天

  第863章 夜之城普通的一天

  大衛·馬丁內斯度過了糟糕的一天————

  田中勝男，荒坂公司中高層的公子哥，也是他在荒坂學院裡的同學。

  這人只因大衛是個出身聖多明戈區的窮小子，卻混跡在非富即貴的荒坂學院學生中，就沒由來地對他進行霸凌，甚至惡毒地說大衛的母親之所以能供兒子在收費昂貴的荒坂學院裡上學，是因為從事非法的賣淫活動。

  聽不下去的大衛想要離開，但卻被田中勝男堵住，像個皮球一樣拍來拍去。他只是在找茬，想要名正言順地揍大衛一頓罷了。

  反擊的拳頭被嶄新的魁臂400擋住，大衛的前臂被仿生皮膚下的鋼筋鐵骨震得隱隱作痛。但大衛根本沒工夫關心自己的小臂是不是骨裂了，因為田中勝男正把那一對魁臂400

  揮舞出道道殘影。

  大衛那沒經過改造的視網膜和晶狀體根本無法處理這對義體胳膊留下的視覺殘留，甚至來不及做出下一個表情，就被重拳打在了下巴和鼻子上。

  

  大衛的大腦還來不及感覺到疼痛，只有鼻子上傳來的酸和下巴的麻，而神經系統下一步的信號傳遞就被其他受傷部位傳來的神經遞質塞滿了。

  胃部因遭到重擊而劇烈收縮，所幸大衛一直沒吃飯，只是嘔出了一些酸水，來不及慶幸，田中勝男昂貴的皮鞋就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整齊的鞋印，將它當成了大衛的餞別禮。

  大衛向後飛去，粗製濫造的塑料廁所門用自己的碎裂拯救了他的屁股和後背。

  「如我所料————功夫晶片就是得搭上魁臂400系列才能如虎添翼————」田中勝男令人作嘔的輕浮聲音依舊在大衛的耳邊迴蕩，「還在用原生關節？真的假的？找我報仇之前，還是先裝點像樣的義體吧！至少可以讓我不那麼無聊。」

  田中勝男和跟班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大衛停滯的思緒又被突兀響起的電話鈴聲驚醒。

  雖然身上大部分都是親媽給的肉體，但大衛也還是裝了一些義體插件的，比如腦子裡的集成式個人終端，這是進入荒坂學院的硬性要求，公司開的學校授課，可不會給你發一堆上個世紀才有的紙質書籍，全都是些需要付專利費和下載費的數據軟體。

  而且隔三差五還需要更新換代，正版授權費也沒比裝義體便宜到哪兒去。

  大衛從嗓子裡擠出幾聲乾癟的喉音，最後用思維指令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聽起來有幾分厭世的中年男人，用一句沒得到回答的問題確認了大衛的身份後，便繼續著自己的陳述：「大衛·馬丁內斯先生嗎？來電是通知您有關格洛麗亞·馬丁內斯的情況————」

  大衛渾渾噩噩地趕到病院，對於電話里的消息沒有任何實感，就像身上那些被魁臂40

  0加功夫晶片留下的傷一樣。

  「啊。」大衛又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喉音。

  「今早她還很穩定，可生命體徵忽然一落千丈，原因不明。」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螢光綠手術圍裙的醫護人員說道，摘下橡膠手套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指指點點。

  「可是您說手術很成功————」大衛口齒不清地說道，他的腮幫子有點腫，不太能精準控制口腔里舌頭的動作。

  「啊，但在打折醫療套餐的情況下我們已經盡力了。」渾身橫肉的醫護人員不耐煩地解釋道，「她過於虛弱，本來也撐不了多久，看起來像是過度操勞。」

  醫護人員完成了平板電腦上的操作，將它翻轉了一下遞給大衛，沒給他拒絕和提問的機會：「總而言之，這是我們提供的喪葬方案————」

  「夜之城的人們擠破頭想進大公司是有原因的，孩子。」看大衛接過平板電腦，醫護人員重新戴上沾滿血漬的醫用手套，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轉身走向下一個病房了。

  平板電腦里傳來自助系統冰冷且有禮貌的AI合成音：「親愛的顧客，請您節哀順變。

  為了幫您度過難關，我們可以安排運送遺體至貴府，或至殯儀館，您是否願意了解詳情？」

  嗶—

  身穿荒坂校服，站在火葬服務霓虹招牌下的大衛看著不鏽鋼骨灰罐滾出機器，上面還好好地寫著「格洛麗亞·馬丁內斯」的名字。

  大衛抱著母親的骨灰罐返回了位於摩天大樓中的家，不，這裡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了，由於母親的死亡，房租帳單逾期未繳，門鎖已經被房東更換，大衛不得不從維修通道撬開衛生間的窗戶，才得以回到過去的家中。

  「我是勝男。」大衛抱著腦袋在沙發上接通了電話，「聽說你媽媽去世了。本想致以哀悼，但恕我無法同情。無法想像她生前有多麼痛苦，就為了送自己失足的兒子到一個高攀不起的學校。她的行為肯定算不上高尚，所以才會死於車禍，真是無聊的人生。」

  「你知道嗎？大衛，這就是報應，你應該吸取教訓，大衛。」

  「你媽媽妄想步入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所以死了，不要犯同樣的錯誤，不要走上你媽媽的老路————」

  不過，那糟糕的一天已經過去了。

  大衛一腳將田中勝男從教室的人體工學躺椅上踹了下來。

  作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超級公司下屬的學院，荒坂學院的教學方式一直是在更為自由，也擁有更多便利設施的本地區域網賽博空間中完成的。通過將教室里的每一名同學拉進同一個數據協議，一間使用了荒坂夜之城總部子伺服器的教室便在瞬息間搭載完成了。

  在完全潛行期間，學生們的身體通常處於不設防的狀態下，所以符合人體工學的躺椅就是非常必要的了。

  田中勝男的躺椅和大衛一樣，都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這說明在非富即貴的荒坂學院裡，小高層的兒子，也和聖多明戈來的下等人沒什麼區別。

  田中勝男狼狽地摔在地上，而他和大衛的同班同學也確實驗證了這一點，他們面無表——

  情地從兩人身邊經過。

  對於這些富家子弟來說，大衛和勝男之間的糾紛並不會比兩條在泥潭裡互相撕咬打滾的野狗更加稀奇，因為在夜之城，野人打架常見，野狗打架反而是最稀奇的景觀。

  能夠忍受夜之城聲光污染、化學污染和輻射污染的動物除了人類，也就只剩下水道里的老鼠蟑螂了，除此之外的任何野生動物，在夜之城都是值得被送上解剖台的稀罕物。

  但對於被撕咬的野狗來說，眼下的問題就很嚴重了。野狗也是有等級之分的好麼？

  可這裡是荒坂學院，所有學生的一舉一動都被無處不在的攝像頭監視著，作為他們未來職業規劃評級的數據參考。

  作為公司體制內的一員，勝男無法立刻做出反擊，只能向另一隻野狗發出休戰邀請：「這到處都是監控，你是個沒腦子的笨————」

  話還沒說完，大衛蓄力的後手馬丁內斯重拳就已經砸在了勝男的臉上。

  「哈？你害怕被拍到？我可是一點也不在乎。」大衛脫掉了那沾著母親和自己鮮血的醫護夾克，露出軍用科技最新型號軍用義體斯安威斯坦「遠地點」的實驗室版本，舉起拳頭沖勝男招了招手，「來啊！」

  被一再挑釁的勝男忍無可忍，從地上起身，耳後的晶片插槽正在閃光，這是功夫晶片被激活的象徵。昨晚打了那通電話後，勝男就做好再打大衛一頓的準備了，要不然也不會裝著功夫晶片來上課。

  但他沒想到，大衛竟然瘋狂到在教室里開打。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背上處分嗎？

  也好，自己有荒坂高管的父親庇護，而馬丁內斯則是頭斷了背的野狗，這一頓打挨完後就只能退學了吧？

  勝男將襯衣下擺從褲腰裡抽出，一如昨天那般將兩條魁臂400揮舞得密不透風，這是功夫晶片的預設程序，接下來就是兩記直拳和疾風怒濤一般的連擊，最後以一腳飛踢收尾。

  馬丁內斯已經體驗過一回了，那時他還不是個孤兒，勝男打定主意，一定要用這套連擊讓他回想起媽媽還在世時的溫暖————

  勝男的歧路司義眼看得很清楚，自己的魁臂400馬上就要像「媽媽的吻」那樣貼在馬丁內斯的臉上了，可對方卻突然消失了。

  啊，肯定是被這一拳打飛出去了吧？

  劇痛從左頰上傳來，勝男脖子一擰便橫飛出去，撞碎了荒坂學院的一塊電子屏幕。

  「啊————好疼，好疼啊————」勝男捂著臉蜷縮在屏幕的玻璃渣中，看著馬丁內斯揉自己的拳頭，「你植入了什麼鬼東西，你打斷了我的鼻子！混蛋！你完蛋了！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我爸是荒坂學院理事會的高管，你他媽真的完蛋了！」

  「誰他媽在乎啊————」大衛身上依舊是母親那身沾血的外套，但卻在公司廣場前旁若無人地大笑，「哈哈哈————」

  暢快的一天結束了，大衛本以為勝男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自己也會像路邊的屍體那樣成為鐵哥們斯坦口中死人樂透的數字————

  可眼下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難不成是什麼惡俗情愛超夢片裡的劇情？

  大衛重新確認了一遍環境陰暗的樓道，閃爍不定的螢光燈，充滿塗鴉的牆壁，堆滿拐角的垃圾袋，還有充滿霉味和酸臭味的空氣，這裡確實是夜之城再正常不過的廉價公寓了。

  但走在他前面的那人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俏麗的白色短髮挑染著炫光彩，露肩白夾克裡面是深色的緊身衣，勾勒出窈窕緊緻的身段，最重要的是綁帶短褲兩側裸露的誘人肉體，上至腰線，下至————

  大衛試圖拋開這一切，回顧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跟初次見面的賽博朋克美少女合作，在夜城地鐵上偷取公司狗的晶片，然後因為過度使用斯安威斯坦誘發排異反應，又被與清道夫有合作的救護車送去割腎，但被剛認識不到12小時的賽博朋克美少女拯救，上演了一出賽博公路追逐戲碼，最後被這賽博朋克美少女送進診所，被墊付醫藥費，又被邀請到家中做客————

  果然，人生怎麼可能處處是低谷，大衛·馬丁內斯的美好生活難道就要從今天開始了嗎？

  大衛定了定神，問道：「你是————獨居嗎？」

  「算是吧？室友搬走了————」名為露西的黑客扭頭看著大衛，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事嗎？」

  大衛努起嘴唇，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嚴肅且自然：「沒有。」

  「哼~」露西眼瞼下的桃紅色眼影多出了一抹戲謔，「你該不會是緊張了吧？」

  「不。」大衛保持表情答道。

  「第一次嗎？」

  「當然不是！」大衛加重了語氣。

  「呵呵~」露西輕笑兩聲，打開公寓門走了進去。

  「你就不能閉嘴嗎？」大衛用惱怒掩飾窘迫，但還是探頭打量起這位賽博朋克美少女的房間。

  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夜城GG的投影倒是和他家的一模一樣，剩下的東西就沒有一點相似了。

  巨大落地窗前的下沉式聯排沙發，乾淨整潔的露營桌，桌面上還擺著啤酒和菸灰缸，但菸灰缸里一個菸頭都沒有，地面也只有褪色的地磚，除了擺在黑客椅上的外賣紙袋，整個房間裡里外外根本沒有任何能被稱為垃圾的東西。

  大衛繼續探頭探腦，心跳卻難以抑制地變快，他繼續向里，看到了一台堆滿冰塊的浴缸，許多線纜和插頭就擺在旁邊，顯然是這位黑客小姐的自製散熱設備，如果沒有足夠專業的設備輔助，黑客的神經系統很容易因為速率過快的數據流而升溫，所以為了降溫，許多黑客都會常備製冰設備和浴缸，作為外置降溫的手段。

  浴缸對面是這位黑客小姐就寢的地方，一張香香軟軟的粉色圓床，床上還盤踞著一條蛇，瞪著兩顆明黃色的豎瞳，活像守護少女貞潔的惡龍————

  等等————一條蛇？

  大衛在不引起屋子主人反感的前提下仔細看了兩眼，才確定那是一條玩偶蛇，鱗片看起來毛茸茸的。

  在夜之城難道還有會抱著玩偶蛇入睡的女生嗎？那很難不心動了————

  大衛本來以為超夢劇情就要到此為止，馬上就要轉到精彩刺激的實戰環節了，可那位賽博朋克美少女居然邀請他看超夢？

  在戀愛超夢裡看超夢？

  「啊————異世界約會結束了————」大衛沒時間去揉因從沙發上跌下來而開始腫脹的後腦，只來得及說出自己的感想，就不得不僵住了。

  一柄精工轉輪手槍正對準了他的腦袋，仿佛下一秒就要讓他腦洞大開————

  不，這麼近的距離只會讓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大衛甚至能看到槍管里的膛線，還有左輪彈巢里那些五顏六色的子彈頭！

  大衛下意識地舉手投降，注視左輪手槍的主人。

  之前占據賽博朋克美少女粉色圓床的怪蛇玩偶正盤踞在手槍主人的身上，那一對黃澄澄的豎瞳也嘲笑似的盯著大衛。

  「給我一個不殺他的理由，露西。」

  大衛發現這個拿槍指著自己的人有一副古典英倫口音。

  賽博朋克美少女露西靠在窗台上，夜之城的霓虹燈光讓她白的透明的皮膚和頭髮一樣染上了炫彩：「別那麼大火氣嘛，卡珊德拉。話說，你這麼快就處理好新公寓的事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