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告別

  第862章 告別

  「阿蕾希雅?」古魯部族的甘·肖克塔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女兒,作為咕嚕力莫的副手,他總有許多事情要做,許多架要打,但面對自己的女兒,他總會換上最溫柔的面孔,儘管多數時候他都需要妻子的幫助才能找到自己的女兒究竟在哪。

  從阿蕾希雅誕生那一刻開始,甘·肖克塔差不多花了三個月的功夫才學會在妻子的懷抱中看到她,從那以後,父女倆的每次對話都伴隨著緊繃的表情和簡短的句子,因為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留意女兒的蹤跡。

  但今天,阿蕾希雅拴在腳脖子上的鈴鐺剛因為從台階上跳下而叮噹作響,甘·肖克塔就發現了她。

  以往,甘通常注意不到自己女兒弄出的這些小動靜。

  「我能看見你了!天哪!快來人啊!咕嚕力莫?艾蕊?」甘撥開迎面飛過來的斧子,一拳把自己的對手撂倒,然後撞開人群把女兒舉到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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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魯部族的據點要麼在城市的廢墟區,要麼在地下廢棄的隧道里,史卡克是第十區中最大的一個,一座廢棄的巨大宮殿,有許多四通八達的隧道可以進入城市,而且差不多已經被古魯人破壞殆盡了。

  對於古魯部族來說,這個場地最大的用處就是開會和打群架,而往往兩者總是輪番上演。因為對於古魯人來說,開會往往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只能變成另一場混亂的鬥毆。

  場地里的戰鬥在一瞬間停止了,紋身戰士們拎著武器呆立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這裡的多數人都從來沒見過阿蕾希雅,因此當甘舉著自己的女兒從人群中穿過時,所有人都試圖多看兩眼,這可是個稀罕物。

  「爸爸!」阿蕾希雅捂住了臉,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善於隱藏。在帶上杜姆教授送來的鼠鼠吊墜後,不論阿蕾希雅做些什麼,人們總會把視線放在她身上。

  歐佐瓦大教堂里的伺候宴會的僕人會盯著她嘴角的奶油,當她伸手去抓李子撻的時候,還會嫌棄地皺皺眉,然後幫她用鏟子盛到銀盤裡,再貼心地切成便於取用的八小份。

  在女僕的逼視下,她不得不乖乖用叉子插著李子撻送進嘴裡,也讓食物的味道打了折扣。

  如果說,遇到泰佑和卡婭,讓她在短短一天內感受過的尷尬次數超過了過去十六年的總和,那帶上鼠鼠吊墜之後,街上的每一個人就都變成了會讓她尷尬的泰佑和卡婭。

  小販試圖向她兜售商品,串街的報童求她購買報紙,渾身上下沾滿灰塵的小女兒希望她能買一支花————才過了一條街,她兜里僅有的那幾個兒就全變成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甚至就連神莓術腰帶上的漿果也全分給了街角的頑童們。


  那條腰帶上的漿果足夠她吃一個星期呢!

  阿蕾希雅認為自己應該發揮自己的本領,避開街面上的人,因此便試圖撬開一個酒館的後門,借用人家酒窖里的密道進入下水道前進。過去,酒館的主人從來不會對此抱怨,可今天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一連追著她跑了三條街。

  當阿蕾希雅身心俱疲地回到古魯部族的地盤後,更是被自己的爸爸當成了個展覽的洋娃娃。

  「快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孩子。」艾蕊·肖克塔幾乎是一頭全副武裝的母熊,擁抱也像,只不過笑容和紫羅蘭色的眼睛和阿蕾希雅一模一樣,讓人一眼就能瞧出她們彼此間的關係。

  「艾蕊!」阿蕾希雅衝著自己的母親大叫,然後原地轉了一個圈,「快看看我有什麼不同!」

  「拜託,阿蕾希雅,我會看的,用不著喊那麼大聲。」

  「我以為古魯戰士都該大喊大叫!」

  「那是在戰鬥時。而不是對他們的母親喊叫。」艾蕊·肖克塔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你看起來有些狼狽,這是怎麼回事?」

  阿蕾希雅的臉短暫垮了一下,不過馬上又恢復了笑容:「是杜姆教授送我的吊墜在起效!」

  她把鼠鼠吊墜舉在胸前,希望得到母親的誇獎:「但我還沒太適應周圍的目光,你知道以前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幾乎,所以他們會自動略過我的存在,我可以偷跑到那些昂貴餐廳的後廚,偷吃他們給大人物端上去的菜餚,也可以借用人家的後院,抄近路穿梭在城市裡,但現在,這些全都行不通啦!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了!」

  「孩子————那裡真的有什麼吊墜嗎?」

  阿蕾希雅抬頭看了看母親的表情,又看了看手裡的吊墜,忽然就明白鼠鼠吊墜上的魔法是怎麼一回事了。她天賦起效的對象被轉移了,或者調換了,人們看不到她胸前的吊墜,卻能看到她本人。

  「那這樣呢?」阿蕾希雅將胸前的吊墜翻了個面,鼠鼠吊墜的微笑臉變成了邪惡臉。

  艾蕊·肖克塔一愣,伸手去撈跟前的女兒,直到阿蕾希雅的體溫從指間傳來,她才在母親面前顯露身形,那個邪惡臉的鼠鼠吊墜也是。

  「媽媽!你剛剛看不到我了,對嗎?」阿蕾希雅重新讓善良鼠鼠朝外,興高采烈地說,「這是魔法!來自其他世界的偉大魔法!而我,馬上就要到另一個世界的魔法大學去學習如何掌控我的天賦了!」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即便那意味著另外一個世界。

  古魯部族其中一個好處就是:他們不會怎麼嬌慣自己的孩子。

  泰佑約好要和阿蕾希雅在維圖加基碰頭,就像他們初次見面那樣。只不過那棵可憐的世界樹已經徹底死去了,精華也被注入了杜姆教授的龍牙中,催生出了四位強大的龍牙兵戰士。在擊敗尼克波拉斯的永生煞神後,這些龍牙兵也重新恢復了正常體型差不多仍有兩人高。


  杜姆教授說他們會成為護龍衛的一員,加入斯翠海文的教職工體系。而作為對瑟雷尼亞盟會的補償,他還從維圖加基的殘骸上重新取下一段枝,向它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讓世界樹能以十倍的速度長大。總有一天,瑟雷尼亞人會重新在世界樹上修建公會大廳的。

  泰佑發現阿蕾希雅就在那兒,跨坐在維圖加基的一節樹幹上,就像騎著一匹半人馬,和他們初次相見時一模一樣。

  她的姿勢是如此相似,就連往嘴裡丟漿果的動作都一樣,有那麼一瞬間,泰佑懷疑眼前的景象是否都是他想像出來的記憶。

  但那確實是鼠兒,活生生的鼠兒。正如他一直在回想他們的初次見面,鼠兒顯然也被相同的思緒占據了她的腦海。知道這個事實無需動用通念魔法,因為鼠兒正在重溫那一切一大聲地。

  「他當時就在那兒,練習護盾法術,對吧?滿臉驚愕,仿佛不該有人騎在半人馬背上似的。不過他也沒錯,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擁有一個半人馬長矛大師當教父。

  而我呢,我就那麼看著他,有點好奇他是從哪裡來的,因為他穿得和瑟雷尼亞格格不入————然後,哇,當他向我搭話的時候—直勾勾的盯著我說,「不好意思————」天哪!

  你簡直可以用一根羽毛把我從樹幹上打下來。甚至可以從地面打到地下。說不定能從整個多重宇宙里打飛出去。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

  在沒有鼠鼠吊墜的時候,沒人能聽見阿蕾希雅說話,所以大聲自言自語是鼠兒的習慣。泰佑已經開始喜歡上那一連串快節奏的話語了。他本可以站在那兒聽上幾個小時。

  但她說:「現在回想起來,他肯定從第一刻起就很可愛,對吧?但我想我當時沒有立刻注意到。或者也許在內心深處注意到了,你懂嗎?」

  泰佑臉漲得通紅,趕緊清了清嗓子,表明自己的存在:「鼠兒?」

  阿蕾希雅迅速轉向他,臉上帶著純粹的驚慌。她試圖躲起來,從樹幹上跳下,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還用雙手遮住眼睛,就像小孩玩躲貓貓一樣。

  她看不見我,難道就真覺得我也看不見她?

  泰佑徑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雙手:「你真的很不擅長躲藏。」

  阿蕾希雅任由泰佑把自己拉起來,軟軟地抗議道:「是你太奇怪了————」

  「我哪裡奇怪了,我完全是個普通的人類。」泰佑回答。

  「你是個高明的法師,甚至突破了杜姆教授的魔法。」阿蕾希雅拎起胸前的邪惡鼠鼠頭掛墜,「鼠鼠吊墜有兩種用法,正面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反面的時候甚至連我媽媽都看不到我————但你一眼就看到我在哪兒了————這不公平,我本來還想給你來個惡作劇,唬你一跳的。」


  泰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但就是無法讓嘴角回到原位:「阿蕾希雅?」

  鼠兒給了泰佑一拳,她不清楚自己幹嘛打他,但就是控制不住。

  「你幹嘛?」泰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別叫我阿蕾希雅————」鼠兒試圖舉起拳頭威脅對方,但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為了岔開話題,她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給你帶了李子,瑟雷尼亞出品的。」泰佑從包里掏出幾個又大又圓的熟李子,顏色和阿蕾希雅的眼睛一模一樣,那是他特意挑的。

  「謝謝————」剛才阿蕾希雅丟進嘴裡的漿果是最後一枚了,也可以說是今天的第一枚塞拉芬娜猛地驚醒————拼命想要記起自己的名字。

  很快————一切便悉數回到了她的腦海。

  不幸的是,健忘並非她的諸多天賦之一。

  當你真的需要他的時候,那個能好好清洗一下你大腦的心靈法師去哪了?

  傑斯————

  行了!夠了!

  她現在是塞拉芬娜·黑玉,而塞拉芬娜·黑玉已經和過去告別,準備開啟另一段新生活了————沒有守護者,沒有尼克波拉斯,沒有烏鴉和其他針鋒相對的鵬洛客————

  但,依然有很多巨龍。

  塞拉芬娜嘆了一口氣,她希望自己的新老闆能比尼克波拉斯更善解人意一些。

  是的,對方應她的要求復活了那塊愚蠢的帶血厚牛排,而沒有奪走她的火花,當然比尼克波拉斯更善解人意。

  可是塞拉芬娜討厭無緣無故的善意,這也是她討厭基定的原因————差點忘了現在他不叫基定,改名庫忒昂·伊俄拉了。那也是時候給他起另外一個外號了,焦糊厚牛排如何?

  或者厚牛排焦炭?

  塞拉芬娜有些驚訝於自己的刻薄,但想起自己是個壞名在多重宇宙中遠播的死靈法師後,便重新心安理得起來。

  她想起了和基定的初次見面,或者庫忒昂什麼的————

  在拉尼卡的一家高檔餐館,而且是她親自訂的位置,選的菜品。

  然後穿著盔甲的基定就像不速之客那樣闖進來了,渾身上下帶著血,說了一堆什麼奮戰、自由、和平之類的鬼話,便把坐在塞拉芬娜對面的傑斯給拐走了。

  她原本正要施展魅力,讓那個自大的心靈法師變成她的一條狗。可最後這條狗居然被一塊帶血的厚牛排給吊走了————

  或許這就是原因之一,狗————還有肉————


  停下,塞拉芬娜,別再回顧你作為鵬洛客失敗的一生了,你已經不欠基定和守護者們任何東西了。

  倒是欠了另外一頭巨龍更多——————

  拉尼卡那些被她操控著震懼軍屠殺的一般市民復活了,就連庫忒昂·伊俄拉也在她的懇求下復活,她和拉尼卡的帳基本上是一筆勾銷。

  可他為什麼不取走我的火花呢?

  難道他就不害怕我逃跑嗎?

  時空行走到某個沒人知道,人跡罕至的地方,譬如在依尼翠的森林裡當個擺弄蘑菇的野女巫,等著仇人上門,被擊敗,被拷打,再被拴上鎖鏈————就像尼克波拉斯對她做的那樣————

  塞拉芬娜熟悉那些黑暗的把戲,也自信有能應付的本事,或者至少是自暴自棄的本事。

  但無私?奉獻?教導學生?

  他以為我是誰?

  塞拉芬娜·黑玉,這是她給自己挑選的名字,或許代表著一次新生————或許代表著一次嘗試————或許代表著一個嶄新的人.————

  塞拉芬娜自己也不確定。

  該死,她真討厭內省。

  橡樹門被敲響,門外的人問道:「你醒了嗎?黑玉教授?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塞拉芬娜打開門,是克蜜娜,對方蜂蜜色的頭髮正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塞拉芬娜沒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跟上了自己的同事,告別瑟雷尼亞的樹屋,也告別這個城市——世界之城拉尼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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