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他們的死

  第1659章 他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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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步入中庭廣場的剎那,死寂如冰水般覆蓋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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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色森林——數不清的招魂幡密密麻麻矗立著,慘白的紙幡在凝固的空氣中紋絲不動。

  白幡之下,是一排排色澤冰冷的棺槨,如同巨大的黑色磐石,沉默地壓在地面上。

  每一座棺槨之前,都豎立著一方靈位牌,木色深暗,字跡刺目。

  這些靈位與棺槨構成的筆直隊列,殘酷地勾勒出塵府遭受的重創。

  塵家就是用最好、夠多的入殮師,都用了兩天。

  每個棺槨面前都有一些守鋪人,披白衣。

  最前方一排,僅有三具棺槨。

  第一具:季書然。

  第二具:嚴承意。

  第三具:簡和頌。

  這三位的靈位獨自占據前排,無聲昭示著他們在眾多隕落者中的地位——塵府當日的三位魂聖級強者,亦是抵禦那場偷襲的脊樑。

  嚴承意,長安戰隊領隊;季書然,長安戰隊保衛隊長,他們是學院老師,履行老師的職責。

  正是他們修為高,自然也最早被來襲的魂斗羅盯上,搏殺慘烈。

  尤其是季書然、嚴承意的相繼倒下,使得中庭防禦在最初便失去了強點的支撐,局勢急轉直下,潰散之勢初顯。

  塵鴻的步履沉重,一步步穿過冰冷的幡陣,停在了最前排季書然和嚴承意的棺槨前。

  兩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默然矗立在各自兒子的棺前。

  塵鴻腳步頓住。

  他伸出手,布滿繭與舊傷的指掌極其輕微卻帶著千鈞之力,輕輕拍了拍季成堅那因悲慟而佝僂的肩背。

  老人身體微微一震,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悲愴。

  他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努力聚焦,看清來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發出乾澀喑啞的聲音:「大長老…」

  他身側,兒媳柳悅姿強忍著啜泣,肩頭不住地發抖,孫女柳如意跪著,低著頭,小手死死攥著衣角。

  柳如煙正在安慰她,而季博達作為侄子也跪在旁邊。

  季書然也是柳如煙的二姑父,這也是這幾天柳如煙還能上場,大家卻沒有叫她的原因。


  塵鴻的目光又轉向相隔幾米的另一位老者,嚴禁中。

  這位老人一向是沉默寡言的。

  站得筆直如槍,臉上卻沒有季成堅那般外泄的悲痛,只有一片岩石般的灰白。

  他迎著塵鴻望來的視線,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

  塵鴻沒有多餘言語,同樣伸出大手,沉穩地、重重地拍了拍嚴禁中那繃緊如鐵的肩膀。

  力道透過衣料,傳遞的是無聲的承重與支撐。

  季家的總管馮七勝拍了拍他的女兒馮敏,他們也在旁邊,因為馮敏的命是嚴承意救的。

  嚴禁中身邊,跪著個半大少年——嚴承意的兒子嚴小賴。

  少年低著頭,瘦削的肩膀緊緊縮著,眼眶通紅,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

  吉恬恬(塵都靈)站在嚴小賴身後,塵鴻摸了摸她的頭後,與旁邊她父親吉祥聊了幾句。

  安撫過兩位失子老父,塵鴻目光才掠過側後方侍立的人。

  長安學院副院長卓千仞與王威,肅容站在那排棺槨旁邊。

  塵鴻朝他們二人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卓千仞和王威神色肅穆,深深回禮。

  作為副院長,他們也是悲痛難忍,長安學院的損失從來沒有如此大過。

  隨即,塵鴻抬步,走向那第三具棺槨——簡和頌。

  棺槨前,站著兩個人,旁邊是一些簡家人。

  為首的是簡和頌的長兄,簡和之。

  他與簡和頌有著五六分相似的眉眼間,瀰漫著深沉的哀傷與凝重。

  他身側是一個面容蒼白的少女,是簡和頌的女兒,簡心悅。

  塵鴻走到簡和之面前。

  不同於對季、嚴兩位老父那樣以動作安撫力度的接觸,他面對簡和之,選擇了一種更靠近、更肅然的站姿。

  「和之…」塵鴻低沉說道:「和頌他…走得很英勇,護住了身後的孩子們。」

  「大長老,」簡和之拱手行禮,「這是他的職責所在,墨晶瓶簡家子弟,有需要時,當挺立在前。」

  他字字清晰,沒有怨懟,只有認可與承擔。

  塵鴻沒有過多撫慰。

  簡和之本身便是78級的高階魂聖,墨晶瓶簡家當代話事人,也是陳林村最有希望突破魂斗羅的人選之一。

  他之前是一座藥材市場的總管,業績突出,調任教育部副部長,輔佐塵武。


  簡家是在二十七家「高品之序」家族中名列前茅,其傳承的六品初階武魂「墨晶瓶」極具潛力,兼具輔助與控制雙修之能。

  族人大多在塵家範圍內的文教、器物製作、乃至文化傳承領域擔當重任。

  這也是當初家族委派精通禮儀並負責塵家部分文化產業協調的簡和頌,前來帝國核心天斗城駐點的重要原因。

  塵鴻看著簡和之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隨即,他挪動步伐,邁向了後方那更密集、更沉默的隊列——那是屬於長安學院其他英勇殉職的教師,屬於五山學院魂師的棺槨,以及屬於塵府的本府護衛。

  長安學院的教師棺槨群前,站著一位面容沉肅、眼眶通紅的中年女子,正低聲引導著幾位家屬——那是學生處副處長林靜姝,此次負責整理長安學院殉職者名錄並組織祭奠儀軌。

  五山學院則由夏允負責。

  而塵府護衛的棺槨群前,氣氛尤為凝重。

  一個身形精幹如鐵、面容剛毅的老人挺立著,他便是塵府統領丁秉明。

  他臉色青蒼,嘴唇乾澀,顯然傷勢未愈。

  這些護衛可都是子弟兵啊。

  塵家對於天斗城塵府的人員選任,到了近乎嚴苛的地步。

  眼前這些魂歸塵土的護衛:或來自長安公爵府錦衣衛的精銳;或從陳林村子弟中選拔;或是直接調入的玄鱗衛。

  所有被派駐到天斗塵府,除身家清白、實力過硬外,最關鍵的一步——他們早已在長安或陳林村等地經歷過塵家內務部的嚴苛二次審查與忠誠培訓。

  在這片屋檐下駐守的,絕無半個出身天斗城本地之人!

  這便是塵家得以在驚濤駭浪中存續的根本之一。

  忠誠!純粹!隔絕外源!

  也正因如此嚴密的隔絕與人選審查機制,如緋紅教會的組織滲透,才屢屢在塵家各核心據點前,難以窺見其真正虛實。

  塵鴻的身影緩步走過這一排又一排沉默的棺槨。

  他並未在每一座棺前都停留太久。

  但每到一列盡頭,他總會停下來片刻,視線掃過那些守護者的名字,掃過他們緊挨著的棺槨。

  與此同時,沉重的喪鐘也在不同地點、不同時辰被敲響。

  在遙遠的長安公爵府演武場正中,漫天白幡之下,另一場同樣肅穆悲壯的追悼儀式,已然開始。

  在陳林村的祠堂,在山堡的祖廟前,在星羅城駐點,哀哭之聲穿破雲霄。

  類似的情景,在塵家真正核心力量的駐紮之地,如星火般次第展開。

  塵琮、夏如心、沈天君、甚至塵勛、冷清秋各自拿起祭文。

  同一個家族的悲慟,以最沉痛的方式,在這片遼闊的大陸上同步共振。

  生者的心與逝者的魂,以一種冰冷而肅穆的方式,在這瀰漫著香燭灰燼氣味的午後,完成著最後的聯結與告別。

  而這片中庭廣場上,唯有招魂幡偶爾被微風吹動一角,發出紙張摩擦的簌簌細響,更襯得那棺槨隊列如同冰冷的界碑,隔絕了生死的界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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