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1444,拜占庭再起> 第386章 阿索斯聖山

第386章 阿索斯聖山

  第386章 阿索斯聖山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酒館中,西維斯在桌面上攤開地圖,拿出一支炭筆,在愛琴海西北部的一座半島畫上一個圈。

  這座半島的地理輪廓十分奇特,半島西北部坐落著帝國第三大城市帖撒羅尼迦,正北方則是兩座湖泊,西臨塞爾邁灣,東臨色雷斯海,南部則是向愛琴海延伸出去的三座小半島,自西向東依次是卡桑德拉半島,錫索尼亞半島和阿索斯半島,三座小半島圍成了卡桑德拉灣和辛吉蒂科斯灣。

  「這是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耶里索斯鎮,位於南馬其頓大區的哈爾基季基半島,又稱利爪半島。」

  西維斯說道。

  「利爪半島的名稱來源於殖民大臣威廉,據說,他第一次從這裡乘船經過時,曾感嘆於哈爾基季基半島的獨特結構,認為這是一隻伸向愛琴海的尖銳利爪,漫長的海岸線足以提供充足的水手,帖撒羅尼迦城則是最優良的港灣。」

  「耶里索斯鎮位於利爪半島的東北方,與阿索斯半島接壤,再往東南方向走上一段路,我們就會抵達此次旅途的目的地,阿索斯聖山。」

  西維斯標註出耶里索斯通往阿索斯聖山的道路。

  「抵達帝國本土後,我們先後帶隊朝拜了君士坦丁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和以弗所的聖母瑪利亞大教堂,等參觀完阿索斯聖山,我們還得去位於色薩利大區的邁泰奧拉修道院。」

  西維斯將地圖上已經參觀完畢的幾處聖地作上標記。

  「里拉修道院就不用去了,路途太遠,我們還得去奧林匹斯大教堂觀看運動會的開幕式。」

  「也得帶他們一起去麼?」

  帕切科問道。

  「奧林匹斯開幕式的門票可不便宜。」

  「別心疼錢,我們要在埃律西昂進行的文明開化可是全方位的,除了信仰方面,文化也必須抓緊,所謂文化,也就是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衣著到食品,從行為習慣到婚喪嫁娶,我們都必須向帝國本土看齊。」

  西維斯搖晃著手指。

  「我們把那些朝聖者帶到這裡來,可不是只為了讓他們朝拜聖地的,他們必須用心感受帝國的文明之光,回歸家鄉後,他們會自發地拋棄自己的野蠻陋習,將文明傳播下去,順便吸引更多移民。」

  「這一次的奧林匹斯運動會可是東帝國有史以來最盛大的一場慶典,這可不能錯過。」

  「埃律西昂政府的奧林匹斯代表團已經抵達君士坦丁堡了,人數比我們匯聚起來的這支朝聖團還要多,這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呵,說了這麼多,其實你只是想讓自家的生意辦得更好罷了。」

  帕切科哼了一聲。

  「你們家可是摩里亞聯合紡織集團在埃律西昂城的銷售總代理,這些年靠著兜售在歐洲大陸賣不出去的紡織品掙了不少錢吧?」

  西維斯笑了笑,沒有說話。

  西維斯的父親曾是特諾奇蒂特蘭的一名貴族,據說還與阿茲特克皇室有些親緣關係,但他卻在東羅馬遠征軍抵進入城市的第一刻宣布投降,帶領全家受洗皈依,接受賜福,並開始全盤「羅馬化」,從名字到衣著到飲食習慣,全方位討好著新的統治者。

  他的這種「叛徒」行徑當然令不少人所不齒,但隨著「末日審判」的到來,那些不願皈依順服的特諾奇蒂特蘭土著一片接一片地染病而死,在鐵打的事實下,沒有人再敢懷疑上帝的「神力」,西維斯的父親因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收穫了無數尊崇和大量回報。

  現在,西維斯的父親不只是摩里亞聯合紡織集團在埃律西昂城的總代理,還是埃律西昂城「文明與開化」辦公室的總管。

  在舊阿茲特克帝國,由於連青銅器時代都尚未完全踏足,生產力十分低下,沒有由黃金白銀鑄造出來的貨幣,一般等價物的購買力從低到高依次為可可豆,銅斧刃和棉斗篷,棉斗篷的價值最為高昂,還是各個城市向阿茲特克皇帝定期上繳的貢品之一,普通平民基本穿不起棉質衣物。

  東羅馬帝國的棉紡織業早在幾十年前便已啟航,在殖民與探索的進程中,棉紡織業從原材料到生產技術均進行了多次革新,西非和古巴生產出來的長絨棉與細絨棉源源不斷湧入地中海世界的紡織廠中,工人們則利用從東方帶回來的先進紡織工具批量製造棉布和棉衣,物美而價廉。

  在如此巨量的商品衝擊下,墨西哥高原的本土手工棉紡織業迅速衰敗,曾經價值高昂的棉布極速貶值,就連最普通的市民都能買得起一件最低價的劣質棉衣。

  這個時候還沒有什麼「民族品牌」之說,普通百姓最喜愛什麼樣的商品?答案顯而易見,當然是更加便宜的。

  西維斯的父親看準了這個潮流,將東羅馬服裝視為「文明的象徵」,將本土服裝斥為「野蠻而不開化」的一種體現,甚至下達禁令,禁止本土手工業者繼續從事傳統紡織。

  為了讓自己的代理生意紅火下去,他還代表摩里亞聯合紡織集團與種植棉花的土著地主進行談判,用稍高的價格包攬他們的棉花,運回地中海世界,進一步打壓本地產業。

  由於年事已高,喪失生育能力,西維斯的父親沒有依照殖民政府的要求迎娶白人女性,而是將大筆財產的繼承權全部交給了長子,讓他到君士坦丁堡留學,看看能不能迎娶一位地位較高的希臘裔良家少女。


  「西維斯,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既然你們家族是從事商品貿易的,為什麼還要幫助我們推動移民事業?」

  帕切科問道。

  「要知道,人越多,購買商品的就越多。」

  「呵呵,我可不像你那麼厭惡讀書,在教會學校的三年裡,我可是把東帝國的商業教科書讀了一個遍。」

  西維斯將地圖收進口袋,準備離開。

  「埃律西昂的大部分人都很窮,他們是沒有多少購買力的劣質消費群體,這些人的存在嚴重阻礙了消費市場的興旺,送走一些人,其他人就能分到更多的資源,口袋中的金幣就能更多,總體消費能力反而會更強。」

  西維斯將兩枚金幣扔在桌上,站起身,伸個懶腰。

  「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過,整個莫斯科大公國的人口不比北義大利少,但根據粗略估計,前者的消費能力卻只有後者的六分之一,這也是為什麼東帝國資本家主要將義大利半島作為傾銷地,而不是作為傳統貿易夥伴的羅斯諸國。」

  帕切科顯然沒有聽懂,西維斯也不繼續解釋,兩人並肩走出高端酒館,來到耶里索斯小鎮的大街。

  回過頭,看了看優雅大氣的酒館,帕切科再度發出了讚嘆。

  「這麼高級的酒館,一個漁業小鎮顯然是撐不起的,旅遊朝聖還真是掙錢啊。」

  西維斯也環顧著乾淨整潔的街道,微微頷首。

  帕切科的話十分正確,儘管東羅馬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扶持沿海村鎮的政策方針,耶里索斯也的確靠著海產業止住了人口流失的頹勢,但真正使這裡繁榮興旺的可不是這些低級產業,而是近些天來蓬勃壯大的朝聖旅遊業。

  耶里索斯小鎮本身並非聖地,也沒有特別壯觀的教堂,但它的地理位置十分不錯,東南方向便是利爪半島的第三根利爪,阿索斯半島,也稱聖山半島。

  阿索斯聖山的神聖之處來自於聖母瑪利亞,據說聖母大人在前往賽普勒斯島的途中偏離航線,在阿索斯山上岸,對此十分喜歡,在請求兒子耶穌之後,這座半島便成為了聖母瑪利亞的後花園。

  自公元十世紀以來,阿索斯山逐漸成為東羅馬帝國的宗教中心之一,這裡地勢險峻,遠離世俗塵囂,四面八方而來的東正教修士在山間建造了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修道院,數量最多時足足有四十餘座。

  修道院中珍藏著大量的歷史文物,包括古典書籍,古代信件,珍貴畫作以及宗教經典,是東正教藝術史上的一座不朽方碑。

  阿索斯山修道院自從創立伊始便擁有自己的特殊地位,不少東羅馬皇帝都曾授予阿索斯修士完全自治權,他們組成了修士團體,共同管轄修道院事務,擁有自己的法律和規則,哪怕是東羅馬皇帝都無法隨便干涉。


  在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中,由於梵蒂岡教廷的約束,阿索斯山修道院沒有遭到十字軍海盜的破壞,這些人終究還是基督教世界的一員,犯不著為了一片除了修道院什麼都沒有的土地觸怒一大群人。

  但是,當突厥穆斯林的鐵蹄踏向阿索斯聖山時,過去的秩序立馬遭到了挑戰,奧斯曼人向阿索斯聖山徵收了繁重的稅賦,設置了嚴苛的規章,還罔顧最初的協約,縱容穆斯林海盜洗劫修道院的港口。

  原時空中,阿索斯山修道院在奧斯曼統治時期迅速衰敗下去,大量的歷史文物被穆斯林海盜搶走,哪怕希臘共和國最終收復了阿索斯半島,這座希臘半島上最著名的東正教聖地也未能恢復十五世紀初期的榮光。

  「西維斯,耶里索斯的大街上到處都是朝聖的人群,你看,有新色雷斯土著,有羅馬混血,竟然還有剛果黑人。」

  帕切科笑著指向面向聖山畫著十字的朝聖者。

  「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得到進山許可呢?」

  「這倒不清楚,但估計修士們不會讓太多人進去。」

  西維斯搖了搖頭。

  「我聽說,修道院最初準備每天只接待一百人,逗留時間不得超過一晝夜,在皇帝的強制要求下,修士們才勉強提升到了兩百人,並允許朝聖者在聖山停留三天。」

  「他們不接待除了正教徒之外的所有人,拉丁教徒,亞美尼亞教徒和科普特教徒都不行,他們還僅僅接待成年男性朝聖者,女人和小孩也不得入內。」

  帕切科點點頭,這項獨特規則他也有所耳聞。

  阿索斯聖山從創立之初便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下,大部分修士都是從小生長在修道院中,他們不問世事,虔心事主,八小時祈禱,八小時休息,八小時工作,要麼耕種農田,要麼繪製壁畫,要麼抄寫典籍,他們只吃素食,過著與世無爭,自給自足的隱士生活。

  或許是因為女性的進入會擾亂修士們的「道心」,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把一切尊崇都呈現給聖母,聖母瑪利亞也就成為了阿索斯聖山中唯一存在的女性象徵,除了捕鼠的貓和下蛋的雞,他們甚至不允許雌性動物生活在阿索斯聖山之中。

  這項特殊規則適用於所有人,無論是卑賤還是高貴,無論是富裕還是貧窮,只要是女性便不准進入,甚至連東羅馬帝國的皇后與公主也無法例外。

  當然,他們只是過於嚴苛地遵守了祖宗留下來的傳統,並非不近人情,如果外界出現戰亂,修士們依舊會庇護趕來避難的正教徒,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孩童。

  由於他們完全不管世俗事務,完全沒有教區和信徒,也基本上不與外界交往,也就不可能像部分教士一樣剝削勞動人民的血汗,完全沒有作惡的機會,他們或許食古不化,或許愚昧頑固,但絕不是什麼壞人。


  「每天只要兩百人?」

  帕切科皺了皺眉。

  「我們的這支朝聖者團隊都不止兩百人了。」

  「他們有什麼篩選要求麼?錢?身份?地位?公民權?」

  「他們也有自己的特殊篩選規則,十分玄乎,說不清楚。」

  西維斯抿了抿嘴。

  「阿索斯聖山本來是很少收取捐贈金的,因為他們認為這會影響修士的虔誠。」

  「皇帝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勸說阿索斯聖山接待朝聖者了,他們之前欠過皇帝的人情,加上這個建議的確有利於信仰的傳播,商議一陣子後,他們也就答應了皇帝的請求。」

  「隨著朝聖人群越來越多,阿索斯聖山的修士們也設置了一些規則,不再拒絕信徒的捐贈,而是從帖撒羅尼迦教區挑選了一些甘於貧窮的教士,讓他們幫著設置了一個基金會,負責管理這些捐贈金。」

  「阿索斯修士團體會向基金會派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這位修士則負責考核朝聖者,誰能進去,誰不能進,基本上全看這位修士的個人意願,這個職位每隔半年一換,擔任過考核官的修士回到阿索斯山後,會被要求整整半年待在自己所屬的修道院中,不許和外界有任何交往。」

  「如此嚴格嗎……」

  帕切科喃喃自語。

  「不過既然他們肯收錢,那就還好辦。」

  「呵呵,阿索斯山的修士是特殊的,聖山內部基本用不上錢,他們對金錢沒什麼概念,他們的考核也並不是看誰的捐贈金更多。」

  西維斯笑了笑。

  「到底能不能獲取資格完全看考核官的個人意願,捐贈金是次要的,一個富商就是捐出一千個索利都斯也不一定能夠獲准入內,一個乞丐哪怕只捐一頂帽子,也有可能得到朝聖名額。」

  「富人上天堂比駱駝進針眼還難,這就是阿索斯修士們經常念叨的一句話。」

  「他們主張節儉度日,甘於貧苦,認為陛下所推廣的資本主義完全是在鼓勵縱慾,鼓勵奢侈,對那些發家致富的資本家一向不怎麼感冒,反而比較喜歡那些自耕自種的小農。」

  西維斯的眼神有些複雜,既有尊敬,也有不解。

  「知不知道北非斯拉夫幫的「黑彼得」?就是全帝國最富裕的那位奴隸販子。」

  「他的長孫年幼時身體虛弱,黑彼得四處求醫無門,醫生說這個孩子活不過三歲。」

  「或許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才導致上帝不滿,黑彼得來到了阿索斯聖山,提出捐贈一萬個索利都斯,想進入聖地,為自己的孫子祈禱。」


  西維斯有些羨慕地談論著黑彼得的財富。

  「你猜怎麼樣?阿索斯修士們壓根就不要,直接把他拒之門外。」

  「那可是一萬個索利都斯,嘖嘖……」

  「後來呢?怎麼樣了?」

  帕切科好奇地問道。

  「最後他進去了嗎?」

  「這事鬧得很大,甚至成為君士坦丁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黑彼得最後實在沒辦法,找上了共治皇帝查士丁尼,想請他幫著說說情。」

  西維斯繼續講道。

  「查士丁尼陛下向阿索斯派出了一位個人使節,認為黑彼得在農民十字軍的事情上對耶穌基督的聖戰事業有功,還為基督徒的孩子修建了不少學校,聖地不該把這樣一位品性端正而仁慈善良的基督徒拒之門外。」

  「最後,阿索斯修士還是鬆了口,允許黑彼得朝聖,並願意為他的孫子祈禱,還是沒有收錢,但提出了兩個條件。」

  「第一,黑彼得需要花費兩萬個索利都斯來建造學校,醫院和孤兒院,全部交給神學院出身的教士進行管理。」

  「第二,他需要保證,這位蒙上帝祝福的孩子不能從事任何與奴隸貿易有關的行業,否則便無法升入天堂。」

  「這也真是……」

  帕切科搖搖頭,表示無言以對。

  「我記得,有一些教士也從《聖經》中找到了奴隸制存在的合法性論據,他們是支持奴隸制的。」

  「這是自然,不同的宗教團體對奴隸制度的看法不同,阿索斯修士是非常反對奴隸制的,他們尤其憎恨那些販賣基督徒奴隸的奴販工會,比如從事剛果奴隸貿易的加那利幫,還有從事羅斯奴隸與切爾克斯奴隸貿易的熱那亞幫,北非斯拉夫幫還稍好一些。」

  西維斯點點頭。

  「黑彼得朝聖完畢後忠實履行了諾言,修士們也認真為他孫子的健康向上帝祈禱,還專門派出一位精通醫學的修士為孩子看病。」

  「結果是,那個孩子竟然奇蹟般好轉了起來,這讓阿索斯聖山名聲大振。」

  「真有這麼靈驗?」

  帕切科瞪大了眼睛。

  「恐怕還是那位修士的醫療水平太過高超了吧?」

  「當然是上帝的賜福,這是毫無疑問的。」

  西維斯嚴肅地說。

  「在埃律西昂,質疑祂的人都沒能在審判中存活下來,這還不夠證明嗎?」

  帕切科連忙道歉,在胸前畫著十字。


  「那這就難辦了,我們能不能獲得朝聖許可?」

  帕切科問道。

  「修士們應該不會有種族歧視吧?」

  「這倒不會,他們反而更加傾向於從遙遠地方趕來的朝聖者。」

  西維斯說道。

  「就算沒能獲准進入也沒有關係,我們也可以帶著他們乘船環島,也算是朝聖的一種方式了,這個是不被禁止的,只要不帶女人和孩子就行。」

  「不過,現在的考核官是一位來自北非的年輕修士,是個普世主義者,他或許還會更加青睞我們呢?」

  兩人不再交談,向阿索斯修道院設置在耶里索斯小鎮的考核點緩緩走去。

  考核點設置在耶里索斯小鎮的木製教堂中,教堂簡漏而破舊,但聚在這裡的朝聖者卻十分眾多,排成了一道長隊。

  朝聖者們穿著各色的衣服,來自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語言,輪到自己時,他們會簡要介紹自己的基本情況,把身份證明交給考核官,市民是身份證,農民則是村子裡開具的介紹信。

  大家保持著絕對的秩序,無論貧富全都只能遵守先來後到的順序,西維斯和帕切科站到了最後方,靜靜等待著。

  隊伍里有不少人都是來自殖民地的土著或混血,他們的加入倒是沒有引起多少關注。

  每一位朝聖者往往只有半分鐘的時間,隊伍的流動速度不算太慢。

  十幾分鐘後,西維斯和帕切科終於來到了隊伍前列,排在他們之前的是一位神情落寞的老兵,他穿著破舊但乾淨的軍裝,右邊的袖管空空如也,胸前還掛著一枚勳章。

  「神父,這是我的身份證。」

  老兵將一張印有阿爾法的身份證遞給衣著樸素的考核官,這是一級公民的象徵。

  「我來自君士坦丁堡,家……沒有家了,目前住在卡爾西頓區的退役軍人俱樂部里。」

  西維斯聽到了老兵的話,也對君士坦丁堡的幾個區劃有些了解,卡爾西頓區位於安納托利亞,是君士坦丁堡最貧困的一個區。

  「二十多年前,我曾在近衛軍第五軍團中服役,參加過君士坦丁堡保衛戰,這條胳膊是被薩拉森人砍下來的,就在狄奧多西城牆上。」

  老兵有些驕傲地提高了聲音,努力挺直胸膛,展示著被擦得鋥亮的勳章。

  「說起來,這事也怪我,那個時候,加拉塔沖天大火,我愣在了原地,一個沒留神……」

  老兵回憶著過往,遍布皺紋的臉頰上顯露出些許微笑。

  考核官看過身份證,神情複雜地看了看滿臉滄桑的老兵。


  「聽說皇帝對老兵非常優待,殘疾軍人更是能得到一大筆退伍費,你……怎麼成了這樣?」

  「不怪皇帝,是我自己的問題。」

  老兵苦笑著搖頭。

  「十多年前,我在酒館喝醉了,受到了一個資本家的哄騙,把攢下來的錢通通拿去投資,不僅壓上了自己的積蓄,還勸說過其他老兵……都被騙了個血本無歸。」

  「我不能讓那些戰友因為我的過錯而虧錢,把房子和土地都賣了,拿去還債……」

  「後來,我妻子去世了,女兒在出嫁後也不再認我,慢慢就變成了這樣。」

  老兵的神情一陣恍惚,隨後又笑了起來。

  「前些天,我女兒生孩子了,我在窗戶邊遠遠看著,那孩子長得很像我,活潑好動,一看就是個當兵的好料子,以後一定也會為皇帝效忠……」

  「我準備去為這個孩子祈禱,願主保佑他。」

  考核官聽完,將身份證還給了他,一陣沉默。

  「啊,對了,還應該有捐贈。」

  見考核官不說話,老兵還以為是自己沒給捐贈金,用左手拍了拍腦門。

  從口袋中摸出幾枚髒兮兮的銅幣,老兵躊躇一陣子,嘆了口氣,他收起銅幣,解下胸膛上的拉伯蘭十字型勳章,珍重地放在桌上。

  「神父,君士坦丁堡聖戰者三級勳章,含金的,黑市上大概是三百個索利都斯,但我一直沒捨得賣……」

  「戰爭結束時,伊薩克皇帝親自為我戴上,那時他也年輕,我也年輕……」

  老兵絮絮叨叨地說道,眼裡的不舍逐漸被希望所代替。

  「既然是為了我的血脈後代,自然不能小氣,不是嗎?」

  考核官看了看老兵,拿起勳章,摩挲著拉伯蘭十字被磨鈍的稜角。

  接著,在老兵驚訝的眼神中,考核官拉起了他的左手,將勳章放在手心。

  「留著吧,親愛的孩子,我們不是資本家,也不是那些貪婪的主教,我們只希望你虔誠,不會剝奪你的財富,榮耀,和尊嚴。」

  考核官說完,在許可單上寫下幾個字,遞給老兵。

  「關於你的情況,我們會上報給君士坦丁堡大牧首,讓他組織調查,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聖戰者遭到哄騙。」

  考核官的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根據我對資本家的了解,你這種情況絕對不是個例。」

  「不過你放心,雖然我們不喜歡皇帝對資本主義的過度鼓勵,但必須得客觀地說,他是個好皇帝,肯定不會讓你們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考核官說道。

  「至於你的女兒,她這麼做,無疑是——」

  「不不不,安娜是個好孩子,都是我自己的問題,願主也保佑她。」

  老兵連忙打斷了考核官。

  「那好吧,明天一早便可進山,不能帶錢,山裡的食物和住宿都是免費的,願上帝保佑你,願上帝保佑你的後代。」

  考核官在胸前畫上一個十字,目送著老兵的遠去。

  「看來,帝國也並非報紙上說的那樣美好無缺,只不過經濟太好,一切不完美都被有意識地忽略了過去。」

  西維斯身後,帕切科低聲說道。

  「這是自然,有光便有暗。」

  西維斯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皇帝還在呢,只要他在,公平與正義就會得到伸張。」

  西維斯走上前去,向考核官微微鞠躬,遞上自己的一級公民身份證和埃律西昂教會開具的介紹文書。

  「尊敬的神父,我們來自於遙遠的埃律西昂,帶領著兩百三十人的朝聖團來到帝國本土,想進入阿索斯聖山進行祈禱。」

  西維斯快速說著,將一張由巴列奧略皇家銀行開局的兩千索利都斯的支票放在桌上。

  「望您給個方便。」

  「遠道而來,這很好。」

  考核官看了看文書,輕聲說道。

  「錢放在捐贈箱吧,我們會用這些錢開設醫院,造福更多正教徒。」

  西維斯連忙拿起支票,放進一旁的捐贈箱,等候著考核官的答覆。

  「你們人數太多,現在都在什麼地方?」

  考核官問道。

  「都在小鎮外的營地里呢,我們兩人先行趕來,就是想得到朝聖許可。」

  西維斯回答道。

  「大家都是虔誠的正教徒,都盼著進入聖山。」

  考核官有些無奈地看向西維斯,搖了搖頭。

  「這樣吧,我們晚上會到你們的營地中進行考核,挑選出十位朝聖者,其他人可以乘船環島。」

  「聖山空間有限,接待不了那麼多人,實在是沒辦法。」

  「大型朝聖團隊都是這樣接待的,上周的那個從新色雷斯而來的朝聖團隊只得到了八個名額呢。」

  「這就足夠了,多謝您的厚愛。」

  西維斯連忙點頭。

  「願上帝與您同在。」

  「也與你同在,來自遠方的兄弟。」

  考核官取出另一份文書,寫下幾個字,遞給西維斯。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