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東方十字路口
第379章 東方十字路口
時光流逝,公元1476年在漫天風雪中迎來了終結,新的一年已然來到。
在過去的一年中,歐洲大陸實在談不上安寧,伊比利亞戰爭因為一場聯姻而宣告結束,東羅馬帝國和法蘭西王國兩大強權的軍隊全部撤離了卡斯蒂利亞,給這裡留下了一地殘渣,封建貴族的勢力得到加強,梵蒂岡教廷大肆擴張著自己的勢力,宗教裁判所的極端審判讓大量的市民工商業者流離失所,格拉納達,瓦倫西亞和巴塞隆納這樣的老牌貿易大城市陷入衰落,里斯本,塞維亞和拉科魯尼亞卻因為經濟重心的轉移而迅速繁榮。
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的死沒有為西歐的混亂局面帶來一絲一毫的轉機,「最後的騎士」馬克西米利安·馮·哈布斯堡憑藉當年的婚約進入尼德蘭,和勃艮第的瑪麗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的籌劃沒能完全成功,但依舊輕鬆拿下了勃艮第和弗朗什孔泰的大量領地,法蘭西王國的實力繼續增長。
1476年末,結束了波西米亞戰爭的匈牙利國王匈雅提·馬加什陳兵多瑙河畔,開始襲擾奧地利大公國的邊境省份,維也納以西的不少城堡已經落入匈牙利人的手中,名義上的天主教第一君王腓特烈三世卻沒能做出任何有效抵抗。
遙遠的東歐平原上,莫斯科大公國攻滅諾夫哥羅德共和國,將東北羅斯統一了起來,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再度拒絕了拔都薩萊的朝貢要求,勢必要將羅斯人身上纏繞幾百年的韃靼枷鎖徹底粉碎。
「最後的金帳汗」阿黑麻對莫斯科的崛起憂心忡忡,同時也對西南邊的哥薩克及切爾克斯王國心懷忌憚,蒙古人和韃靼人的時代皆已過去,哪怕他心懷理想,卻難以抗拒歷史的大潮。
拔都西征的遺產,月即別汗的榮光,傳到他這裡,只剩下了寥寥幾片草場,零星幾群牛羊。
當然,老祖宗的遺產尚未消耗殆盡,阿黑麻汗也不是昏庸荒淫之主,他正在與波蘭立陶宛人積極聯絡,黑海——東歐一帶的兩大軍事同盟正在形成,將由莫斯科與東羅馬對陣金帳汗和立陶宛。
歐洲西北部的英格蘭王國似乎正在走出英法百年戰爭和紅白玫瑰戰爭的陰影,貴族的內鬥讓工商業者的勢力得到加強,英格蘭王室失去了法蘭西的領地後,英格蘭的民族主義反而迎來了萌芽。
不可否認的是,約克王朝的愛德華四世是一位賢明之主,少年得志的他有著獅子般的雄心,對內約束貴族,促進工商,對外和平妥協,不再過多插手歐洲大陸的局勢,「舊盟友」勃艮第大公國的覆滅沒有換來他的同情和援助,英格蘭王國在他的帶領下走上了高速恢復期。
愛德華四世利用玫瑰戰爭後的一片狼藉加強中央集權,大膽任用中小貴族和底層平民,從歐洲大陸吸引來一大群文藝學者,英格蘭王國也開始了自己的文藝復興之路。
除此之外,愛德華四世還搞起了「個人崇拜」,通過各種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上帝的代言人,進行「神性宣傳」,自詡為「第二亞瑟王」,將會為英格蘭百姓帶來永久的安定與和平,這一思潮的萌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英格蘭王室的命運走向。
然而,同樣不可否認的是,愛德華四世的統治存在著不小的危機,約克王朝的內部矛盾依然激烈,國王與王后間「不合法」的婚姻讓兩人的子嗣難以戴上榮耀的冠冕,蘭開斯特家族的旁系遺孤亨利·都鐸也從未放棄重回倫敦的希望,正在歐洲大陸的布列塔尼積蓄著自己的實力。
在這一年中,梵蒂岡教廷的勢力貌似得到了增長,西斯都四世建立了一個以血緣作為聯繫的「家族王朝」,教廷的力量在中北義大利以及伊比利亞半島空前膨脹,似乎又進入了一個「輝煌盛世」。
至於德意志地區越來越多的農民起義,天主教會越來越多的改革思想和教廷內部毫不遮掩的貪污腐敗,或許對於高層教士來說,這些都是尋常之事,不值一提。
既然教廷正當盛世,西斯都四世也下令修建了一大批宗教建築和文藝建築,這些建築的訂單里,很大一部分都被東羅馬帝國的幾個大型建築公司承包了過去,在主教們看來,那群「希臘人」不僅建築速度快,所需工錢少,每次還會很識相地上下打點,從教宗到樞機主教到他們的情婦私生子,人人都能分錢,人人喜上眉梢。
還是缺錢了?不怕!不要求你們少貪,儘管向巴列奧略皇家銀行貸款吧,也無需用你們拼命抓著的城堡或土地來充當抵押物,用贖罪券的收益進行擔保就行,反正也是剝削天主教百姓的血汗。
百姓不滿?農民起義?不怕!儘管讓他們到東帝國來吧,替同宗兄弟分憂是一個好基督徒的必備品質。
現在,東羅馬皇室每年會花費大量的金錢來賄賂樞機,資助親善,力圖把羅維雷家族統治下的梵蒂岡教廷化為東羅馬帝國壓榨西歐天主教世界的工具,助力自己的經濟騰飛和領土擴張。
在1476年的《托萊多和約》簽署後,梵蒂岡教廷內部在西西里島問題上依然爆發過幾次爭吵,以波吉亞家族為代表的親法派不希望看到東羅馬帝國的勢力在西歐繼續擴張,以羅維雷家族為代表的巴列奧略合作派也對東羅馬帝國在義大利的擴張有所顧忌,雙方最終決定向東羅馬帝國派出使節,討論西西里歸屬與義大利事務。
討論當然也只是走個過場,梵蒂岡教廷的代表團在東羅馬好吃好喝地遊玩了一整月,坐過了金角灣的遊船,吃遍了君士坦丁堡的美食,訪問過了幾所神學院,接見了幾位來自殖民地的土著教士,也在棉花堡享受了一下溫泉的滋味,臨走前還帶去了一大堆皇室特贈的珠寶玉石,金銀首飾。
最終的結果是,東羅馬認為西西里島不屬於義大利半島的一部分,並承諾除威尼斯總督區和拉斯佩齊亞自由市外,不在天主教世界進行任何擴張,將會繼續向東方的穆斯林發起聖戰,西西里島每年的教會稅收中,有一部分仍然屬於梵蒂岡教廷。
當使節團回到羅馬城後,跟隨前往的東羅馬外交官自然也是上下打點,西斯都四世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揮舞著簽有皇帝姓名的協議,將其展示給每一位樞機主教。
「我帶來了一個時代的和平!」
西斯都四世如是說。
於是,義大利半島繼續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安寧,直到1476年的年末。
1476年末,米蘭公國再起波瀾,由於暴君加萊亞佐的統治不得人心,上到貴族富商,下到平民百姓,大家早就對這位「望之不似人君」的公爵感到了厭倦,陰謀詭計悄然醞釀。
1476年12月26日,兩位痛恨專制獨裁的人文主義貴族青年聯合曾被加萊亞佐羞辱過的卡洛·維斯孔蒂在聖斯特凡大教堂向暴君揮出了屠刀,加萊亞佐當場身亡。
加萊亞佐遇刺之後,幾位有志於恢復共和傳統的貴族刺客卻並沒能得到市民的響應,很快便被斯福爾扎家族的軍隊抓捕處死,加萊亞佐的七歲幼子吉安繼承公爵之位,吉安公爵的母親擔任攝政。
主少國疑之下,米蘭局勢愈發混亂,熱那亞城和拉斯佩齊亞城相繼起義,前者很快便被當地駐軍鎮壓下去,後者則得到了東羅馬帝國的支持,堅持脫離米蘭公國的掌控。
在脫離東羅馬帝國貿易體系的這幾年裡,由於這座城市幾乎全靠中轉貿易,完全沒有自己的手工業體系,曾經十分繁華的拉斯佩齊亞城立馬陷入了衰敗,市民每時每刻遭受著米蘭人的暴政,商品經濟停滯,稅賦勞役增加,市民生活水平急劇下降……幾年下來,就連當初的米蘭支持者也默不作聲,開始懷念起曾經的美好生活。
這幾年裡,曾經的市長迪馬爾科·加提盧西奧也沒有閒著,一直在與拉斯佩齊亞的各個勢力進行聯絡,幫助不少願意移民東羅馬的義大利人實現了目標,米蘭公爵遇刺後,迪馬爾科立馬前往佛羅倫斯城的東羅馬租界區,意圖顛覆米蘭人的統治。
1477年1月3日,應拉斯佩齊亞自由政府之邀,東羅馬帝國駐佛羅倫斯公使向米蘭進發,外籍軍團第二拉丁海軍陸戰團也在迦太基城枕戈待旦,時刻準備登陸拉斯佩齊亞。
由於米蘭城一片慌亂,大家要麼忙著渾水摸魚,要麼忙著爭權奪利,東羅馬帝國的外交要求沒有收到任何回音,但加萊亞佐的孤兒寡母顯然沒有應對全面戰爭的能力,法蘭西王國也將重心放在了勃艮第和尼德蘭上,沒辦法給予他們多少幫助,此事存在和平解決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新的一年已經開始,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帶來新的機遇和新的挑戰。
印度洋最東端,一艘掛著馬穆魯克旗幟的阿拉伯式帆船在寬闊的海峽中向東航行著,越靠近目的地,海面上來往的帆船就越多。
「真是繁華啊,光看艦船數量,恐怕比起金角灣也不逞多讓吧!」
春日的暖陽撒在甲板上,一名阿拉伯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眯起眼睛,看向繁華的港口。
「這座城市的人口恐怕超過了十萬吧。」
「如果算上近郊和附屬城鎮,或許能有十五萬。」
在他身邊,另一個阿拉伯打扮的青年回應著。
「伊斯蘭勢力殖民印度洋幾百年,哪怕他們在西方衰落了,在東方依舊擁有成片成片的保留地。」
「現在,格拉納達和非斯都不行了,這座城市恐怕是繼開羅之後的遜尼派第二大城市。」
「嘿嘿,想想也真奇怪。」
中年人笑了笑。
「排第二和第三的正教城市也不是迦太基或帖撒羅尼迦,而是埃律西昂城和姆班扎剛果。」
「尤其是埃律西昂城,本來就有近三十萬的人口,土著們能生,日後或許還會超過君士坦丁堡呢。」
「埃律西昂城?你是指新君士坦丁堡?」
青年人想了想。
「那裡的正教人口這麼多?」
「是啊,因為無論是土著還是移民都喜歡埃律西昂這個名字,官方名稱也就沒人在意了。」
中年人說道。
「不願改信的土著得不到賜福,基本上都病死了,剩下來的至少在明面上都是正教徒,儘管他們還是會暗地裡崇拜那些偽神。」
「我聽總督說,埃律西昂現在由大主教瓦倫斯統管,正在開展希臘語普及運動。」
「墨西卡高原上的土著和其他地方有很大區別,行政系統和教育系統相當完善,帝國沒有將其徹底摧毀,而是直接繼承了下來,借雞生蛋。」
「現在,埃律西昂每年的產出中,超過三分之一會被用於文化同化,再過幾代人,至少在大城市中,希臘語就會是通用語言了。」
「至於剛果王國,他們也是奇特,不知道為何這麼喜歡外來宗教呢?從國王到貴族到商人,全都幫著傳教,全都自願學習希臘語,前幾年打仗,沒派多少傳教士過去,他們還非常不開心。」
中年人又是呵呵一笑。
「那我有些好奇,他們是怎麼解釋奴隸制的呢?」
青年人有些疑惑。
「按道理說,正教徒是不准被當做奴隸的。」
「陛下的公民權憲章也說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剛果,幾內亞和切爾克斯的奴隸貿易由來已久,既然他們想賣,那就隨他們自己。」
中年人說道。
「要是我們真的廢除剛果奴隸貿易,最憤怒的就是他們的國王和貴族了。」
「算了,這與我們無關,還是關注於眼前的任務吧。」
中年人望著逐漸接近的港口。
「羅伯特,你是普羅米修斯部門的吧?」
「嗯,是的,沒什麼好隱藏的。」
羅伯特點點頭。
「不過,我也是剛剛加入,從前只是個學園藝的大學生罷了。」
「我受馬夫羅家族的資助,在比林奇大學學習了三年的園藝栽培,種了一年的黃金樹,學了兩年的東方草藥……畢業後,我被情報部門的官員找上了,成為普羅米修斯的一員,負責新作物和新牲畜的,呃……引進。」
「我這次隨你們一起來,主要是為了茶葉。」
羅伯特說道。
「你知道那種飲料嗎?就是東方人都愛拿來泡水喝的樹葉。」
「當然知道,茶葉可是印度洋上最珍貴的幾種商品之一了。」
中年人點點頭。
「你準備去什麼地方?這片群島雖然也有飲茶傳統,但基本依靠進口,沒有什麼優良茶種和種茶基地,北方的暹羅也一樣。」
「以前陛下好像也派遣了一些探員,但沒能取得什麼突破,他們只在東南亞轉了轉,帶回來的茶種質量很差。」
「嗯,我知道,但這次準備去日本,也就是東瀛。」
羅伯特回答道。
「明國是茶葉的最大生產國,但他們已經頒布了嚴厲的海禁政策,而且政治架構基本完好,外人很難進去,更別說竊取優良茶種,綁架熟練茶農。」
「除了他們之外,也就是東瀛人在種茶上有些門道了。」
「現在,他們正處於戰國時期,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還有印度,陛下說印度也是有原生茶種的,只不過沒有人將其利用起來,也有些探員在印度土著的陪同下前去尋找了。」
「嗯,那就祝你們成功吧。」
中年人說道。
「等我們在東南亞獲取第一個基地後,和東方國家的聯繫都會加強,明國不願意開海就算了,反正也有那麼多的走私販。」
「那你呢,莫罕達爾?」
羅伯特看向中年人。
「馬六甲蘇丹肆意妄為,直接搶了我們的貨,關了我們的人,恐怕沒那麼好說話的。」
「不,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說服那群穆斯林,而是為了聯絡馬六甲國內的反對勢力。」
莫罕達爾搖搖頭。
「阿爾布克爾克總督認為,馬六甲人已經不想和平解決問題了,但這個國家也並非鐵板一塊,除了上層的穆斯林統治者外,還有很多底層印度教徒和佛教徒,他們都是可爭取力量。」
「況且,那位將馬六甲帶上巔峰的曼蘇·沙蘇丹已經病重,估計活不了多久,到時候估計又是一通爭權奪利,估計局勢會十分混亂吧……」
說到這裡,莫罕達爾突然不再言語,神情有些低落。
「怎麼了?」
羅伯特有些擔心地看著這位天性樂觀卻時常陷入憂慮的長輩。
「哦,沒什麼……只是那位被馬六甲人關起來的使節,他是我妻子的弟弟,從小就在我家長大……啟航的時候,我答應過她,要把那個孩子完好無損地帶回斯法克斯城。」
莫罕達爾苦笑一聲。
「在穆斯林眼裡,我們這些北非正教徒尤為可恨,我害怕那個孩子會遭到毒手……儘管他從出生起就是個正教徒,根本沒有背叛一說。」
「我這次主動請纓過來,化裝成這個鬼樣子,也是想與馬六甲國內的佛教勢力和印度教勢力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請他們說服蘇丹,放了那個無辜的孩子,他只不過是因為最早學會了馬來語,想證明自己的價值罷了……」
「他會安然無恙的。」
羅伯特安慰著,兩人不再言語,掛著馬穆魯克旗幟的阿拉伯式帆船在引航員的接引下緩緩靠岸,抵達馬六甲蘇丹國首都,馬六甲城。
而馬六甲城的南邊便是馬來半島和蘇門答臘島之間的著名水道——馬六甲海峽,著名的「東方十字路口」。
馬六甲海峽自古便是商貿繁忙之所,是溝通印度洋與中國南海的最短路線,將阿拉伯,波斯,印度和華夏四個文明體系連接了起來,極大促進了商品交換和文明交流。
雖然阿拉伯在這四個文明中是人數最少的,但建立東方航路這一偉大使命卻是在他們的手中逐漸完成的,幾百年的經商,傳教,殖民和奴役讓整個印度洋留下了阿拉伯文化與伊斯蘭教的深刻印記,從波斯灣到馬六甲,從獅港新加坡到泉州刺桐城,阿拉伯商人留下了自己的傳說。
占據馬來半島南部,蘇門答臘島北部的馬六甲蘇丹國是一個新興國家,在14世紀末期和15世紀初期曾是暹羅阿瑜陀耶王朝的附庸,隨後通過向大明朝貢而獲取了獨立地位,在東方被稱為「滿刺加國」。
大明王朝對這個東南亞國家產生了深遠影響,他們不僅從明朝皇帝那裡得到了自己的封號,還在鄭和下西洋時為大明艦隊提供幫助,依靠海洋貿易不斷強盛,國力突飛猛進,首都馬六甲城迅速成為了阿拉伯,波斯,印度和大明商品的集散地,多種文化在這裡交融。
鄭和下西洋的榮光輝煌而短暫,大明帝國的海禁政策越來越嚴厲,前往馬六甲王國的東方商人也越來越少,且基本上全是亡命徒和帶有海盜性質的走私販。
與此同時,大明帝國在東南亞的影響力迅速減弱,舊港宣慰司被滿者伯夷攻破,龐大的艦隊銷聲匿跡,馬六甲王國與大明帝國之間的關係逐漸淡薄,開始追逐自己的雄心。
1445年,馬六甲王國第四代君主穆扎法爾立伊斯蘭教遜尼派為國教,將大明冊封的「國王」頭銜棄之不用,改稱「蘇丹」,稱自己為「宇宙之主,伊斯蘭教的救星」,來自大明的儒家思想沒能在這裡生根發芽,本土的佛教和印度教也一樣遭到忽視,又一面月亮旗在距離麥加萬里之遙的大地上冉冉升起。
隨後,馬六甲蘇丹國的外交重心發生改變,從東方轉向西方,開始與西邊的其他伊斯蘭勢力積極聯絡,同時鎮壓民間異教信仰,依靠阿拉伯商路帶來的大量財富彌補東方貿易的不足,向四周大肆擴張。
後來,馬六甲蘇丹國在現任君主曼蘇·沙和現任宰相霹靂·墩的帶領下迎來極盛,馬六甲海峽沿岸三分之二的土地為其所有,雖然因為海禁轉嚴,貿易收入不如永樂年間,但政治制度和治理體系已經基本搭建了起來。
原時空中,這個國家「成也伊斯蘭,敗也伊斯蘭」,伊斯蘭教為這個國家帶來了更先進的治理體系和大明商人的替代品,但也為其埋下了滅亡的伏筆,歷代國君大力推廣伊斯蘭教的行為讓信仰印度教和佛教的底層民眾十分不滿,國勢下降後,宗教衝突愈演愈烈。
除此之外,他們還主動捲入了基督徒和穆斯林在印度洋上的紛爭,罔顧了自身國力,堅持站在伊斯蘭教一邊,捍衛信仰直到滅亡。
原時空中,當葡萄牙海軍擊敗阿拉伯聯合艦隊後,由於勢力尚淺,最初對這個蘇丹國懷有一些忌憚之情,暫時只是提出接替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地位,在馬六甲城建立商站。
可是,馬六甲蘇丹卻受到了極端伊斯蘭勢力的蠱惑,先是假裝同意,隨後又試圖將葡萄牙使節騙到王宮全數殺死,最後陰謀敗露,只殺死了少數葡萄牙人。
陰謀敗露後的馬六甲蘇丹開始大肅反,大量的非穆斯林群體遭到無端審判,這直接導致印度裔和華裔商人最後的「背叛」。
最後便是馬六甲圍城戰,「東方凱撒」阿爾布克爾克在印度商人和華裔商人的幫助下,僅用極少數的犧牲便攻下了馬六甲城,並立馬開始屠城,穆斯林社區遭到清洗,印度裔和華裔則由於他們的「反水」而躲過一劫。
現在,由於以撒的干涉,東羅馬帝國在二十年前便開始了探索東方的計劃,羅馬東印度艦隊的實力比葡萄牙東印度艦隊更加強悍,本應為阿拉伯人提供幫助的奧斯曼和威尼斯則灰飛煙滅,第烏海戰中,阿拉伯聯合艦隊敗得更慘。
隨後,東印度總督阿爾布克爾克制定了「聯合印度教,對抗穆斯林」的統治政策,先後在印度次大陸上獲得了科欽港和果阿港,雖未深入內陸,但也完全足夠。
此前,阿爾布克爾克已經派出密探乘坐阿拉伯帆船對馬六甲城進行過多次考察,認為自己原先對馬六甲的輕視是不正確的,應當在戰術上重視對手,決定先進行和平交往。
1475年初,東印度艦隊的三艘帆船抵達馬六甲城,帶來了阿爾布克爾克的親筆信,希望在馬六甲城建立商站,允許基督教艦船進入港口,徵收與穆斯林艦船同樣的賦稅。
但是,此時的馬六甲蘇丹國正值他們自己所謂的黃金時代,雄主在位,賢相臨朝,自信心爆棚的他們壓根就沒有讓東印度艦船入港,也沒有在乎阿爾布克爾克在信上的警告,直接趕走了三艘帆船,還將信使扣押了下來,充當人質。
於是,戰爭變得不可避免,阿爾布克爾克開始與往來馬六甲海峽的印度商人和明朝商人進行接觸,他們不信伊斯蘭教,是最好且唯一的盟友。
當然,所謂的明朝商人其實只不過是出生在明朝境內,從下海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變成了朝廷的通緝犯,成為了海盜和亡命徒。
同時,阿爾布克爾克還委託阿拉伯商人幫他帶話,希望馬六甲蘇丹將使節放回,就算不放回也得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否則後果自負。
這樣的外交來往和暗地溝通持續了近兩年,在此期間,阿爾布克爾克屬下一位名叫布萊爾的船長還順帶發現了位於印度次大陸和中南半島之間的安達曼群島,由於這裡遍布著紅樹林沼澤與裸露岩石,原住民十分稀少,且無天然良港,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在請示皇帝並得知帝國中央沒有任何收購欲望後,這裡便成為了布萊爾船長和水手們的私人封地,屬東印度總督管轄,雖然沒有太大價值,但群島上盛產安達曼紅木,稍微購買一些奴隸來進行開採,也能掙些小錢。
1476年末,馬六甲蘇丹曼蘇·沙病重,得知消息後,阿爾布克爾克認為時機已到,加速了攻占馬六甲的步伐。
莫罕達爾和羅伯特所在的馬穆魯克艦船緩緩停下,一位馬六甲港務員走了過來,看了看艦船上飄揚的馬穆魯克旗幟。
「我們是來自開羅的商人,都是真主的虔誠信徒,來這裡進購胡椒和丁香!」
來自馬穆魯克的船長用馬來語說著,將一份真的來自馬穆魯克商人的文件遞給港務員。
「胡椒和丁香?」
港務員有些奇怪地看了船長一眼。
「希臘人似乎正在嚴打馬六甲附近的穆斯林艦船,從印度買胡椒,從桑給巴爾收丁香,不再從我們這裡購買,你們倒是幸運,沒遇上希臘海盜船……」
「嘿嘿,自然是有些門路的。」
船長將幾枚銀幣塞給港務員,後者這才將文件還給了他。
掂了掂銀幣,港務員有些滿意,悄悄湊近船長。
「做完生意就趕快走吧,馬六甲城最近不是很太平……」
「怎麼回事?」
船長皺了皺眉。
「我們還準備從馬六甲繼續前往日本列島呢。」
「唉,蘇丹去世了。」
港務員有些悲傷地嘆了口氣。
「王子們正在爭權呢,各個勢力都在渾水摸魚,也就是老宰相是真正熱愛這個國家的……但他為什麼非要支持最小的王子呢?」
「一些極端的毛拉還趁著蘇丹故去,無人約束,把那個希臘人使節從監獄裡拉了出來,在前幾天當眾判他絞刑……吶,你看,屍體就掛在那邊呢。」
甲板上,莫罕達爾已經看到了高懸在城門外的使節屍體,他已經瘦骨嶙峋,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顯然在生前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你怎麼了?」
羅伯特有些疑惑地看向雙拳緊握,渾身顫抖的莫罕達爾。
「我看書久了,眼睛不好……你看到了什麼?」
莫罕達爾緩緩轉過頭,雙目通紅,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我看到了死亡,永恆的毀滅。」
……
1477年初,馬六甲蘇丹國一代雄主曼蘇·沙因病去世,由於奉行伊斯蘭教法,馬六甲蘇丹國很快便因為繼承糾紛產生衝突,各個宗教派別和政治勢力支持著代表自己利益的繼承人,希望在新的秩序下得到更多權利。
如果沒有外來干涉,這場繼承糾紛最終將會被德高望重的宰相霹靂·墩強行壓制,前任蘇丹的幼子登上寶座,宰相繼續輔政,但現在,他們沒有這個機會了。
1477年1月30日,使節被殺之事傳回科欽港,東印度總督阿爾布克爾克十分憤怒,召集船長們發表演講,認為大國之使高於小國之君,何況還是馬六甲人主動挑事,以上帝和皇帝的名義,向馬六甲蘇丹國正式宣戰,要求清除所有伊斯蘭殖民者,交出一切肇事兇手,如若不然,不死不休。
當晚,阿爾布克爾克簽署調令,要求東印度總督區,東非總督區和莫三比克總督區的全部艦船以及附屬勢力的海軍艦隊務必以最快速度抵達科欽港,編入由他指揮的印度洋聯合艦隊。
繼鄭和下西洋四十餘年後,又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即將凌駕在東方十字路口的上空,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可不是為了宣揚皇威與和平交流這種華而不實的理由,而是為了表面上的復仇和深層次的實際利益。
皇威再盛,名聲再好,百姓的稅收分文不少,強取豪奪雖然註定遺臭萬年,卻足以減輕國內百姓的負擔,讓大家繳稅更少,穿得更暖,吃得更飽。
2月15日,阿爾布克爾克統率共計三十餘艘東羅馬戰艦和四十餘艘阿拉伯帆船,浩浩蕩蕩,沖向馬六甲海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