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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最後的騎士

  第371章 最後的騎士

  又是一年春風,歐洲大陸天氣轉暖,人們從蟄居一冬的房屋中走出,開始了一年的工作。

  神聖羅馬帝國,奧地利大公領,維也納市中心,霍夫堡皇宮中的騎士競技場內,兩位騎士正在侍從的幫助下穿戴盔甲,準備對沖。

  居左的騎士身穿哥德式鎧甲,這是一種在15世紀的德意志地區十分流行的全身重甲,採用鋼片層迭嵌套,稜角分明,在在關鍵處採用皮革而非鋼鐵,增加了靈活性。

  他的盾牌和馬衣上刻畫著吐著信子的黃底雙頭黑鷹,黑鷹心臟處則是奧地利大公國的紅白條紋,顯然來自於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

  這是馬克西米利安·馮·哈布斯堡,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太子和唯一繼承人。

  居右的騎士則身穿米蘭式鎧甲,一種在義大利地區廣受好評的騎士重甲,相比於猙獰可怖的哥德式,米蘭式鎧甲更加圓潤修身,採用一整塊鋼鐵塑造而成,能夠將點狀衝擊力分攤到全身甲葉上,靈活性很差,適合不帶腦子的重騎兵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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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盾牌和馬衣上則是黑底銀色雄獅徽章,顯然來自一個由波西米亞王室延伸出來的家族。

  沉重的鎧甲和騎士讓胯下的高頭戰馬局促不安地小聲嘶鳴著,看台上的觀眾為自己心儀的騎士鼓起勁來。

  兩位騎士從侍從手中接過比武長槍,策動戰馬,小跑起來。

  由於這是一場友誼賽,騎士們都沒有將馬匹驅動到最大速度,但過於龐大的重量還是讓他們的衝擊力提升到了一個很高的層次。

  呲——啦——

  兩柄長矛刺在對方胸前的防護盾上,木製的矛杆紛紛折斷,身穿哥德式鎧甲的青年拼命操控著戰馬,雖然搖搖欲墜,最終還是端坐馬上。

  他的對手就沒有那麼好運,直接落下馬來,摔在鬆軟的沙地上。

  馬克西米利安揭下面罩,露出英俊的面龐和耀眼的金髮。

  他揮舞雙拳,沖觀眾們吶喊著,隨後又走向對手,將他攙扶起來。

  觀眾們也十分高興,起身鼓掌,他們大多都是維也納人,見自己的皇子奪得勝利,還是擊敗了外國人,自然俱有榮焉。

  「維克托林大人,能夠與您競技,這是我的榮幸。」

  馬克西米利安微笑著看向摘下面罩的維克托林,微微欠身。

  「還是老了,不比你們年輕人。」

  維克托林也含笑點頭,嘆了口氣。

  「想當年,父王還在世時,我可是在布拉格和庫滕堡的騎士大賽上奪得了不少冠軍呢。」


  侍從們很快衝上來,幫助二人脫下鎧甲,換上常服。

  接下來,其他騎士陸續上場,馬克西米利安和維克托林則走上最高的看台,分別坐在腓特烈三世的兩邊。

  「陛下,您的兒子年輕果敢,日後定是一位英勇的騎士。」

  維克托林抿著果酒,呵呵笑道。

  「我那裡還有一匹好馬,就當做禮物送給他了。」

  「謝謝您的好意。」

  腓特烈三世慢吞吞地說著,似乎對騎士競技沒有太大興趣。

  「騎士的時代即將結束了,如果他能把浪費在騎士競技上的時間用來學習外交和內政,我會感到更加欣慰。」

  馬克西米利安臉色一僵,十分不滿地扭過頭,維克托林也岔開話題,沒有再說。

  與馬克西米利安一樣,雖然出身名門,維克托林也對外交政治沒什麼興趣,是騎士競技的愛好者。

  維克托林·波傑布拉德,波西米亞前任國王伊日·波傑布拉德的次子,蒙頓斯堡公爵。

  伊日死後,波傑布拉德家族失勢,原先支持伊日的胡斯聖杯派貴族選出了波蘭雅蓋隆家族的烏拉斯洛二世擔任國王,與同樣宣稱波西米亞王位的匈牙利國王匈雅提·馬加什針鋒相對。

  雖然維克托林屬於「前朝餘孽」,但由於伊日先王在聖杯派中的名聲相當好,匈牙利國王馬加什一世也曾迎娶波傑布拉德家族的公主,兩個波西米亞國王均未對他們過分苛責,反倒在一些談判中將他們拉出來,充當「和事佬」。

  波西米亞戰爭再度爆發後,匈牙利國王馬加什一世侵占了維克托林的不少領地,但還是看在伊日的面子上給了他們一些金錢上的補償,維克托林遠離政治和戰爭,帶著妻子四處遊玩,有時候也會作為信使,協助戰爭雙方進行談判,調節矛盾。

  「公爵,在來到維也納之前,您在什麼地方居住?」

  腓特烈三世看向維克托林。

  「哦,我很少在一個地方久住,不久前去了摩拉維亞的布爾諾,代表烏拉斯洛國王,和馬加什國王談了談。」

  維克托林回應道。

  「烏拉斯洛國王和馬加什國王準備正式議和了。」

  「議和?」

  腓特烈三世嗤笑一聲。

  「我以為馬加什這個蠻子會一直打到布拉格呢。」

  嗤笑完畢,腓特烈三世的神情卻有些凝重,小聲問道。

  「聖杯派的貴族們都願意議和?」

  維克托林看了看腓特烈三世,點了點頭。


  「戰爭太久,大家都不想打了。」

  說到這裡,他又嘆了口氣。

  「波西米亞是我們的故鄉,這個世紀裡,幾乎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到處都是兵匪和饑荒。」

  「如果能夠和平下來,哪怕僅有幾年,大家也能喘息片刻。」

  腓特烈三世抿住嘴唇,不發一言。

  自從查理四世的黃金時代結束後,波西米亞光輝不再,國王和貴族們混戰不止,市民和農民們蒙受無緣之災。

  從盧森堡王朝內戰中的瓦茨拉夫,約布斯特和西格斯蒙德,到第一次胡斯戰爭中的阿爾布雷希特,從第二次胡斯戰爭中的伊日·波傑布拉德,到王位爭奪戰中的匈雅提·馬加什和烏拉斯洛·雅蓋隆,一名名君主在富饒的波西米亞上縱橫馳騁,將自己的意志凌駕在數百萬人的頭頂,真正能代表波西米亞人的卻寥寥無幾。

  近百年來,唯有伊日·波傑布拉德才算是捷克民族意志的真正代言人,這位聖杯派的賢明君主是自普熱梅希爾王朝滅亡後第一個出身捷克民族的波西米亞國王,當然,也是最後一個。

  兩場胡斯戰爭深刻改變了整個波西米亞,讓捷克這個有些「德意志化」的斯拉夫民族與德意志民族間的隔閡越來越大,捷克民族認同加速形成。

  不幸的是,宗教改革必然伴隨著思想上的混亂與社會上的不安,而這又恰恰給予了外來勢力大舉介入的最佳時機。

  至今為止,波西米亞胡斯派仍然占據了波西米亞的半壁江山,主要是布拉格及周邊地區,他們請來了波蘭人烏拉斯洛。

  剩餘的天主教地區分散在北方,南方和東方,他們則邀請了匈牙利國王馬加什一世。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伊日·波傑布拉德的中興時期匆匆而過,幾十年前瓦茨拉夫和西格斯蒙德的舊事,在波西米亞重演了一遍。

  但這一次,戰爭雙方的實力可沒有那麼平衡,同為波西米亞國王,烏拉斯洛二世不是瓦茨拉夫那樣正統繼承的神聖羅馬皇帝,同為匈牙利國王,馬加什一世卻比西格斯蒙德更加精明強幹,驍勇果敢。

  而且,烏拉斯洛二世是個碌碌無為的庸主,軟弱可欺,令不出王宮,他所統治的領地基本由地方貴族蠻橫專制,貴族們從市民手中收回了大量特權,在自己的領地上建立起農莊,牧場和礦場,波西米亞的資本主義萌芽進展緩慢。

  「陛下,您也不要責怪布拉格的貴族們,馬加什國王實在是太厲害了,他的黑軍無人能敵,何況還有殘暴的庫曼游騎。」

  維克托林低聲說道。

  「而且,根據我個人的了解,馬加什國王也並非您所說的蠻子,而是一位相當賢明的君主,發展經濟,鼓勵農牧,資助文藝,邀請大師,吸引流民,平息內亂,在他的治理下,匈牙利成為了東歐第二強權,僅次於東帝國。」


  「您知道科爾文納圖書館嗎?那就是馬加什國王的手筆,規模極其巨大,藏書數量極多,僅次於梵蒂岡的宗座圖書館,比東帝國的幾座圖書館都要大。」

  「行了,這些我都清楚。」

  腓特烈三世煩悶地揮了揮手。

  「馬加什已經統治了半個波西米亞,那裡現在情況如何?」

  「叛亂時有爆發,但人心思定,大規模的起義沒有出現,當地貴族也基本上向馬加什國王效忠了。」

  維克托林說道。

  「聖杯派的三個支柱家族中,由於萊佩家族的領地距離摩拉維亞很近,忍受不了長久以來的掠奪,他們已經倒向了馬加什國王。」

  萊佩家族,紋章為黃底交叉黑十字,波西米亞大貴族世家,分支很多,世襲波西米亞王國最高元帥。

  「還有波西米亞南方的羅森博格家族,就是他們最先邀請馬加什擔任國王的。」

  「昆施塔特怎麼說?」

  腓特烈三世又問,瞟了瞟維克托林。

  「昆施塔特家族同樣有不少分支,有些支持馬加什國王,有些支持烏拉斯洛國王。」

  維克托林笑了笑。

  「您不用看我,雖然我和他們是親戚,但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昆施塔特家族,紋章為黑白橫條紋,一個十分神奇的波西米亞家族,家族血脈以不穩定著稱,血緣後裔中既有瘋子,也有天才。

  這個家族的父系後裔盛產瘋子,比如因為殘暴嗜血而在天主教會中臭名昭著,卻在21世紀仍被捷克人民紀念的摩拉維亞強盜貴族,「魔鬼」海尼克·昆施塔特。

  這個家族的母系後裔則盛產天才,比如為波西米亞帶來安寧穩定的聖杯派國王,波傑布拉德的伊日,比如伊日國王的人生導師,同為聖杯派的波西米亞王國高官,皮克斯坦因的亨利。

  作為一個奧地利人,腓特烈三世當然十分厭惡昆施塔特家族,想當年,蘭貝格的索科爾和昆施塔特的海尼克可是讓小半個奧地利的鄉村都籠罩在腥風血雨中,直到現在,奧地利的北部邊境還流傳著「乾屍魔鬼」的恐怖傳說。

  「陛下,我知道您不喜歡馬加什國王,但不得不說,他是個很有能力的君主,如果您覺得他是個威脅,應當早做準備了。」

  維克托林建議道。

  「不過,這說到底還是您的事情,與我無關了。」

  「你說的對啊,唉。」

  腓特烈三世重重嘆息。

  「要是我有馬加什這樣的兒子,這輩子就沒有憂慮了。」


  腓特烈三世一邊說,一邊瞪著馬克西米利安。

  「不像這個小子,整天就知道騎士競技。」

  隨著年齡的增大,腓特烈三世對這個獨生子越看越不滿意,因為父子之間的性格差異實在太大了。

  同樣是遭遇難以抵擋的危機,腓特烈三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占星,然後軟弱妥協,年輕的馬克西米利安則嚮往戰鬥至死的騎士情懷。

  當然,腓特烈三世肯定是愛兒子的,只是表現方式有所不同。

  「陛下,我不這麼認為。」

  一個柔軟的女聲傳進腓特烈三世的耳朵,這是維克托林的妻子,亨利·皮克斯坦因的孤女瑪格麗特,由於伊日國王感念恩師情誼,讓自己的次子迎娶了無依無靠的她。

  「騎士精神是一種美德,象徵著一往無前的勇氣,騎士的時代也許落幕了,但這種精神是值得畢生追尋的。」

  瑪格麗特溫柔地笑了笑。

  「正如我家鄉的一句諺語所說,命運女神眷顧勇者。」

  「謝謝您的信任和指引,尊敬的夫人!」

  馬克西米利安激動地站起身,躬身行禮。

  腓特烈三世無所謂地搖搖頭,目光還是十分陰鬱,也不再交談,縮在座位上,沉默地看完了這場騎士競技。

  夜幕降臨,主客盡歡,波傑布拉德夫婦回客房休息,馬克西米利安也推開自己的房門。

  「父皇,您在這裡。」

  馬克西米利安看到了獨坐桌前的腓特烈三世,他的臉上寫滿陰鬱,手上的菸捲燃至指尖。

  「有什麼事嗎?」

  「維克托林不是傻子,也不是遊手好閒之人,他既然來拜訪我們,自然是代表了一些人,傳達了一些信息。」

  腓特烈三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馬克西米利安卻並沒有動。

  「我們的計劃完全失敗了,匈雅提·馬加什既沒有在摩爾達維亞和瓦拉幾亞上消耗多少時間,也沒有為了一個布拉格而而賭上一切。」

  「馬加什野心勃勃,既然維持了一支如此龐大的常備軍,就絕對不會停下戰爭的步伐。」

  腓特烈三世眉頭緊蹙,看向長子。

  「你對匈牙利的地緣政治了解多少?」

  「主體部分是匈牙利大平原,北部是北喀爾巴阡山脈,東部是南喀爾巴阡山脈,東南部是巴爾幹山脈,西南部是迪納拉山脈,西部則是維也納盆地,更西部則是阿爾卑斯山脈。」

  馬克西米利安回答道。


  「匈牙利的大城市多分布於多瑙河沿岸,交通依賴多瑙河航運,很不幸的是,維也納就坐落在多瑙河畔,從匈牙利控制下的布拉迪斯拉發到維也納城,幾乎就是一馬平川。」

  「更不幸的是,馬加什已經沒有其他的擴張方向了,在拿下半個波西米亞後,他的領土對維也納形成了兩麵包夾,只要他不是傻子,就不會越過群山去攻打東帝國或波蘭立陶宛,我們肯定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腓特烈三世難得清醒地分析著情況。

  「所以,我們之前的計劃基本破產,維也納即將迎來一場戰爭。」

  「呵,我當初就告訴過您,但您就是不信。」

  馬克西米利安嘲諷地說道。

  「現在您準備怎麼辦?我可以為您訓練騎士!」

  「不,我們打不過。」

  腓特烈三世搖著頭。

  「我準備把你的妹妹庫尼頁德嫁給馬加什,再交點賠款,渡過這次難關,你覺得如何?」

  「你瘋了!」

  馬克西米利安當即大叫起來。

  「我的妹妹,憑什麼嫁給一個馬扎爾蠻子?」

  「她是帝國公主!理應找到最勇敢的騎士作為丈夫!」

  「很好,還有一個辦法。」

  腓特烈三世盯著馬克西米利安。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把庫尼頁德嫁給一個馬扎爾人,那就去結婚吧。」

  「?」

  馬克西米利安的臉上寫滿問號。

  「我曾經與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有過安排,將由你迎娶勃艮第公主瑪麗,現在是時候了。」

  腓特烈三世沉聲說道。

  「勃艮第公爵的年收入排在歐洲第四,僅次於東帝國,法蘭西和匈牙利,我們需要這筆財富!」

  「但……查理公爵當時約您會面,您不是直接逃跑了嗎?」

  馬克西米利安被父親的恬不知恥震驚了。

  「與瑪麗有過婚約的人多得很,那個被法蘭西人騙得一乾二淨的阿拉貢王子費爾南多,他還不是曾與瑪麗有過婚約?」

  「現在都沒了,瑪麗的追求者中,有足夠分量的只有兩個,一個是你,一個是法蘭西王子查理。」

  腓特烈三世慢慢說道,打量著兒子英俊的面容。

  「雖然比不過年輕時候的我,但也算是個美男子,還總愛裝成騎士,瑪麗會喜歡你的。」

  「瑪麗絕不會傾向於殺父仇人法王路易,尼德蘭邦國也不願意處於一個強大君王的統治下,你的機會是很大的。」

  「不行,我不愛瑪麗,她也不一定愛我,萬一她長成了面目可憎的醜八怪怎麼辦?我們不會幸福的。」

  馬克西米利安倔強地拒絕著。

  「您不需要依賴於女人,您是德意志人民的凱撒!我們老是這樣,帝國諸侯該怎麼看待我們?」

  「我可以去封地召集士兵,僱傭軍隊,幫您守住維也納,擋住馬加什的入侵!」

  馬克西米利安所謂的封地便是義大利東北部的弗留利地區,是他在幾年前趁著威尼斯滅亡而搶下來的一塊地區。

  「你能召集多少士兵?三千?五千?」

  腓特烈三世嗤笑著。

  「馬加什的軍隊是你的十倍!戰鬥力更是你的百倍!」

  「不行,總會有辦法的。」

  馬克西米利安依然搖頭。

  腓特烈三世不再勸說,把一封帶著玫瑰香氛的信件和一個小巧的項鍊掛墜盒遞給馬克西米利安。

  馬克西米利安皺著眉頭,拆開信。

  「親愛的馬克西米利安,這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希望也是最後一封,結婚之後,我們永不分離。」

  拉丁文的字跡娟秀而優雅,也帶有些許急躁,顯示出主人公哀傷而急切的心情。

  「請不要懷疑,我堅定地打算遵從父親的決定,做你的忠實妻子是我的意願,而非他人相逼。」

  「我相信,你對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落款是勃艮第的瑪麗。

  「勃艮第公爵剛剛戰死時,我向根特派去了使節,決定重新提起婚姻大事。」

  腓特烈三世說道。

  「我把你的畫像和你寫的幾篇詩歌散文都帶了過去,交給勃艮第的瑪麗,據信使回報,瑪麗很滿意,這麼多天裡第一次笑出了聲。」

  「要不是沒找到你的日記,我——」

  「你——」

  馬克西米利安有些惱怒,瞪著父親。

  「你……你想讓一個皇子出賣……出賣——」

  腓特烈三世打斷了馬克西米利安,指了指他手上的項鍊掛墜盒。

  馬克西米利安打開掛墜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美麗少女的畫片,白皙的臉龐上,幾縷秀髮垂在耳邊,淺色的眼睛裡是淡淡的憂愁。

  一看到畫片,馬克西米利安的眼神立馬挪不開了。


  「她真好看。」

  年輕騎士喃喃自語。

  「還很有錢。」

  腓特烈三世打斷了他,將一張紙遞了過去。

  「這是瑪麗給你寫的詩。」

  馬克西米利安眼神一亮,接過詩稿,看了起來。

  很快,原先的不滿消失殆盡,馬克西米利安換上了一副喜滋滋的神情。

  「她說我是命中注定的騎士。」

  馬克西米利安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作為一位真正的騎士,孤身營救深陷政治漩渦中的公主,這是完全符合騎士精神的,不是嗎?」

  「你同意了?」

  腓特烈三世的眉頭舒展了些。

  「當然,她可是我的法定未婚妻,我有責任保護她和她的財產。」

  馬克西米利安當仁不讓地揮一揮手。

  「什麼時候去結婚?」

  「你需要一個豪華的迎親隊伍,彰顯皇室恩德,也別讓尼德蘭人小瞧了我們。」

  腓特烈三世說道。

  「你需要一支隨行的僱傭兵,從而避免意外事故,這也能幫助你壓服尼德蘭商人,抵禦法蘭西軍隊。」

  「你還需要一些別開生面的結婚禮物,用以博取瑪麗的芳心,同時讓尼德蘭人認為自己受到了重視。」

  「您都幫我準備好了,是嗎?」

  馬克西米利安再次打開掛墜盒,看了起來。

  「迎親花車的訂單應當交給君士坦丁堡的皇家馬車坊,他們會讓你和瑪麗的馬車既奢華又舒適,紅木,絲綢,橡膠,彈簧,天鵝絨,全都用上,讓目中無人的尼德蘭人開開眼界。」

  腓特烈三世說道。

  「僱傭兵可以找義大利人,可以找帝國邦國,也可以找迦太基的僱傭兵之家,這個隨你自己。」

  「結婚禮物應當是戒指,但又不能是普通戒指,瑪麗肯定見慣了金銀,我建議你向君士坦丁堡的工藝品大師定製最高檔次的結婚戒指,用新色雷斯的鉑金和鑽石。」

  「聽上去很不錯,您都準備好了?」

  馬克西米利安合上掛墜盒,有些激動地走來走去。

  「方法我都有,但我沒有錢。」

  腓特烈三世直截了當地說。

  「你得自己想辦法搞定這些,必須儘快,遲則生變。」

  「我去借錢!」


  馬克西米利安當即向門邊走去。

  「等等!」

  腓特烈三世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事,親愛的父皇?」

  馬克西米利安轉過身。

  「您幫我借?」

  「很不幸地告訴你,由於我在近十年來向法蘭克福等自由市借過太多錢,而且不太愛還,他們大概不願繼續向我提供任何貸款,也許還會把你扣下來當人質,我建議你繞開這幾個地方……提前說好,我沒錢贖回你,出賣領地是絕不可能的。」

  腓特烈三世有些尷尬地說。

  「你的封地在弗留利,就去義大利試試吧。」

  「義大利……那就是找東帝國借了。」

  馬克西米利安忽略了父親的不靠譜,他已經對此習以為常。

  「美第奇銀行垮台了,巴列奧略皇家銀行侵占了它的業務,發行義大利羅馬鎊。」

  「利息估計很高吧?」

  「不,法蘭西是東帝國最大的敵人,威脅程度甚至比薩拉森人還大,只要我們能讓路易國王不開心,伊薩克皇帝就會很開心。」

  腓特烈三世說道。

  「儘管去借吧,伊薩克皇帝說不定還會幫你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這幾項工作呢。」

  說罷,腓特烈三世站起身,來到馬克西米利安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可別被騎士精神限制住了,通過聯姻來獲取利益本來就沒什麼可恥的,希望通過這次機會,你能夠轉變自己的思路。」

  「據我所知,除了你之外,另一個熱衷於騎士道的大貴族是君士坦丁堡的阿萊克修斯皇子,結果如何?一丁點爭奪皇位的可能性都沒有,還不是跑去了邊遠之地?」

  「我會明白的,父皇。」

  馬克西米利安點了點頭。

  「命運女神眷顧勇者,願我成功!」

  「當然得成功,我現在已經對這一點深信不疑了。」

  腓特烈三世終於笑了起來。

  「我請最好的占星師為你占了一次,他們說,只要你肯答應,此事絕無阻礙!」

  馬克西米利安扯了扯嘴角,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

  1476年晚春,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的死引起了歐洲局勢的一系列變動,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開始召集軍隊,向勃艮第及弗朗什孔泰大舉進軍,一路燒殺搶掠。

  與此同時,波西米亞王國的兩位國王簽署正式和約,決定停止戰爭,雅蓋隆家族的烏拉斯洛二世保住了布拉格,庫滕堡以及周邊地區,匈雅提家族的馬加什一世得到了摩拉維亞,西里西亞,盧薩蒂亞以及不少零散省份。

  簽署正式和約後,馬加什一世陳兵多瑙河畔,向奧地利大公國磨刀霍霍。

  值此危機下,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三世決定重提聯姻之事,為繼承人馬克西米利安迎娶勃艮第的瑪麗,用來自尼德蘭的金錢挽救奧地利的危局。

  1476年5月1日,馬克西米利安·馮·哈布斯堡率領隨從離開維也納,最後的騎士踏上了解救公主的「偉大征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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