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決戰前奏
第362章 決戰前奏
當暴雨降臨到西西里島時,遠在地中海對岸的伊比利亞半島也迎來了自己的冬季,由於這片半島山脈縱橫,地形割裂,具體情況也有很大不同。
除了東南部的塔巴拉沙漠外,伊比利亞半島的沿海地區溫暖而濕潤,農作物在降水的滋潤下開始茁壯成長,一片生機盎然之景。
但是,由於地形影響,來自大西洋的濕潤水汽很難進入半島內部,伊比利亞正中央的梅塞塔高原屬於半乾旱溫帶草原氣候,年均降水量大概在四百多毫米,即使是冬天也不會有太多的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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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1475年末,卡斯蒂利亞的王位繼承戰爭終於迎來了高潮,胡安娜女王困守托萊多,其餘兩方勢力則做好了充分的戰爭準備,先入托萊多者為王,兩路大軍沒有管邊邊角角的城鎮與村莊,紛紛湧入梅塞塔高原,向托萊多城直直衝去。
行軍途中,卡斯蒂利亞地方諸侯也是紛紛站隊,兩路大軍抵達梅塞塔中央時,士兵數量都得到了極大增長,這場風暴正在將越來越多的人裹挾進來。
伊比利亞半島第一大河塔霍河把梅塞塔高原一分為二,托萊多城恰好位於正中心,阿拉貢王子費爾南多率領三萬餘人的大軍在塔霍河北岸紮營,東羅馬皇太子查士丁尼率領兩萬餘人在塔霍河南岸紮營,戰爭雙方沿塔霍河對峙,虎視眈眈,磨刀霍霍。
托萊多城的胡安娜女王還在苦苦支撐著自己的王國,儘管她自己也清楚,失去了大半支持者後,她已經很難將父親的王冠繼續維持下去,能夠爭取到一個體面的結局便已是萬幸。
塔霍河中游水流平緩,在兩座山脈間沖刷出一片較為肥沃的谷地,谷地以北是中央山脈,谷地以南則是托萊多山,夾在中間的谷地被人稱為新卡斯蒂利亞盆地,是伊比利亞中部人口最為密集的一片地區,目前,費爾南多軍和卡洛斯軍全都駐紮在這裡。
塔霍河北岸,托萊多以北,馬德里城。
馬德里城位於曼薩納雷斯河畔,屬於溫帶大陸性氣候,夏有酷暑,冬有嚴寒,水熱條件和農業狀況還算不錯,具備發展為大都市的潛力。
但是,在伊比利亞諸多有名有姓的大城市中,馬德里城顯得十分不起眼,沒有那麼悠久的歷史,沒有太多值得稱道的特產,更沒有璀璨的文化和繁榮的經濟,若不是卡斯蒂利亞先王恩里克三世曾在重建馬德里城時下令建造了帕爾多王宮,這座城市甚至很難成為卡斯蒂利亞的君主行在之一。
截止到現在,馬德里城依然是座小城市,原時空中,直到偏愛馬德里城的腓力五世在此大興土木,這座城市才真的成為了西班牙的首都。
當然,哪怕成為了首都,深居內陸的馬德里依然沒能發展為一座真正的現代化大都市,距離其他西歐首都相差極遠,直到獨裁者弗朗哥上台,這種情況才得到了根本改觀。
不過,由於馬德里城本來就是從軍事堡壘上發展而來,防禦設施十分完善,南下爭霸的費爾南多王子占領此地後,將大軍駐紮在此,開始對困守托萊多的胡安娜女王威逼利誘。
其實,在伊比利亞紛爭剛開始時,阿拉貢王國里諸位貴族在針對卡斯蒂利亞王國事務上大體保持一致,對費爾南多宣稱卡斯蒂利亞王位之事保持默認,但他們之內也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聲音。
一派認為,不應該對法蘭西王國依賴太深,也不應該把卡斯蒂利亞的胡安娜女王逼得太狠,費爾南多可以承認胡安娜的正統王位,雙方通過婚姻形成王室合併,阿拉貢與卡斯蒂利亞也能形成一個特殊的聯合王國。
另一派則反對聯姻,堅決否認胡安娜的合法宣稱,主張親法,讓費爾南多與法蘭西公主聯姻,換取路易十一的支援。
由於自身實力不允許,阿拉貢王子費爾南多最終還是選擇接受法蘭西的支援,和路易十一的女兒訂立婚約,同時將胡安娜徹底斥為私生女,勢必要搶走她頭上的王冠。
除此之外,為了獲取更多軍隊,費爾南多還在路易十一的建議下,以卡斯蒂利亞所剩不多的王領為誘餌,從法蘭西王國招攬來不少流浪騎士和僱傭兵,完全不把胡安娜放在眼裡。
這一系列的操作確為費爾南多換來了相當多的法蘭西士兵,但也導致胡安娜派對其極為厭惡,除了胡安娜女王本人外,相當一部分的特拉斯塔瑪拉老臣將費爾南多視為國賊,堅決反對向他交出王冠。
至於卡洛斯,他本來就是外來的,東羅馬帝國也沒有在卡斯蒂利亞王國提出任何領土要求,引進教廷勢力和引進法蘭西勢力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關於這一切,費爾南多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中了路易十一的圈套,但對此有苦難言。
阿拉貢王國已經在他好父親胡安二世的手上國力大損,如果不依靠法蘭西,他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擊敗卡洛斯派,既然選擇了依靠法蘭西,自然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小雨剛剛停下,冬日的天空晴朗無雲,馬德里的帕爾多王宮裡,一位中年軍官在隨從的陪伴下等在休息室中,他們的鎧甲上勾勒著藍底鳶尾花的圖紋,顯然來自於法蘭西王國。
「有煙嗎?」
或許是等得煩了,中年軍官看向一旁的阿拉貢僕從。
「只有雅典牌的香料煙。」
僕從一愣,拿來一個煙盒。
「馬德里的前任市長喜歡這種煙,給我們留下了不少。」
「無所謂,都可以。」
中年軍官隨手挑出一根香料煙,無視了煙盒上的貓頭鷹圖紋,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精製的圓柱體金屬盒。
金屬盒由黃銅打制,表面上雕刻著雙頭鷹的徽章。
「火絨盒,希臘人的新玩意兒,由燧石和火絨製成,據說參考了古埃及人的取火物。」
軍官解釋著,用火絨盒點燃香菸,抽了一口,嘴角微微翹起,
「赫菲斯托斯牌,皇家精工坊的產品,前不久,我在戰場上繳獲的。」
隨從們頓時恭維起來,中年軍官也很是受用,一邊繪聲繪色地介紹起戰鬥的經過,一邊招呼著隨從都來抽菸,炫耀著自己的戰利品。
阿拉貢僕從看了看桌子上燃燒正旺的蠟燭,知道這位法蘭西軍官有意顯擺,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呵,阿拉貢人還真是沒有禮貌。」
見僕從離開,中年軍官冷哼一聲,換上了法語。
「不僅沒禮貌,戰鬥力還很弱,打仗全靠我們。」
「是啊,前幾次的接觸戰中,也就是您的部隊成功逃回了塔霍河北岸,幾支阿拉貢分隊要麼四散而逃,要麼投降認輸。」
一位侍從笑呵呵地拍著馬屁,中年軍官卻面色一僵,不再言語。
他叫貝特尼斯,出生於里昂城,曾經參加過英法百年戰爭,目前擔任國王火槍隊的一位分隊長。
國王火槍隊是路易十一仿照東羅馬帝國進行的一項軍事改革,採用大方陣戰術,現有員額三千人,其中四分之一為火槍手。
這支國王火槍隊是路易十一的私人軍隊,也是他加強王權的手段之一,成員大多出身於市民而非貴族,擔任分隊長的貝特尼斯就是一位工坊主的兒子。
路易十一還接受了軍事專家的建議,企圖發揮本國長處,將國王火槍隊與敕令騎兵一同使用,相互配合,從而在戰場上取得更大的優勢。
大方陣的優點就是火力強勁,能夠有效地對抗騎兵,缺點就是移動緩慢,機動性較差,在追擊殘敵上具有明顯漏洞,大方陣改革十幾年後,東羅馬帝國也發現了這一短板,開始越來越多地將大方陣與騎兵搭配使用。
事實證明,如果指揮官操縱得當,無論是斯拉維斯騎兵還是近衛龍騎兵,都可以在與大方陣步兵的配合中打出不錯的效果。
這一次的伊比利亞內戰中,法蘭西和東羅馬雙方均拿出了最新式的軍事戰術,除了擊敗敵人外,另一個目的當然就是練兵了。
從古到今,紛爭不斷的伊比利亞一直都是最好的練兵場。
兩個月前,急於致勝的費爾南多趁著塔霍河水位較低,派出部分軍隊渡河南下,試圖摧毀塔霍河以南的城鎮和鄉村,為東羅馬軍隊的補給帶來困難。
可是,由於伊比利亞半島的整體軍事素質很低,費爾南多的軍隊來源良莠不齊,渡河南下的部分士兵搶著搶著就忘了軍令,反倒被強行軍而來的貢薩洛領兵擊潰,贏得倉皇北顧。
這場小規模戰鬥的失利讓費爾南多的速勝計劃淪為泡影,東羅馬大軍如期抵達塔霍河南岸的大營之中,費爾南多被迫撤回馬德里,不敢貿然進攻托萊多王城,害怕將胡安娜女王徹底逼到卡洛斯一方。
「貝特尼斯閣下,國王請您進去。」
木門開了,一名衛兵向貝特尼斯微微鞠躬。
「嗯,你們剛剛所說的貴客,他們走了麼?」
貝特尼斯站起身,將煙掐滅。
「我們奉路易國王之命來到這裡,協助你們抵抗希臘人的擴張,竟然還有比我們更尊貴的客人……」
衛兵對貝特尼斯的傲慢早已習以為常,一言不發地將他引向議事廳。
走廊上,一群衣著華麗的穆德哈爾商人迎面走來,神情有些凝重,一直在低聲交談著。
很顯然,他們就是費爾南多方才接見的「貴客」。
「哦?」
貝特尼斯瞟了穆德哈爾商人們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國王陛下又沒錢了麼?」
穆德哈爾商人沒有聽見貝特尼斯的話,朝他微微鞠躬後便匆匆離開,貝特尼斯沒有回禮,徑直走進議事廳。
「尊敬的費爾南多國王,很高興見到您。」
貝特尼斯行禮問好。
「我剛剛碰到了您的貴客,如果您缺乏資金,可以繼續向我國商人求助,請相信我,只要有足夠多的抵押物,他們會很樂意為您提供貸款。」
「這就不必了,我找他們來,也與資金無關。」
費爾南多微笑著打斷了貝特尼斯的話,指了指一個座位。
「坐吧,來找我有什麼事?」
侍女為貝特尼斯端來咖啡,貝特尼斯坐上座位,斟酌片刻,看向費爾南多。
「費爾南多陛下,我剛剛收到路易國王的指示,立馬就趕了過來。」
貝特尼斯說道。
「路易國王想告訴您的是,法蘭西的形勢有所變化,他提供給您的士兵隨時都可能調回國內,請您做好準備。」
「什麼!」
費爾南多當場站了起來,眉毛蹙成一團。
「為什麼?法蘭西出什麼事了?」
「法蘭西倒沒什麼事,是勃艮第戰爭帶來的連鎖反應。」
貝特尼斯倒也沒有藏著掖著。
「大膽查理與洛林公國和瑞士聯邦的戰爭已經進行了很久,雙方都打出了真火。」
「大膽查理於不久前血戰攻陷南錫城,正在向南繼續進軍。」
「這……難道路易國王認為查理公爵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費爾南多疑惑地坐了下去。
「上次會面時,他曾告訴我說,大膽查理終將失敗。」
「這倒沒有,路易國王在信上說,根據觀察,大膽查理在南錫城的統治十分不穩,他的軍隊已經十分疲勞,已經沒有了沒有充足的物資補給。」
「相反,瑞士聯邦的軍隊已經忱戈待旦,養精蓄銳很久,正等著給大膽查理重重一擊。」
貝特尼斯搖了搖頭。
「但是,我們的大膽查理還是義無反顧地南下猛衝,誰的意見都不聽。」
「據我所知,他已經把希臘人的軍事顧問全給趕走了,原因就是希臘人苦勸他放棄南下,修生養息。」
「路易國王認為,無論這場戰爭結局如何,無論大膽查理勝利與否,他的軍事力量都會陷入歷史低谷,我們的機會就在眼前。」
「大膽查理不知道這一點麼?」
費爾南多問道。
「當然知道,但他已經收不住場了,他太想贏,也的確一直在贏,以至於忘記了何為慘敗。」
貝特尼斯譏諷一笑。
「其實,當英格蘭的愛德華四世被吾王路易收買之後,大膽查理就該撤了,但他偏不。」
「等著瞧吧,不出幾月,他就徹底垮了。」
費爾南多點點頭,思索著。
「大概還有多長時間?」
「不清楚,一切全憑路易國王做主。」
貝特尼斯說道。
「無論您有什麼籌謀,我都建議您加快速度。」
「我明白了。」
費爾南多嘆了口氣。
「密探回報,胡安娜已經喪失控制權了,現在主持托萊多防務的表面上是恩里克先王的騎士長唐璜,但實際上,大主教和各位貴族都能說得上話。」
「大主教其實不在乎誰來當國王,其他貴族也差不多,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能夠保全多少。」
「現在,他們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一方,在我們兩方之間待價而沽。」
「如果我們進攻托萊多,他們就接受希臘人的價碼,把南門打開,反過來也一樣。」
「那您最好聯絡城中勢力,爭取更多的支持。」
貝特尼斯提議道。
「偽王卡洛斯雖然只是一個孩子,但他的父母都不是什麼善類,伊莎貝拉公主本就是先王長女,原先支持阿方索王子的貴族對她有不少好感,那個宗教審判所也是她的手筆,極端教士也對她有所青睞。」
「還有「哥薩克」查士丁尼,心思深沉,長於交際,雖然在軍事戰略上才能平平,但可以贏得士兵和將軍們的喜愛,最喜歡乾的就是四處聯絡,挑撥離間,表面上冠冕堂皇,暗地裡全是陰招。」
「就跟……就跟你們的國王路易差不多。」
費爾南多失笑地搖了搖頭。
貝特尼斯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好了,長話短說吧,我的軍報都給你們發過一份,知道具體情況吧?」
費爾南多呷了一口咖啡。
「我們的前期工作還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塔霍河南岸的發展狀況本就不如北岸,希臘人遠離本土和海岸,補給方面是個大問題。」
「由於缺乏足夠補給,還得防範我們的渡河,他們的大軍分三部駐紮,全軍主力都駐紮在托萊多以南的莫拉小鎮,卡洛斯派貴族私軍駐紮在莫拉以西的一個渡口,騎士團士兵則駐紮在莫拉東的比利亞卡尼亞斯。」
「再者,由於同樣的原因,希臘人在搜集民船上的速度遠遠不及我們,他們還得在塔霍河南岸就地建造簡易船隻。」
費爾南多說道。
「據我推測,希臘人肯定也想在短時間內結束戰爭的,他們對海洋太過依賴,內陸補給情況很差,聯軍內部也有矛盾,時間拖得越長,他們的狀況也會越來越差。」
「但是,據我所知,查士丁尼與伊莎貝拉也在與胡安娜派積極交流,甚至有人提出讓胡安娜與卡洛斯聯姻。」
「所以,您也沒辦法靠拖來取勝。」
貝特尼斯說道。
「繼續拖下去,沒等希臘聯軍因為補給和矛盾分崩離析,胡安娜可能就向他們投降了,我們的援軍也可能在那個時候離開了。」
「是啊,真是個難題。」
費爾南多嘆了口氣。
「我近來處理宗教裁判所的問題,接見了不少人,對這場戰爭有些想法,你們抵達預定位置即可,等一切安排妥當,我會通知你們的。」
「本來應該多準備一些時間的,但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還是趁早吧。」
費爾南多將咖啡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希臘人到處惹事,伊比利亞終究還是我們的地方,該我們說了算!」
1475年11月20日,駐紮在馬德里城的費爾南多軍修整完畢,開始重新向南進軍,陳兵塔霍河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