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洪水行動
第360章 洪水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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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吹過,帶走了夏季的乾旱,地中海世界進入了溫暖濕潤的秋冬季,雨水漸漸增多,天氣漸漸變冷,農民們播下了麥苗,祈禱來年的豐收。
1475年的地中海世界依然紛爭不休,從北法蘭西大平原到洛林森林,從伊比利亞山地到西西里島,好幾個西歐強國被捲入了這場蓄謀已久的風波之中,勃艮第蠻幹猛衝,法蘭西坐當漁翁,阿拉貢賭上一切,東羅馬亦是大軍盡出,和平被粉碎,連年的戰爭成為了西地中海的主旋律。
義大利的亂局已經初步平息,佛羅倫斯共和國和聖馬可共和國都是一片狼藉,米蘭公國迫使拉斯佩齊亞自由市與帕爾馬公國向其效忠,米蘭公爵的暴政降臨在越來越多的人民的頭頂,獵巫運動和反希伯來運動進入了高潮,人們在迷茫與痛苦中選擇了自相殘殺,曾經繁榮富饒的義大利逐漸褪下了華麗的外衣,露出了虛弱的本質。
在此背景下,大量工坊破產,大量工人失業,緊隨而至的是羅馬教宗與世俗舊貴族的大肆擴張,從金融到實業,義大利資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挫折。
威尼斯垮了,亞德里亞貿易和造船業市場被東羅馬帝國瓜分,佛羅倫斯垮了,金融業和銀行業的大蛋糕落入東羅馬銀行家的手中,格拉納達垮了,東羅馬帝國重新成為了全歐洲最大的絲綢生產國,整個國家都瀰漫在樂觀而上進的情緒中,越來越多的中產者乃至平民都願意賭上一切身家來放手一搏,似乎這種空前盛世永不結束。
遠洋貿易帶來的巨量貴金屬湧入皇室,政府或私人的銀行機構中,這些銀行向夢想者發放著大量貸款,遠洋探險,創辦實業,發明研究……只要你想干,美好的生活就在明天。
經濟上的繁榮和政策上的開放自然而然地帶來了文化上的勃發,越來越多的文學著作與藝術作品被創作出來,越來越多的義大利藝術家開始到愛琴海沿岸尋求資助,在這裡,所有人都擁有自由創作的權利,並對他所創作的事物享有一切權利,皇帝的文化監管政策十分鬆散,只要不太過分,一切隨你自己。
截止到1475年晚秋,東羅馬帝國共計擁有七百八十萬登記人口,超過一半被登記為希臘正教徒,在副相巴西利厄斯與教育大臣巴爾薩蒙的主持下,安納托利亞西部的歸正運動如火如荼,越來越多的猶豫者與心志不堅者開始改信為正教徒,死硬派的突厥穆斯林則被抓進沿海大城市的工坊里擔任苦力,為數百年的血海深仇贖清罪孽。
不過,資本主義的加速發展自然不可能十全十美,愛琴海兩岸的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劇,大量的崗位被創造出來,大量的機會等待攫取,幾乎不存在失業現象,享有最高公民權的希臘裔市民過上了過去數百年來難以想像的美好生活,「充分就業」的情況越來越普遍,參軍打仗的意願有所降低。
誠然,東羅馬帝國首重軍功,想要攀登到權力的巔峰就免不了走上戰場,但對於現在的市民們來說,老老實實地勤奮工作就已經能過上很好的生活,正教會保護他們的權益,工坊主們不敢隨意剝削他們,在文學,經濟和科技上取得突破甚至還能獲得爵位,功成名就的機會實在太多,沒必要為了前程而九死一生。
讓農民參軍去,讓貧民參軍去,讓奴隸參軍去,這樣的聲音在大城市中越來越普遍,也引起了帝國政府的注意。
實際情況是,近幾年來,這幾類出身的士兵占比的確越來越大,市民的參軍比例逐年降低,雖然暫時看不出優劣,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
隨著軍事技術的發展,光憑一腔蠻勇便能克敵制勝的時代漸漸遠去,軍隊對於士兵個人素質的要求只會越來越高,市民識字率高,平均身高體重超過農民,在掌握新武器,領悟新戰術,服從上級命令等方面均超過農民,絕對是一股不能忽視的力量。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帝國政府採取了兩個方法,第一便是加速同化進程,同時吸引義大利人口,在根本上增加兵員基數,第二則是轉變宣傳方式,鼓勵民族主義,宣傳者們會告訴年輕人,他們參軍不是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而是為了自己的民族與國家。
金錢,爵位,權柄,地位,頭銜,榮譽……對市民們來說,這些東西雖然美好,但也有著其他的獲取方式,也許並不值得為之死戰。
但是,資產階級是具有民族性的,在一派祥和的社會氛圍下,或許不會有多少人為了金錢浪費生命,但一定有很多熱血青年甘願為了民族與國家的未來而走上戰場。
民族主義的興起是資本主義發展所帶來的必然結果,這也是一股浩浩湯湯的洪流,只能順應,難以阻擋。
為了進一步促進民族主義,東羅馬帝國教育部主持修訂的歷史教科書中詳細標註了古羅馬帝國全盛版圖,東西分治時期的東羅馬版圖以及查士丁尼時期的東羅馬最廣版圖,到底該怎麼向國民宣傳,完全取決於此時的國力到底如何。
達則自古以來,窮則擱置爭議,這本就是自然之理。
東羅馬帝國本來就有民族概念,以撒為其打上名為資本主義的強心針後,民族主義的蓬勃發展是肉眼可見的事情,並已經展現出了些許苗頭。
在東羅馬帝國目前所面臨的兩場戰爭中,願意報名參加西西里爭奪戰的公民明顯多於卡斯蒂利亞王位繼承戰爭,因為前者屬於收復失地,後者則屬於君主私利。
受限於時代的普通市民對皇帝在西地中海的長遠布局終究還是難以理解的,他們不明白格拉納達的絲織業對東羅馬絲綢工坊的威脅有多大,也不知道一個聯合起來的大西班牙會對東羅馬帝國的海外航線帶來多麼劇烈的影響,在他們看來,卡斯蒂利亞不會成為東羅馬帝國的一部分,卡洛斯國王也不會成為羅馬人,那這件事就與他們沒有太大關係。
這種情況並非什麼壞事,國家的主人終究還是人民,只有當皇室站在廣大國民的一方時,他們才會發自內心地擁護支持,後世皇帝當引以為戒。
無論如何,時代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在東羅馬公民的心目中,此時的巴列奧略皇室依然是神聖而偉大的,依然是代表國民利益的,皇帝用自己的錢打自己的仗,大量的訂單反倒能落在他們頭上,帶來無數發家致富的機遇。
君士坦丁堡的晚秋是安寧而和睦的,物產充裕,治安良好,民眾生活安定而富足,隔壁的戰爭沒能影響到這裡的迅速發展,建築技術的進步讓這座世界渴望之城極速擴張。
君士坦丁堡主城以西,一座宏偉的城堡坐落在大湖之畔,這裡景色優美,道路寬闊,緊鄰城堡的小鎮已經有些模樣。
這是聖若望學城,君士坦丁堡三大衛城之一,雖然人口最少,但卻是藝術與思想的匯聚之地,文化與科技的絕對中心,除了占據四個城堡主樓的四所大學外,這裡還有造紙廠,印刷廠等配套設施,人文研究所,皇家科學院分部,帝國考試總局等一系列文教部門。
近年來,新建立的大學越來越多,聖若望學城也開始陸續擴建,四座塔樓顯然滿足不了日益增長的教育需求,新遷來的君士坦丁堡大學財大氣粗,乾脆自己建造了一座新的學府,主體部分使用了最新式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簡潔而不失美觀。
聖若望學城的大學生們時常舉辦各種活動,遊覽踏青,寫生繪畫,吟詩作賦,節日慶典,附近的居民偶爾也會過來觀看,湊湊熱鬧。
聖若望學城的正中央是一個大廣場,廣場面積很大,在改造時模仿了古羅馬大劇院的模式,四周都是環形排狀座位,中間則是圓形高台,專為演講而設計。
在教師的鼓勵下,這裡的大學生們時常會在大廣場上舉辦辯論與演講活動,可以根據一個話題展開唇槍舌戰,也可以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可以批評社會現狀,可以諷刺貪官污吏,可以就政府的政策提出質疑,也可以把自己最新的科研成果展示給同學老師。
這是東羅馬帝國自古以來的老傳統了,雖然名為帝制,但保留了不少共和色彩,公民是有權批評政府與皇帝的,他們深知這點,也引以為豪。
管你是查士丁尼大帝還是屠夫巴西爾,管你是阿萊克修斯一世還是約翰二世,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該罵還是罵,罵得最狠的當然還是大學生了。
每當這時,大廣場總會聚滿圍觀人群,近到臨近村莊,遠到君士坦丁堡,不少百姓都十分喜歡觀看此等活動,有時候也有人會登上講台,與台上的學生來一場辯論。
由於自然哲學的專業性較高,大部分辯論,演講和展示都是關於人文科學與美術音樂的,大學生們喜歡,旁聽人群一樣喜歡。
不過,工坊主和投資者往往會更加在意自然哲學方面的研究,不少大學生在成果展示後當場被人看中,實現理想的機會這就來了。
今天的聖若望學城十分熱鬧,大廣場上座無虛席,一個大學生正在演講台上慷慨陳詞,舉手投足間顯露出自信昂揚的氣質。
場上眾人涇渭分明地坐著,居左的大學生們穿著各自的校服,均為黑袍,但胸針配飾各有不同,藍色豎弦琴代表帝國藝術學院,紅色獅鷲代表君士坦丁堡大學,古樸巨錘代表帝國理工大學,銀色天平代表帝國法律大學,帝國財經大學則是取自古希臘財富之神普洛托斯的紫金豐饒角。
圍觀的民眾坐在右邊,這些人的衣著就要雜亂一些,不過他們臉上的熱情與期待絲毫不弱於學生,偶爾還會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
愛看熱鬧,愛搞辯論,這可能君士坦丁堡市民最鮮明的特點了。
今天的活動有些非同尋常,正對演講台的最高看台上不再空無一人,而是聚滿了衣著華麗的達官貴人,學生和民眾們對著最高看台指指點點,眼裡滿是尊崇與愛戴。
最高看台上,一面金紅色雙頭鷹旗迎風飄揚,鷹旗之下,八歲的小君士坦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台上的人影,時不時看向身邊的老者,興致盎然地問這問那。
「巴爾薩蒙閣下,您果真沒有說錯,學城的活動十分精彩!」
君士坦丁眉飛色舞地說道。
「尤其是剛才的樂隊表演,帝國藝術學院的學生們太厲害了!」
「呵呵,殿下,您要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看看。」
站在一旁的巴爾薩蒙捋了捋鬍鬚,笑著說道。
「這種活動是由您的母親伊莎貝拉皇后所舉辦的,她在君士坦丁堡時,每隔幾次都會過來觀看,有時也會強行拉上您的父親。」
「您的祖母對此沒什麼興趣,但我認為,這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民眾和學生們都會因為您的到來而滿心歡喜。」
君士坦丁點點頭,繼續觀看演講。
「在我看來,對於一個強國來說,體育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各個學校都應當推廣體育教育,強健體魄,豐富身心,讓學生們在運動中得到鍛鍊,培養集體情誼……」
演講台上的男學生大聲說著,掏出一份聯名文件,展示給在座眾人。
「除此之外,我還代表帝國藝術學院的全體師生,向皇帝陛下政府提出建議,希望開展全國性的運動大會,讓全國各地的公民都能參與到體育競賽之中……」
「他們是想開運動會嗎?」
最高看台上,小君士坦丁悄悄問道。
「準確來說,他們是想重啟奧林匹斯運動會,不僅使用這個名字,也要在雅典開,還得從奧林匹斯山上點燃聖火。」
巴爾薩蒙解釋道。
「民眾生活富足起來後,自然會有更高層次的追求,關於重啟奧林匹斯運動會的聲音早在幾年前就出現了,但遭到了正教會的反對。」
「正教會認為,重新啟動本屬於古代異教希臘城邦的奧林匹斯運動會十分不妥,這既不神聖,也不羅馬,還與帝國無關。」
巴爾薩蒙回憶著。
「但他們對運動會本身沒什麼意見,只是希望進行一些更改,不准用奧林匹斯這個名字,也不准去奧林匹斯山上取聖火。」
「真無聊,奧林匹斯這個名字明明很好聽。」
君士坦丁撇撇嘴。
「算了,等祖父回來,由他來決定吧。」
男學生演講完成,向眾人深深鞠躬,在掌聲中離開講台。
下一個上台展示的是一個小組,從胸針上來看,他們都來自於君士坦丁堡大學。
這個小組顯得有些與眾不同,為首一人站在演講台上,其餘幾人則吃力地抬著一個大型玻璃缸,玻璃缸中有著一些建築結構。
「重頭戲來了。」
巴爾薩蒙低聲提醒道。
君士坦丁連忙點頭,盯著這個建築學小組。
「尊敬的皇太孫殿下,親愛各位公民,在我們開始之前,請讓我進行一個自我介紹。」
演講者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叫措爾瓦斯,我們是來自君士坦丁堡大學建築學院的研究小組,這項工程的發起者並非我們,而是我們的導師,但他目前正在國外執行軍事計劃,所以由我們代為展示。」
措爾瓦斯想了想,無奈地掏出一張紙,念了起來。
「首先,感謝皇家建築集團對此項工程的投資,皇家建築集團,高端房屋的不二之選,兼具藝術感與實用性……」
「這是GG,起源於英格蘭,最近也被我們的普羅米修斯引進國內。」
巴爾薩蒙向君士坦丁解釋道。
「感謝芬奇小鎮的李奧納多,他的一份圖紙為我們提供了靈感,感謝富格爾礦業公司,他們引進的德意志採礦技術給予了我們很大啟發。」
GG終於念完了,措爾瓦斯鬆了口氣,笑著將紙片揣進兜里。
「好,讓我們開始吧。」
措爾瓦斯面向眾人,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眾所周知,在很久以前的上古時代,人們就已經意識到了水資源的重要性,但是,依照地理學教科書上的話語來說,降雨和降雪具有時空上的不確定性,常常會導致乾旱或洪澇,為農業生產帶來巨大隱患。」
「所以,古人們開始尋找對應的解決辦法,比如開鑿壕溝,建造蓄水池,當然,也有我們今天的主角,水壩。」
措爾瓦斯笑眯眯地講道。
「我們目前所知的第一座水壩來自於古埃及第一王朝,尼羅河大概是世界上最容易爆發洪水的大河了,古埃及人用水壩來調控河流,用於防洪,供水,灌溉。」
「早期的水壩均為石砌水壩,後來添加了灰漿用以加固,這種水壩雖然承受能力弱,但只要建築得當,依然能發揮出不錯的效果。」
「新航路打通後,我們有能力了解到更多的東方智慧,通過翻閱東方書籍,我們發現,大概在一千七百年前,東方人在一座內陸城市修建了名為都江堰的引水工程,這種工程雖然算不上水壩,但也為全人類的水利工程事業提供了不少珍貴思路,為我們帶來了靈感。」
「建築學技術的革新讓混凝土進入我們的視野,在皇家建築集團的資助下,我的導師開始尋求混凝土水壩的工程可行性,並最終取得了一些突破。」
措爾瓦斯轉過身,將身後的玻璃缸展示給眾人。
「這座大缸內就是我們的混凝土水壩模型,混凝土的骨架為硬木,兩邊則是參考了東方人的都江堰,通過攔截與釋放,可以很好地起到防洪調控的功能。」
措爾瓦斯揮揮手,一位強壯的學生舉起一桶水,傾倒在建築上。
「諸位看到了,洪水從其他河道流走,代表農田的地塊安然無恙。」
措爾瓦斯面向眾人。
「當然,這只是一個模型,現實情況下,我們還需要考慮河流泥沙,混凝土結實程度,承受能力等多種因素,這就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現實中,混凝土還用硬木嗎?」
一個帝國理工大學的學生出言問道。
「不,現實中得用鋼筋。」
措爾瓦斯搖了搖頭。
「不必擔心鋼筋昂貴,勘探隊已經在南部非洲發現了大量螢石礦,並發現螢石在金屬冶煉上具有非常不錯的效果,大規模冶鍊金屬成為了可能。」
「再者,如果工程得當,帶來的收益將遠遠高於建造成本,這不是一點鋼筋可以相提並論的。」
接著,措爾瓦斯又介紹了一些專業性術語,除了個別大學生外,其他人都聽得雲裡霧裡,掌聲也稀稀拉拉。
「他們……講得應該不錯吧?」
君士坦丁試探著問道。
他只是一個孩子,對這些事情當然聽不太懂。
「應該會有人為他們投資的吧?」
「不,沒有資本家願意投資這種東西,他們掙不到什麼錢。」
巴爾薩蒙說道。
「這種表面上掙不到錢,但實際上有利於國計民生的工程只能是政府的事情,這也是我們不能將國家全部交給資本家的原因之一。」
「那就投資吧?」
君士坦丁徵詢地問。
「我看他們似乎挺努力的。」
「呵呵,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殿下,您的祖父早就讓皇家建築集團資助他們的研究,他們的導師已經得到了皇帝的接見。」
巴爾薩蒙笑了笑。
「他們預計在色雷斯平原的梅里奇河的一條支流上進行一次試驗,先築造一個小型混凝土水壩,看看效果。」
「如果計劃成功,將有兩萬餘農民因此受益。」
「我明白了。」
聽到這個數字,君士坦丁有些驚訝,隨後便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看來祖父注重科技與教育是十分正確的,我要是當了皇帝,也會大力資助科學研究的。」
「這樣就好,您來這一趟,能學點東西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巴爾薩蒙欣慰地點點頭。
「但是,巴爾薩蒙先生,第一次試驗便選在色雷斯地區是否有些不妥?萬一失敗了呢?」
君士坦丁疑惑地看著巴爾薩蒙。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積累一些經驗?」
「這不會是第一次。」
巴爾薩蒙的笑容收斂了些,想了想,嘆了口氣。
「積累經驗的事情,我們已經在做了,您以後會明白的。」
……
烏黑的雲層翻湧著,籠罩在西西里島的上空。
一座位於高地的臨時指揮部中,以撒點著鯨油燈,專心致志地審視著卡塔尼亞平原的詳細地圖。
地圖上,每條河流都做上了詳細標註,根據當地居民的敘述,工兵隊將它們的蓄水量分成了幾個等級。
河流上游位於山區,一些河段上被劃上了橫線,另一些則是豎線。
與巴爾幹北部和義大利中北部的一些地區不同,西西里島屬於完完全全的地中海氣候,夏季降雨非常稀少,冬季降雨十分集中,這就導致西西里的道路情況極其差劣,每逢冬季,地勢低平的地方全會化為沼澤濕地,遍地泥濘,幾乎無法行軍。
起初,在攻下敘拉古城後,以撒的確想在雨季到來前突破卡塔尼亞,直取墨西拿,但加蒂斯侯爵的冷靜應對讓這個計劃很快破產,時間上的不足讓以撒不得不尋求其他方法,以期趕在聖誕節前拿下卡塔尼亞。
恰逢此時,君士坦丁堡大學的一位建築學導師聲稱自己成功研發出了混凝土水壩的建築模式,並將其與東方巧思精妙結合,希望能夠在帝國本土建造新式水利工程,造福於民。
於是,以撒頓時得到了靈感。
既然雨季難行,既然你想把泥濘的道路化為一個爛攤子,妄想陷住我的大軍,那我乾脆直接把攤子掀了。
火炮?火槍?不,西西里島每逢冬季的暴雨,才是以撒最強悍的戰爭工具。
於是,以撒開始將工兵部隊分為兩批,一批配合小股部隊在卡塔尼亞諸河流下游修築道路橋樑,用以迷惑敵軍,另一批則進入上游,開始在河流上游修築水壩,實現水流調控。
卡塔尼亞是坐落在山腳下的海港城市,本身地勢較低,阿曼達諾河從此入海,但阿曼達諾河的水量明顯是不夠的,如果不加以控制,光憑這條河流,無法衝垮卡塔尼亞城的防禦工事。
所以,以撒在其他河流上修建了一系列水利設施,並要求軍隊開鑿河道,試圖讓其他河流在決堤後變更流向,全部經阿曼達諾河入海。
如果沒有最新式的技術,這項計劃顯然是天方夜譚,水壩倒是能修,但時間顯然不夠。
但是,在混凝土技術的加持下,不可能變為了可能,以撒不需要真的修建幾道完美無缺的堤壩,這些堤壩都屬於一次性用品,只要能夠蓄滿足夠的水,它們的使命就完成了。
帳簾被推開,以撒記得這個沉穩的腳步聲,來自於自己的老臣易卜拉欣。
「陛下,已經有三條河段完工了,冬季尚未來臨,暴雨尚未降下,河流水位較低,您的工兵隊也很賣力,混凝土水壩的築造速度當真很快。」
易卜拉欣的聲音中透著些許激動。
「我們在下游的其餘行動起到效果了,加蒂斯侯爵那個莽夫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的主要目標,把偵查部隊撤了回去,意圖固守。」
「很好,我知道了。」
以撒默默點頭,繼續看著地圖。
「我們的建築技術在這兩年裡取得的突破比過去兩百年都多,加蒂斯侯爵轉變不了思路的。」
「流民轉移計劃也必須抓緊時間了,這裡離歐洲大陸太近,我不想敗壞自己的名聲。」
想了想,以撒看向易卜拉欣。
「我們在卡塔尼亞城的滲透行動還是沒有突破嗎?」
「沒有,陛下。」
易卜拉欣簡單明了地說。
「加蒂斯侯爵的主力部隊全都在卡塔尼亞一帶,這位老貴族十分兇狠,一進城就殺了幾百人,原本與我們有所勾結的地方勢力紛紛偃旗息鼓,他們害怕了,現在反倒為加蒂斯侯爵提供了幫助。」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以撒嘆了口氣。
「讓工兵隊加快速度,在暴雨來臨前,必須萬事俱備!」
「這次行動,也是他們學習與成長的最好機會,等戰爭結束,他們還得將這項技術傳授給國內的幾大建築公司!」
「是!」
易卜拉欣敬禮離開,以撒則繼續看著地圖。
轟!
怒雷敲響,以撒心中一驚,站起身,走出營帳,凝望著灰黑的天空。
烏雲越壓越低,以撒伸出手,一顆冰涼的雨滴落在了他的手心。
雨季來臨了。
(還有更新耶)